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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立人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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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335|你以為一對一是「認識對方」,其實你要挖的是那句沒說出口的「為什麼」

BNI PODCAST ‧ EP 335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裡有一句話,我認為是整個引薦系統裡最被低估的一句。John Meyer 講的:一對一的價值,在於讓你挖到那個「what 背後的 why」。

大部分人聽過就過去了。但如果你真的照這句話去做一次一對一,你會發現自己過去給出去的引薦,有很高比例是給錯方向的——不是給錯人,是給錯了「那一類人」。

「他要什麼」和「他為什麼要」,會導向完全不同的兩份名單

舉一個我自己遇過的例子。分會裡一位做商業保險的成員,六十秒簡報講了半年,說他想認識「餐飲業老闆」。大家都聽懂了,於是每次有人認識開餐廳的,就把名片給他。

成效很差。

後來我跟他做了一次一對一,問了那句蠢問題:你為什麼要餐飲業?他的答案是:因為餐飲業的火險與公共意外責任險,是他公司少數不需要總部核准就能自己核保的險種,可以自己決定條件,成交最快。

你看出差別了嗎。他真正要的不是「餐廳」,是「一個我能自己拍板的案子」。而符合這個條件的,除了餐飲業,還有補習班、健身房、小型工廠、美容美髮業——後面這幾類,我們分會裡認識的人多得多。

當他只講「what」的時候,我們給他的是餐廳老闆。當他講了「why」,我們能給他的名單直接大了五倍。

而這件事在六十秒簡報裡是不可能發生的。六十秒的格式逼你講結論,不可能講理由。這就是為什麼 Misner 和 John 都堅持一對一不能被會議上的十五分鐘自由交流取代——不是時間長度的問題,是那個場合根本不允許你問「為什麼」。

《向川普學談判》裡喬治·羅斯講判斷對手時只有一句話:「先去挖掘對方有何動機。」(P063)談判如此,引薦更是如此。

一哩寬、一吋深的人脈,跟一條平均 1.5 公尺的河

Misner 在這集重複了他講過很多次的那句:如果你的人脈「一哩寬、一吋深」(a mile wide and an inch deep),那它不會有什麼力量。

這句話我一直覺得說得對,但不夠痛。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裡有個比喻,我認為把它講得更狠:

「平均 1.5 米深的河,當然不可能每個地方的深度都是 1.5 米……趕路人就這樣不幸被淹死了。過河不能問『平均』,只能問『最深』。」(P192)

他講的是統計誤用,但反過來用在人脈上剛剛好——你的人脈能不能撐住你,看的不是平均深度,是最深的那幾個點。

兩百個泛泛之交,加總起來不等於兩個真的會替你出面的人。因為引薦不是平均分配的行為,它是少數幾個人在少數幾個時刻做的高風險決定。一個人願不願意把自己最好的客戶交給你,跟他認識你多久沒有太大關係,跟他相不相信你不會把事情搞砸關係極大。

而這種信任,只能在一對一那種你有時間問笨問題、對方有時間講細節的場合裡長出來。

GAINS 的五個字母,價值差很多

John 提到 BNI 的一對一工具 GAINS:Goals(目標)、Accomplishments(成就)、Interests(興趣)、Networks(人脈)、Skills(技能)。他建議雙方各花三十分鐘互相分享。

這個工具很好用,但我要講一件節目裡沒講、實務上卻決定成敗的事:這五個字母的實際價值,差距非常大,而多數人把時間花在最沒用的那兩個上。

依我的經驗排序:

N(人脈)最直接。你認識誰、你在哪些圈子裡——這是唯一能讓對方當場說出「那我認識某某人」的欄位。一對一如果只能問一件事,就問這個。

G(目標)最能導出行動。但要問「今年」的目標,不要問「人生」的目標。「我今年想把企業客戶從三成拉到五成」是可以幫忙的,「我想成為業界第一」不行。

I(興趣)最被低估。它跟生意完全無關,卻是這段關係能不能撐過三年的關鍵。你會替一個「聊得來」的人多打一通電話,這是人性,不需要不好意思。

A(成就)和 S(技能)最容易變成履歷朗讀。這兩欄如果照著念,一對一就退化成兩份自我介紹輪流播放。它們有價值,但價值在於「讓對方相信你交得出東西」,所以講一個具體案例就夠了,不要列清單。

換句話說:N 和 G 讓這次一對一產出引薦,I 讓下次還有一對一,A 和 S 讓對方敢引薦你。三個功能,不要混在一起做。

John 還補了一句我很認同的:「一次一對一不足以深入。」同一個人要做第二次、第三次。而我會說得更絕對一點——第一次一對一幾乎不會產生引薦,它的功能是讓第二次有東西可以聊。期待第一次就有回報的人,通常做完第一輪就放棄了。

「你追蹤什麼,就達成什麼」——但這句話有個代價

節目後半在講為什麼要把一對一登記進系統。John 給的理由有三個:留下紀錄方便日後追蹤、讓分會看見你是主動的網絡經營者、讓分會有歷史資料。Misner 加了一句他很喜歡的話:「你追蹤什麼,就達成什麼。」

前兩個理由我完全同意。第三個理由,我要提出一個反面意見。

「你追蹤什麼就達成什麼」是對的,但它有一個很少被講的下半句:一旦一個數字被拿來衡量表現,它就不再是一個好的衡量指標。這在經濟學上叫做古德哈特定律。

具體會發生什麼?當分會開始公布一對一次數排行榜、當這個數字進到會員的評分,會出現一種東西:為了登記而做的一對一。咖啡廳坐四十分鐘,聊天氣、聊小孩、聊景氣,然後兩個人各自登記一筆。數字很漂亮,什麼也沒發生。

我不是說不要追蹤。我是說追蹤「次數」的同時,一定要追蹤別的東西來平衡它。最簡單的做法是在紀錄欄裡強制寫一件事:這次一對一之後,我具體要幫對方找的那個人是誰。寫不出來,這次就不算數。

這一欄的存在會立刻改變一對一的談法——因為你知道結束前必須交出一個答案,你就會在中間認真問問題。

那個房仲的故事,其實不能證明它想證明的事

Misner 在集尾講了一個故事:南加州一位商用不動產經紀人,在同一場區域頒獎典禮上拿了兩個獎——全區一對一次數最多,以及全區給出引薦最多。Misner 問他「這不是巧合吧?」對方說完全不是巧合,兩者直接相關。而且那年是金融海嘯最慘的時候,他卻是生涯業績最好的一年。

這個故事很動人,但作為證據它有幾個問題,我覺得誠實地講出來反而更有幫助:

第一,這是問當事人自己。一個剛上台領獎的人,被創辦人當眾問「這是因為你做了一對一對吧」,他幾乎不可能說「其實我覺得是市場關係」。這叫做需求特徵,不是造假,是情境使然。

第二,反向因果同樣說得通。一個精力充沛、時間可支配、外向、且當年業務量大的人,本來就會同時做很多一對一、給很多引薦、業績也好。這三件事可能都是「這個人的狀態」的結果,而不是彼此的原因。

第三,這是頒獎典禮上的樣本。那些做了同樣多一對一但沒有拿獎的人,不會被請上台。

我講這些不是要否定一對一——恰恰相反,我自己深信一對一有效,而且我上面才用一整段講它怎麼有效。我要說的是:當你相信一件事的時候,更要小心自己用來支持它的證據夠不夠格。因為當有人拿同樣鬆散的邏輯來說服你買什麼、投資什麼、停掉什麼治療的時候,你需要的正是這套辨識能力。

一對一的說服力不需要靠一個得獎故事。它靠的是機制本身講得通:資訊不對稱降低了,信任成本降低了,引薦的判斷變容易了。這個推理比任何一個個案都硬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一對一,有兩個特有的難處

第一個難處:太客氣。

台灣的一對一有很高比例會變成一頓飯。飯桌上聊景氣、聊小孩、聊政治,兩個小時過去,該問的一句都沒問。因為直接問「你今年想做多少」「你最想認識誰」「你為什麼想要那類客戶」,在我們的文化裡有點失禮。

解法不是變得沒禮貌,是把問題外包給表格。當桌上攤著一張 GAINS 表,你問的就不是「我想打聽你的事」,而是「我們把這張表填完」。表格提供了一個社交上的藉口,讓兩個人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講重點。這是我覺得 GAINS 在台灣最大的用處——不是它的內容,是它給了你發問的正當性。

第二個難處:資料留在哪裡。

這一集很自然地建議把一對一的談話重點記進系統,包括對方的目標、人脈、後續追蹤事項。這在台灣要多想一層。

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 條要求個資的蒐集利用不得逾越特定目的之必要範圍,第 20 條限制非公務機關對個資的利用範圍。而更要注意的是:如果系統的伺服器在境外,資料的傳輸就涉及同法第 21 條的國際傳輸規定。這對 BNI 這種跨國系統是實際存在的議題,不是空談。

實務上要守住的原則其實很簡單:記錄「他想找什麼樣的客戶」,不記錄「他跟我說了什麼私事」。對方在一對一裡對你講的家庭狀況、健康狀況、財務壓力——那些是他信任你才講的,不是系統欄位。你把它記進任何地方,這段關係就已經變質了,而法律上的風險只是次要的問題。

機制拆解:一個不會變成閒聊的一對一流程

如果要我設計一個在台灣真的跑得動的一對一,我會這樣做。九十分鐘,四段:

第一段(10 分鐘):不談生意。就聊。這段不要跳過,台灣人需要這段才進得去。但要有意識地在心裡記下一件對方的興趣,那是 GAINS 的 I。

第二段(30 分鐘):我問你。你只問,不介紹自己。四個問題就夠:

  • 你今年最想推進的一件事是什麼?
  • 你最好的三個客戶是怎麼來的?
  • 你目前固定會出現的圈子有哪些?
  • 你為什麼想要那一類客戶?(這題一定要問,而且要在對方講完目標客群之後追問)

第三段(30 分鐘):換你問我。角色互換,同樣四題。重點是真的換人主導,不是兩個人各講各的。

第四段(10 分鐘):各自寫下一個名字。攤開紙,各自寫「我這週要幫對方引薦的那個人」。可以寫不出來,但要當場說出來「我暫時想不到,但我知道要找什麼樣的人了」。然後約下一次。

分會可以把這個流程印成一張 A4 雙面,新會員入會時發下去。成本近乎零,但它把一對一從「看個人功力」變成「照表就能跑」——這才是一個機制該有的樣子。

《更快樂的選擇》裡塔爾·班夏哈寫過一句:「建立任何深厚關係的基礎,正是傾聽。」(P085)上面這張表格真正在做的事,就是強迫你有三十分鐘只能聽。

最後

Misner 在這集說了一句話,我讀了三次:他看過太多人本來完全沒有生意往來,「不是因為不想,而是因為不知道怎麼給」。做完一對一之後,突然開始大量互相引薦。

「不是不想,是不知道怎麼給。」

這句話值得每個覺得自己在分會裡拿不到引薦的人想一次。你的問題很可能不是別人不願意幫你——而是他們幫不上,因為他們手上沒有足夠的資訊去判斷誰適合你。

而給他們那份資訊,是你的責任,不是他們的。

「過河不能問『平均』,只能問『最深』。」
——《底層邏輯2》劉潤,P192

本週行動

1. 挑一位你已經做過一對一的成員,重新問他一個問題:「你為什麼想要那一類客戶?」看看答案有沒有改變你能給他的名單。

2. 把上面四段式流程印成 A4,下次一對一帶著去,照著跑一遍。

3. 檢查你的一對一紀錄:有沒有記到不該記的私事?有的話,刪掉。

4. 約一位你只做過一次一對一的成員,做第二次。真正的東西通常在第二次才出來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35《Get To Know a Referral Source》(Get Connected–Stay Connected 系列第 3 集,2013-12-04;來賓:John Meyer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38、Ep 346、Ep 337、Ep 359、Ep 387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本集錄於 2013 年,其中所述之系統功能、欄位與登記方式均已變更,實際請以所屬區域現行規範為準。文中關於 GAINS 五個欄位價值排序、對追蹤次數之古德哈特定律分析、對得獎個案證據力之檢討,以及四段式一對一流程之設計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關於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、20、21 條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、喬治·羅斯《向川普學談判》、塔爾·班夏哈《更快樂的選擇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32|那位律師把客戶介紹給理財顧問,結果兩人一見面愣住——她們是表姊妹

BNI PODCAST ‧ EP 332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先講那個故事,因為它比任何理論都有說服力。

一位律師打電話給同分會的理財顧問,說他辦公室裡剛好有一位客戶,很適合她,辦公室就在幾條街外,可以直接帶過去。理財顧問說當然好。

結果那位客戶一走進辦公室,兩個女人四目相接,同時愣住——她們是表姊妹。

理財顧問問:「你不知道我在做這個?」

表姊妹說:「我完全不知道你是理財顧問。」

後來這位理財顧問跟 Misner 說了一句話,我認為是這整集最重的一句:「如果他把她帶去別的理財顧問那裡,我會崩潰。」

為什麼最親近的人反而最不知道你在做什麼

這件事的荒謬之處在於:她們不是失聯的遠親,是有往來的表姊妹。而她們之間沒有任何一方隱瞞任何事,就只是從來沒有那個對話發生過。

為什麼?我認為有三個原因,而且每一個都很普遍:

第一,親近的關係有它自己的話題清單。你跟表姊見面會聊什麼?聊長輩身體、聊小孩、聊誰要結婚了、聊過年怎麼安排。這份清單是被關係的性質決定的,而「你最近在做什麼工作、具體是什麼服務」根本不在上面。你們有無數次見面的機會,卻沒有一次是那個場合。

第二,雙方都假設對方已經知道了。這是最致命的一點。你會主動跟一個新認識的人解釋你在做什麼,因為你知道他不知道。但對親人,你的預設是「這種事他應該知道吧」——所以你不講。而他的預設是「我應該知道吧」——所以他不問。兩個假設互相掩護,中間那個真相就永遠不會被發現。

第三,也是最有意思的:熟悉本身會讓人視而不見。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裡羅傑·杜利講廣告疲乏時寫了一句:「大腦會傾向自動忽略熟悉的圖像。」(P287)

他講的是廣告,但這句話對人一樣成立。你的表姊看到你的時候,大腦調出來的是一份已經存好的檔案:「這是我表妹」。那份檔案建立於很多年前,之後就沒有更新過。她不是不在乎你,是她的大腦判斷這裡沒有新資訊需要處理。

Misner 自己講了一個很誠實的版本。他在家族裡是最小的,做了商業顧問、開了 BNI 之後,那些比他年長的表哥表姊還是把他當成那個「穿短褲夾腳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小孩」。他花了一段時間才被當成一個專業人士看待。

而他用的方法很聰明:把他們請到自己所屬的組織去。不是解釋,是換一個場景讓他們看見。因為在那個場景裡,別人怎麼稱呼你、怎麼聽你講話、你在裡面是什麼角色——這些訊息會直接覆蓋掉他們腦中那份舊檔案。

這比你講一百次「我現在很專業」都有效。

「我知道我通訊錄裡有誰」——這句話在記憶科學上剛好是錯的

這一集的另一半,是 Misner 講他 1985 年被上的一課。

那時 BNI 開辦不到半年,他跟一位會員說:「我沒辦法了,我能想到的人都邀過了,想不出還有誰可以邀。」

那位會員問他:「你真的把你的通訊錄一行一行看過嗎?」

他說:「沒有,但我知道裡面有誰。」

然後他勉為其難地照做,翻了自己的 Rolodex 和通訊簿——他的形容是「我震驚了」(I was amazed)。跳出來一大堆他從來沒想到過的人。

這個經驗幾乎每個照做的人都會有,而 Misner 沒有解釋為什麼。我認為值得解釋,因為理由本身就是這個練習有效的保證:

「我知道裡面有誰」和「我能不看名單就把他們說出來」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記憶能力。

前者叫做再認,後者叫做回憶。而人類的再認能力遠遠強過回憶能力——這是心理學裡最穩固的發現之一。你認不出某個名字的機率很低,但你主動想起某個名字的機率,取決於當下有沒有適當的提取線索。

換句話說:你腦中那些人並沒有消失,他們只是沒有被喚起。而一份逐行讀過的名單,功能就是提供那個線索。

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裡有一句正好講到這件事:「記憶輔助線索都能確保你的訊息不會被淡忘。」(P262)清單就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記憶輔助線索。

所以當一個人說「我想不到還能邀誰」,他說的其實是「我的自由回憶已經到頂了」。這句話完全不代表他認識的人不夠多——通常剛好相反,認識的人越多,自由回憶能撈出來的比例就越低。

杜拉克講得最省字:「紀錄遠比記憶可靠多了。」(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P074)

怎麼做這份盤點:Misner 的版本,加上我認為缺的那一步

Misner 給的做法是:把所有名單來源攤開——通訊錄軟體、電子郵件聯絡人、手機通訊錄、那疊名片、以及還在用紙本的人的 Rolodex——然後逐一問自己「我怎麼認識他的」,並且判斷這段關係在 VCP 的哪個階段。

VCP 是 BNI 的核心模型:Visibility(知名度)→ Credibility(可信度)→ Profitability(獲利度)。他在這集還順口加了一個第四級,其實很重要:pre-visibility(知名度之前)——就是那種「我打給他,他可能記得我也可能不記得」的關係。

這個分級很好用。但我認為它缺了一個欄位,而缺了這一欄,整份盤點就只會停在「有做,但沒有結果」。

缺的是:下一步的動作是什麼。

因為 VCP 是一個狀態的描述,它不會告訴你要做什麼。而每一個階段需要的動作是完全不同的:

  • Pre-visibility → Visibility:需要的是「讓他重新想起你」。一則具體的訊息、一次同框的場合。不要一開始就約吃飯,那個強度太高了。
  • Visibility → Credibility:需要的是「讓他看見你做事」。這階段最有效的不是介紹自己,是幫他一個小忙——介紹一個人、回答一個他問的問題。
  • Credibility → Profitability:需要的是「讓他知道具體要怎麼幫你」。到這個階段對方已經信任你了,卡住的通常只是他不知道你要什麼樣的客戶。這一步靠的是一次好的一對一。

所以我建議把盤點表做成四欄:姓名|怎麼認識的|VCP 階段|這個月的下一步。第四欄不填,前三欄就只是一份很整齊的資料,不會產生任何事情。

而 Misner 給的下一步範例很好:如果你想推進一段關係,邀他來分會、來商業會、來你參加的服務性社團。他特別加了一句我很認同的——「就算他不見得是理想的會員人選,也可以邀」。因為邀請的目的不是增員,是讓他在一個新的脈絡裡看見你。

親友這一塊:Misner 的分寸抓得很好,但台灣要再多兩層

Priscilla 在節目裡問了一個很多人心裡有但不好意思說的問題:把朋友和家人當成行銷對象,會不會很尷尬?她自己的說法很精準——「其實你不是在對他行銷,你只是希望他知道你在做什麼。」

Misner 的回答分寸抓得很好,我完全同意:「我從來不建議對任何人強迫推銷——朋友、家人、任何人。但你確實需要讓人知道你在做什麼。」

這兩件事的界線是清楚的:「讓他知道」是一次性的資訊揭露,「賣給他」是一個持續的說服過程。前者是你欠他的(因為他可能正需要而不知道),後者不是。

放到台灣,我要再加兩層提醒。

第一層是法律的。當你決定「讓親友知道我在做什麼」,很多人的第一個念頭是群發 LINE 或簡訊。這件事在台灣有明確規範:

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20 條第 2 項規定,非公務機關利用個人資料行銷時,當事人表示拒絕接受行銷後,應立即停止利用其個資行銷;同條第 3 項規定,首次行銷時應提供當事人表示拒絕接受行銷之方式,並支付所需費用。

翻成白話:你第一次群發行銷訊息時,訊息裡就要告訴對方怎麼退出,而且退出不能要他花錢。有人回你「不要再傳了」,就必須立刻停。這不是禮貌問題,是法定義務。

而如果你在醫療或醫美相關行業,還要多守一條:《醫療法》第 86 條列舉了醫療廣告不得採行的方式,第 87 條則規定廣告內容暗示或影射醫療業務者,視為醫療廣告。在親友群組裡貼一則療程優惠,法律上不會因為「那只是我家族群組」就變成私人對話。

第二層是關係的,而且我認為比法律那層更容易出事。

我在醫美這一行看過太多次:親友的案子,因為關係太近,反而是最容易出糾紛的。原因不是技術,是期待值溝通被省略了。

對一般客人,我們會完整說明療程限制、恢復期、可能的效果落差、以及風險。對親友,很容易變成「就交給我啦,放心」。然後一旦結果不如預期——而任何醫療處置都有不如預期的可能——雙方都沒有可以依循的那份說明,剩下的只有情緒。

而且親友通常不好意思抱怨,所以問題不會浮出來,它會沉到家族關係裡,然後在某一年的年夜飯上以別的形式出現。

所以我對這件事的原則很簡單,而且我自己嚴格執行:親友可以是客人,但流程一步都不能省。該簽的同意書照簽,該說明的風險照說,該收的費用可以打折但要開單。越親近的人,紀錄要越完整——因為出事的時候,你要保護的不只是自己,是那段關係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通訊錄長得不一樣

1985 年 Misner 翻的是 Rolodex。2026 年的台灣,這份盤點的實際樣貌是這樣的:

LINE 好友清單。這是台灣最完整、也最被低估的人脈資料庫。多數人有幾百到上千個好友,而其中八成從來沒有被主動想起過。這份清單是可以逐行滑的,而且每個人的頭貼本身就是很強的提取線索。

LINE 群組。這比好友清單更有價值,因為群組本身就是分類過的——同學群、社團群、家長群、產業群。每個群組是一個現成的關係圈,而你在裡面已經有正當的存在理由。

手機通訊錄。台灣人的手機通訊錄有個特色:很多條目只寫了名字沒有註記,例如「陳先生」「王小姐(冷氣)」。這些條目正好是提取失敗的最佳例證——你當初存的時候一定知道他是誰。

名片盒與過去的訂單/客戶資料。這一項要特別小心:客戶資料的利用受個資法規範,你當初蒐集它的目的是提供服務,不當然包含日後的行銷。要用來聯繫,就要回到前面那條規定。

還有一項台灣特有、而且威力極大的:婚喪喜慶的禮金簿。那是一份極其精確的關係強度排序表——誰來、包多少、你回了多少。我不是建議你拿它來開發客戶,那樣做太難看了。我是說,如果你要判斷「誰跟我的關係已經到 Credibility 了」,那本簿子比你的印象準確得多。

機制拆解:一個週末做得完的盤點流程

這件事大家都同意該做,但幾乎沒有人做,因為它聽起來很龐大。所以我把它切成一個真的做得完的版本:

第一步(30 分鐘):只做一個來源。不要「整理所有名單」,那個目標會讓你永遠不開始。挑 LINE 好友清單,就這一個。

第二步(60 分鐘):滑過去,只做一件事——遇到「欸,這個人」就截圖或記下名字。不分類、不判斷、不寫備註。這一步的唯一任務是觸發回憶,任何額外的動作都會拖慢速度,而速度是這一步的關鍵。

第三步(30 分鐘):把撈出來的名字分成三堆。

  • A 堆:他知道我在做什麼,我們有往來 → 這堆先放著。
  • B 堆: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→ 這堆是全部的重點。
  • C 堆:太久沒聯絡,貿然聯繫會很怪 → 這堆需要一個理由,先擱著。

第四步:只處理 B 堆,而且一週只處理三個人。方式不是群發訊息,是一對一的、有具體內容的單獨訊息。最好的形式是帶著一個理由——邀他來一場活動、轉給他一篇對他有用的東西、或單純說「上次聽你提到某某事,後來怎麼樣了」。

一週三個人,一年就是一百五十個人被重新啟動。這比任何一次熱血的「我要好好整理人脈」都有效,因為它慢到你真的做得下去。

而 C 堆的處理方法只有一個:等一個自然的理由出現——同學會、婚喪喜慶、共同朋友的活動。這種理由一年總會出現幾次,你要做的只是那時候不要缺席。

最後

回到那對表姊妹。

我覺得那個故事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,不是那筆生意差點跑掉。是如果那位律師的辦公室不是剛好在幾條街外、如果他那天沒有臨時起意帶人過去,這件事就永遠不會被發現。

她們會繼續當表姊妹,繼續在過年見面,而其中一個會一直在別的地方做理財規劃。兩個人都不會知道錯過了什麼。

你的通訊錄裡,現在有多少組這樣的關係?

答案是:你不知道。而這正是為什麼要一行一行看過去。

「紀錄遠比記憶可靠多了。」
——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彼得·杜拉克,P074

本週行動

1. 這個週末花一小時,滑完你的 LINE 好友清單,只做一件事:把「欸,這個人」的名字記下來。

2. 從裡面挑出「我不確定他知不知道我在做什麼」的那一堆,這是你今年最大的機會。

3. 這週單獨聯繫其中三位。不群發,不推銷,帶一個具體的理由。

4. 想一位你最親近、卻可能不清楚你業務內容的家人。找機會邀他來看一次你的分會或工作現場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32《Expanding Your Sphere of Influence》(Classic Podcast,2013-11-13;本集為 Ep 189 重播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35、Ep 337、Ep 341、Ep 358、Ep 359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以再認/回憶與提取線索解釋「翻名單有效」之原因、VCP 各階段對應動作之整理、四欄盤點表與週末盤點流程之設計、以及親友生意「流程一步不能省」之主張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關於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20 條、《醫療法》第 86、87 條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彼得·杜拉克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、羅傑·杜利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、諾亞·葛斯坦等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28|女兒八歲時用紅鐵絲扭了一個小人給他,十幾年後那個小人去過的地方比多數人都多

BNI PODCAST ‧ EP 328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的女兒 Cassie 八歲那年,用紅色的絨毛鐵絲扭了一個小人給爸爸。她替它取名叫 Bob。

他說:「寶貝,我會帶著 Bob 去每一個地方。」

幾個星期後,他因為出差,趕不上 Cassie 的童軍活動。他覺得很過意不去,於是在飯店房間的鏡子前,拍了一張自己和 Bob 的合照,傳給女兒,告訴她「Bob 和我都在想你,恭喜你」。

Cassie 很喜歡那張照片。

於是他開始拍。香港最高的飯店餐廳、雙子星塔、艾菲爾鐵塔、日本、非洲——這件事持續到 Cassie 二十幾歲、上了大學,還在繼續。Bob 現在住在他的公事包裡,跟著他跑了幾十個國家。

他自己說,Bob 現在被拍照的次數跟他一樣多,而且「Bob 看起來有點舊了,我想我也是」。

這件事真正的發明,是把「缺席」變成了「在場的證據」

先看最初那一張照片是在什麼情境下拍的。

他人不在。他錯過了。這是一個父親的失敗——不是嚴重的失敗,但每一位需要出差、需要應酬、需要在別人放假時上班的經營者,都非常熟悉這種感覺。

而他做的事情不是道歉,也不是承諾下次一定到。他把「我不在那裡」轉換成了一個訊息:我不在那裡,但這是我在哪裡,而我帶著你給我的東西。

這個轉換非常聰明,而 Misner 自己沒有點破。他把一件關於「缺席」的事,重新框成一件關於「連結」的事。

缺席是一個減法——你少了一次陪伴。但那張照片是一個加法——女兒多了一張別的孩子沒有的東西。減法沒有被抵銷(他還是錯過了那場活動),但旁邊多了一個加法。

我認為這個區分很重要,因為它避免了一個常見的自我欺騙:用禮物來抵債。出差回來買個玩具、忙完一季帶去吃大餐——那是在買贖罪券,孩子通常也感覺得出來。

Bob 不是禮物。Bob 是她自己做的東西,回到她面前。這裡面沒有一分錢,卻有一個她能立刻看懂的訊息:你送我的那個東西,我真的一直帶著。

為什麼一個五塊錢的鐵絲人,比一通電話有效

Misner 在節目裡把 Bob 歸類為「最小的舉動可以建立最強的連結」。這句話是對的,但它太籠統了,籠統到沒辦法複製。

我認為 Bob 之所以有效,有三個可以拆出來、也可以用在別的地方的原因:

第一,它昂貴——但不是花錢的那種昂貴。

把一個絨毛鐵絲小人塞進公事包,經過幾十次機場安檢,記得在每一個城市拿出來、找人幫忙拍、再傳出去——這件事的成本不在錢,在持續的麻煩。

而正因為它麻煩,它才有意義。一個不需要成本的訊號,傳不出任何訊息。這就是為什麼制式的節日罐頭訊息完全無效——不是因為它不真誠,是因為它太便宜了。收到的人知道那則訊息同時發給了三百個人,所以它在他心裡的分量剛好等於它的成本:零。

第二,它可以重複。

這一點我認為是整件事的關鍵,而 Misner 完全沒有提。

盛大的舉動有一個致命的問題:它不能重複。你可以為女兒辦一場超級生日派對,但你不能每個月辦一次。所以它是一個事件,不是一段關係。

而 Bob 小到可以做一輩子。小到即使那一週你很累、很忙、時差很亂,你還是做得到。一個小動作的價值不在於它小,在於它小到可以被重複幾百次。而關係的骨架就是由重複的小動作構成的,不是由高潮構成的。

《執行長日記》裡 Steven Bartlett 那句「小事累積下來就成了大事」(P201)常被講成雞湯,但放在這裡有很精確的意思:累積需要可累積性,而可累積性的前提就是單次成本夠低。

第三,它有連續性,所以它會產生歷史。

一張 Bob 的照片是可愛。三百張 Bob 的照片,橫跨十五年、五大洲、從八歲到二十幾歲——那是一部紀錄片。

而 Misner 說 Bob「看起來有點舊了」,這件事我覺得最動人。那個磨損本身就是訊息。一個嶄新的 Bob 什麼都證明不了;一個褪色、變形、被翻過幾十次公事包的 Bob,證明的是時間。

Priscilla 提議把這些照片做成一本實體相簿,Misner 說這是個好主意。我完全同意,而且理由不只是紀念——當這些照片被裝訂成一本,它就從三百個片刻變成了一件完整的東西。那是一份沒有任何錢買得到的禮物。

第二課:他每一次都要重新解釋一遍

這一集的第二個重點,Misner 講得很有畫面。

他走向一個陌生人,說「可以幫我拍張照嗎,背景是雙子星塔」。對方說好。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色的絨毛鐵絲小人。

對方的表情是:「呃……那是什麼?」

他自己的形容很好笑——他確定有些人在心裡覺得他應該住進有軟墊白牆的房間裡。

但只要他一解釋,反應就會完全翻轉。「一旦我說明 Bob 的來歷和它的作用,大家完全能理解。它的價值無可否認,而且人們會想幫我,會為我做這件事鼓掌。」

然後他把這件事接到商業上:如果你能說清楚你和你的事業帶來什麼價值,你就不會把錢留在桌上。

這個類比很好,但我想把它推得更遠一點,因為裡面有一個更不舒服的事實:

他必須每一次都重新解釋。

拍了十五年、幾百張照片,沒有任何一次是不用解釋的。因為每一次幫他拍照的都是一個新的陌生人,而對那個人來說,這永遠是第一次。

這件事對做生意的人來說極其重要,因為我們最常犯的錯就是:講到自己都膩了,就以為別人都聽過了。

你的六十秒簡報,你講了兩百次。但今天坐在那裡的來賓是第一次聽。你的服務說明,你講到會背了。但今天走進來的客人是第一次問。

你的疲勞,不是對方的資訊。

而且注意 Misner 描述的那個反應順序:陌生人的預設不是善意,也不是惡意,是「不知道」。那個「呃……那是什麼」的表情,不是拒絕,是資訊缺口。而人在資訊缺口面前,會用自己現有的框架去填補——所以他們填出了「這人怪怪的」。

這正是很多好生意被誤解的方式。對方不是不認同你,他只是用他手上僅有的線索拼出了一個錯的圖像。而你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在他拼完之前先說明。

《創投心法》裡有一句話把這件事講得很省:「就是持續地創造自己被認識的理由。」(P120)持續,而且是創造理由——不是等別人來認識你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缺席長什麼樣子

台灣的中小企業主,缺席的形式跟 Misner 不太一樣。我們比較少長途出差,但我們有另外一種:人在,但不在。

孩子的運動會你到了,但整場在回訊息。晚餐你回家吃了,但吃完立刻進書房。週末你在家,但一整天在處理店裡的狀況。

這種缺席比出差更難處理,因為它連「我不在」這個明確的事實都沒有——所以你不會覺得自己需要補什麼,孩子也講不出哪裡不對。

我在自己的診所經營裡對這件事有很切身的體會。門診、員工、廠商、帳務,這些東西的特性是它們永遠有下一件,而家人是唯一不會來催你的那一方。所以被犧牲的永遠是同一邊。

《花錢的藝術》裡摩根·豪瑟寫過一句很短的話——「沒有花時間陪伴孩子」(P187)——他是在講人們回顧一生時最常後悔的事。這種後悔的特性是:它在發生的當下完全不痛。

而哈佛那項追蹤了八十多年的研究,在《美好人生》裡給了一個具體的門檻:「身邊持續有至少一名關愛他們的大人。」(P239)注意那個「持續」。不是完美,不是全勤,是持續。

所以我認為 Bob 這件事給台灣經營者的啟示不是「你要想一個很有創意的儀式」,而是:

找一件小到你在最忙的那一週也做得到的事,然後不要中斷。

大到你只有在有空的時候才做得到的事,是沒有用的——因為你有空的時候,本來就會陪他們。

機制拆解:找出你自己的 Bob

這一集很容易讀完覺得溫馨然後什麼都沒發生。所以我把它變成一個可以照做的東西。

一個「Bob」需要具備四個條件:

  1. 對方參與過它的誕生。Bob 是女兒親手做的。這一點不能省——一個你自己買來的東西沒有這個效果,因為訊息會變成「我想到你」,而不是「你給我的東西我一直帶著」。
  2. 單次執行成本要低到你在最糟的一天也做得到。三分鐘以內、不需要準備、不需要花錢。
  3. 它要有可變的部分。Bob 每次的背景都不同。如果每次都一模一樣,它會退化成罐頭訊息。可變的那一塊,就是你今天真實生活的證據。
  4. 不要宣布。不要跟對方說「我以後每次都會這樣做喔」。宣布會把它變成承諾,而承諾一旦有一次沒做到,整件事就變成負債。讓它自己長成習慣。

幾個台灣版本的例子:

  • 孩子畫的一張圖,護貝之後夾在你的行事曆裡。每次去到新的地方,拍一張它和當地的合照。
  • 孩子小時候的一個玩偶放在車上,每次接送以外的出門都拍一次。
  • 對長輩:每次吃到什麼,拍一張傳給媽媽說「這個沒有你煮的好吃」。三秒鐘的事,做十年就是一件大事。

而商業關係的版本,要換一個形式。不要用私人的儀式去經營客戶,那會很奇怪。商業版的 Bob 應該是:一件只有你會做、成本很低、而且對方會注意到的固定動作。

例如:每次成交後手寫一張卡片(不是印的);每年對方生日前一天而不是當天發訊息(當天他會收到八十則,前一天他只會收到你的);每次介紹兩個人認識之後,一週後主動問一次「後來有聯絡上嗎」。

最後這一項我認為是所有商業版本裡最有效的,因為幾乎沒有人做。大部分人把兩個人牽上線就結束了,而那通追蹤電話的成本是兩分鐘。

要提醒的一件事:如果你的儀式牽涉到拍照並公開分享,特別是孩子的照片,請多想一層。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第 69 條規範了不得報導或記載足以識別兒少身分之資訊的情形;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對於他人肖像與個資的公開利用亦有規範。Misner 的相簿放在公開的粉絲頁上,那是他自己的選擇;而在台灣,孩子隨著年紀增長會有自己的意願,公開之前問一句是值得的。這不是法律問題而已,是尊重的問題。

最後

Misner 說他決定在 Podcast 上分享這件很私人的事,是因為它跟人脈有關。

我讀完的感覺是:這一集講的其實不是人脈技巧,是一個很忙的人怎麼在很忙的情況下,不把重要的關係弄丟。

他沒有變得比較不忙。他還是錯過了那場童軍活動,還是持續在全世界跑。他只是找到了一個小到不會被忙碌擠掉的動作,然後做了十幾年。

而那個動作最後產生的東西,比他任何一場演講、任何一本書都更持久: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兒,手機裡有幾百張照片,可以證明爸爸每到一個地方都想起她。

你的那個東西是什麼?

「就是持續地創造自己被認識的理由。」
——《創投心法》程萬里、張明義,P120

本週行動

1. 想一個「小到你在最忙的那一週也做得到」的動作,對象是你最容易犧牲掉的那個人。今天就做第一次,不要宣布。

2. 檢查你發出去的節日訊息:如果它可以原封不動發給三百個人,它的效果就是零。改掉一則。

3. 你的六十秒/服務說明,你講到膩了,但今天在場的人是第一次聽。這週用「第一次聽的人」的角度重寫一遍。

4. 上一次你介紹兩個人認識,是什麼時候?打一通兩分鐘的電話問「後來有聯絡上嗎」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28《Let Me Introduce You to “Bob”》(2013-10-16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32、Ep 335、Ep 338、Ep 341、Ep 434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 Bob 視為「將缺席轉換為在場證據」之解讀、以成本訊號與可重複性解釋小動作為何有效、「你的疲勞不是對方的資訊」之推論,以及「自己的 Bob」四項條件與商業版本之設計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關於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第 69 條、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程萬里、張明義《創投心法》、Steven Bartlett《執行長日記》、羅伯特·沃丁格與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、摩根·豪瑟《花錢的藝術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10|這份提問清單的價值不在題目,在順序——而他只講了一半

BNI PODCAST ‧ EP 310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給了一份很實用的清單:第一次認識一個人的時候,可以問哪些問題。Misner 說是「十到十二題」,實際講出來的是這十一題:

  1. 你是做什麼的?(後面接:可以再多說一點嗎/那是怎麼運作的?)
  2. 你的目標客群是誰?
  3. 你的工作裡最喜歡哪一部分?
  4. 你們這一行最近有什麼新的東西?
  5. 你跟同業最大的不同在哪裡?
  6. 當初為什麼會開始做這個?
  7. 你的公司在哪裡?(是不是有不只一個據點?)
  8. 你最受歡迎的產品或服務是什麼?
  9. 你的生意大部分是怎麼來的?
  10. 什麼樣的人算是你的好引薦對象?
  11. 你在生意上最大的挑戰是什麼?

而他在講的過程中,兩次提到了「不要一開始問」——第五題不要開場就問,第十一題要留到最後。

他知道順序有差。但他沒有把那個原則說出來。而那個原則,才是這份清單真正的內容。

順序的原則:脆弱程度必須遞增

把這十一題按照「回答它需要暴露多少自己」重新排一次,你會看到一條很清楚的階梯:

第一層|零風險,純資訊。你是做什麼的?公司在哪裡?最受歡迎的產品是什麼?——這些題目的答案,你會對任何一個路人講,甚至印在名片上。

第二層|帶有一點自我。你最喜歡哪一部分?當初為什麼開始做這個?——這開始講到動機和感受,但都是正面的,所以講出來很安全。

第三層|要求評價與比較。你跟同業最大的不同在哪裡?你的生意大部分怎麼來的?——這已經涉及自我定位,甚至商業機密。

第四層|承認弱點。你最大的挑戰是什麼?——這是要求對方在一個剛認識的人面前說出「我有一件事做不好」。

而規則是:你必須一階一階往上走,不能跳級。

為什麼?因為在人的感受裡,一個超出當下關係深度的問題,會被感知為侵入。

你在認識三分鐘的時候問「你最大的困難是什麼」,對方的第一反應不是回答,是「他為什麼要問這個?」——而一旦這個念頭出現,後面每一題他都會提高防衛。

反過來,同一題放在聊了二十分鐘、他已經講了自己的創業故事之後,它就變成了一個順理成章的關心。

同一個問題,在不同的位置上,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
谷厚志在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裡講應對順序時的那句話,放在這裡剛好:「說話的順序不同,給人的印象也會截然不同。」(P193)

而這個原則之所以值得單獨拿出來講,是因為它可以一般化:

市面上那些「深度提問清單」直接照抄通常會失敗,原因不是題目不好,是它們被放在錯的位置。

他對「照卡片唸」的警告,理由比他說的更硬

Misner 講了一件他親眼看過的事:有些會員把他給的問題抄在一張卡片上,然後——看一眼卡片、問一題,看一眼卡片、問一題。

他的形容是:「那就像在審問。不要那樣做。」

他給的理由是「要跟著對話的流走」。這說得對,但我認為真正的理由更具體:

提問的價值有一半來自追問,而追問是不能事先寫好的。

看他自己給的第一題就知道了。他說:問完「你是做什麼的」之後,要接「可以再多說一點嗎」「我沒聽過這個,那是怎麼運作的」。

這些追問取決於對方剛剛說了什麼。你不可能事先準備。

而這就是為什麼照卡片唸會失效——當你問完一題、低頭看卡片、再問下一題,你等於當場宣告:我沒有在聽你剛才的回答。

對方不一定意識得到發生了什麼,但他一定感覺得到。而他感覺到的是:這個人在執行流程,不是在跟我說話。

所以正確的用法是:把清單當成事前的準備,不是現場的腳本。你在去之前讀一遍,記得大概有哪幾類問題可以問,然後在現場完全不看它。

忘掉幾題沒關係。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沒有在清單上、因為他剛剛講了某句話而讓你好奇的問題——那些才是這場對話真正發生的地方。

但整份清單的真正目的,不是了解對方

這是我認為這一集最值得挖出來的一點,而它藏在最後一段。

Misner 解釋為什麼「你最大的挑戰是什麼」要留到最後。他說:因為對方常常會講出一些具體的困難,而那給了你一個幫他的機會。

然後他舉了自己的做法:

「對我來說,常常是介紹一篇可能跟他的困難有關的文章。『喔,我好像讀過一篇講這個的文章,要不要我寄給你?』他們會很感謝,而那就是一個做第二次接觸的機會。」

注意最後那半句。

他在下一段又講了一次:「最好的方式是建立一個能讓你第二次聯絡他的連結。」

所以整份清單真正的設計目標,其實不是「了解這個人」,而是:

製造一個正當的、他會期待的、第二次聯絡的理由。

而我認為這個理解很重要,因為它解釋了一件多數人搞錯的事:

第一次見面幾乎不會產生任何東西。

你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成交,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拿到引薦,甚至不會真的了解對方——三十分鐘的對話能得到的資訊很有限。

第一次見面唯一的產出,是「有沒有第二次」。

而一旦你這樣理解,你在現場的行為會完全改變。你不會急著把自己講完,因為那對「有沒有第二次」沒有幫助。你會專心找一件事——我等一下可以為他做什麼,而那件事需要我再聯絡他一次。

那可能是一篇文章、一個聯絡方式、一個名字、一個他問到的答案。小到不能再小都可以,重點是它必須真的有用,而且必須需要你再出現一次。

Bob Burg 那一題,還有它答不出來時的價值

清單裡有一題 Misner 說是來自 Bob Burg(《Endless Referrals》的作者),而且 Burg 習慣把它放在對話的尾聲:

「我要怎麼分辨,我遇到的某個人是不是你的好引薦對象?我該看什麼?」

這一題的好,我在 Ep335、Ep337 都寫過類似的道理——它把對方要做的判斷,從「你自己想想看誰適合」變成「照這個特徵去認人」。前者是一份工作,後者是一個提示。

但我想補一個這一集沒講的用法:

當對方答不出來的時候,那個沉默本身是最有價值的資訊。

你問了「什麼樣的人是你的好引薦對象」,如果對方說「呃……其實有需要的都可以」——

那你就知道了:他之所以拿不到引薦,原因就在這裡。

而這個發現讓你可以做一件非常有價值的事:幫他把答案想出來。

「那你上一個很滿意的客戶,是什麼樣的人?」「他當初是遇到什麼狀況才來找你的?」「那種狀況通常會發生在什麼時候?」——三個追問下來,他往往會自己講出一個很清楚的答案,而且會很驚訝。

那三十秒對他的價值,可能比你介紹十個人給他還高。而這也剛好是一個完美的第二次聯絡理由。

有一題帶著隱藏的目的,值得自覺

我要指出一件事,不是批評,而是因為它值得使用者知道。

清單的第九題是「你的生意大部分是怎麼來的?」而 Misner 對這題的說明是:

「那永遠是一個邀請別人加入 BNI 的好開場。他們常常會說『靠人脈、靠口碑』——那就是一個邀請他們的好機會。」

所以這一題同時服務兩個目的:了解對方,以及找到招募的切入點。

這件事本身不算不誠實——邀請別人加入一個你覺得有價值的組織,是完全正當的。

但我認為使用者要有自覺,理由是:當一個提問帶著隱藏的議程時,對方通常感覺得到,即使他說不出來哪裡怪。

人對「這個問題是在為某件事鋪路」是很敏感的。而一旦他察覺了,前面所有問題累積的信任會一起被重新解讀——他會開始想「所以剛才那些也都是為了這個嗎」。

所以我的建議是:如果你真的想邀請他,就直接說。「我聽你講你的客戶都是介紹來的,我自己在一個做這個的團體,你要不要哪天來看看?」

這樣講的效果不會比較差,而且它把你的意圖攤在桌上,反而讓前面那些問題保持乾淨。

放回台灣:有三題要改寫,否則會踩到人

這份清單直接翻譯成中文使用,我認為有三題會出問題。而問題不在題目本身,在於它們在台灣的社交脈絡裡的分量比在美國重。

第一題要改的:「你在生意上最大的挑戰是什麼?」

在台灣,對一個剛認識的人承認自己的困難,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。因為示弱=可能被拿去講。而在一個大家彼此都認識的地方商圈裡,這個顧慮是合理的。

改法:把問題從「個人」移到「行業」。

「你們這一行現在最麻煩的是什麼?」

這一題神奇的地方在於:對方仍然會講出自己的困難,但他是用行業的名義講的。他保有了退路——如果他覺得講太多了,他可以說「大家都這樣啦」。

而多數時候,他會講著講著就變成講自己。這是他自己選擇要往前走的,而不是被你問出來的。

第二題要改的:「你跟同業最大的不同在哪裡?」

這一題在中文裡的語感,很容易被聽成「你憑什麼」,尤其是從一個剛認識的人口中問出來。

改法:借第三者的口。

「你的客人通常會說你們哪裡不一樣?」

差別很微妙但很關鍵:前者要求他自誇,後者只要求他轉述。而轉述在我們的文化裡是安全的——他不是在說自己好,他是在說別人怎麼說。

第三題要改的:「你的生意大部分是怎麼來的?」

這一題在台灣有點敏感,因為它接近於問客源、問通路,而那是很多中小企業的核心機密。

改法:從「你的」換成「客人的」視角。

「客人通常都是怎麼找到你的?」

同樣的資訊,但問的角度變成客戶的行為,而不是他的經營策略。

你會發現這三個改寫用的是同一招:把問題的主詞從「你」換成別的東西——行業、客人、第三者。而這正是台灣人在講自己的事情時最舒服的方式。

機制拆解:一個不用背清單的版本

老實說,我不認為有人會記得十一題。所以我把它壓縮成一個真的記得住的結構——三階段,每階段一題主軸。

第一階段(暖身,約 5 分鐘):「你是做什麼的?」

唯一的任務是追問。不要急著問下一題,就針對他的回答一直往下問「那是怎麼運作的」「所以你們是幫他們處理哪一段」。多數人在這一題只給了三十秒就被換題,而他其實有二十分鐘可以講。

第二階段(進入人,約 10 分鐘):「當初為什麼會開始做這個?」

這一題是整份清單裡最好用的一題,因為幾乎每個人都想講這個,而幾乎沒有人被問過。創業的起點通常包含一個轉折、一個離職、一個不甘心——那是這個人真正的樣子。

而這一題也是安全的:講過去比講現在容易,講已經克服的困難比講正在面對的困難容易。

第三階段(往前推,約 5 分鐘):「你們這一行現在最麻煩的是什麼?」+「我怎麼認出誰適合介紹給你?」

這兩題一起用。前者讓你知道他的困難,後者讓你知道怎麼幫他。而這兩題的答案,加起來就是你的第二次聯絡理由。

然後結束前,只做一件事:講出你要做的那件事,並且明確說什麼時候。

「我回去找那個人的聯絡方式,這禮拜傳給你。」有時間的承諾,才會變成第二次接觸;沒有時間的「改天再聊」,就是結束。

最後

Misner 用了一句老話收尾:「一個好的網絡經營者有兩隻耳朵和一張嘴,而且按照比例使用它們。」

這句話大家都聽過。但我覺得他後面補的那句比較有價值:

「在人脈聚會上想成交,發生的頻率大概跟日蝕差不多。」

而如果你接受這件事——接受今天不會成交、今天不會拿到引薦、今天甚至不會真的了解誰——那麼今天唯一該做的事情就變得非常清楚了:

找一件你可以為某個人做的小事,小到你今天晚上就做得完,而且需要你再聯絡他一次。

一場聚會做到一件,就夠了。

「說話的順序不同,給人的印象也會截然不同。」
——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谷厚志,P193

本週行動

1. 下次認識新朋友,只記三題:你做什麼/當初為什麼開始/你們這一行最麻煩的是什麼。其餘靠追問。

2. 把「你最大的挑戰」「你跟同業的不同」「你的生意怎麼來的」改成台灣版:主詞從「你」換成行業、客人或第三者。

3. 每一場聚會只設一個目標:找到一件我今晚做得完、而且需要再聯絡他一次的小事。

4. 問對方「我怎麼認出誰適合介紹給你」。如果他答不出來,用三個追問幫他想出來——那比介紹十個人給他更有價值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10《Ask Your Own Questions》(Classic Podcast,2013-06-12;本集為 Ep 83 重播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「怎麼認出好引薦對象」一題引自 Bob Burg《Endless Referrals》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11、Ep 325、Ep 335、Ep 337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本集錄製時間較早,其中所述之年會資訊、費用與書籍出版狀況均已變更。文中提出「提問的順序須依脆弱程度遞增」之原則、指出整份清單的真正目標是製造第二次聯絡理由、對方答不出引薦條件時的處理方式、對第九題隱含招募目的之提醒,以及三題的台灣在地改寫與三階段壓縮版本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谷厚志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04|你敢不敢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?——這一題比「你們熟不熟」準得多

BNI PODCAST ‧ EP 304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給了一份檢查清單:怎麼判斷你跟一個人的引薦關係到底夠不夠深。

清單有十三項,我後面會整理。但我想先講其中一題,因為它比其他十二題加起來都準:

「如果你真的有急事,你敢不敢在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?」

Misner 對這題的說明很誠實:「當我在晚上十點打給某個人的時候,我會緊張,因為那太晚了。所以我必須夠認識這個人。」

然後他補了一句判準:「如果心裡有任何猶豫,就不要打。」

而 Priscilla 在旁邊加了一句非常務實的話:「你有沒有他的電話號碼?那才是起點。」

為什麼這一題比「你們熟不熟」準

「你跟他熟嗎?」這種問題,每個人的答案都會偏高。因為「熟」沒有定義,而且承認不熟有點難堪。

而十點打電話這一題厲害的地方在於:它問的不是你們多熟,是你敢不敢冒險。

在晚上十點打電話,是一個會消耗關係額度的行為——你打斷了他的私人時間,而且電話這種形式沒有給他不回應的餘地。

所以你敢不敢打,取決於你潛意識裡對一件事的估計:那個帳戶裡還有多少餘額?

而這個估計,你的身體比你的腦袋誠實得多。那一秒的猶豫,就是你真正的答案。
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話把這個機制講得很好:「情緒就像是關係的深度顯示器。」(P207)你不需要分析,你只需要注意自己拿起電話時的那個感覺。

但這一題在台灣要改一下

直接搬到台灣,這題有兩個地方不太準。

第一,十點在台灣不算晚。很多經營者十一點還在回訊息,工廠的老闆可能十點才剛下班。單純用時間當標準,門檻太低了。

第二,也是更關鍵的:在台灣,「打電話」這個形式本身,已經比在美國更具侵入性。

因為我們的預設溝通方式是訊息。當一個人突然打電話給你,你的第一反應通常是「出什麼事了?」

所以台灣版的測試應該把重點放在形式,而不是時間:

「你敢不敢在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——而不是傳訊息?」

那個「而不是傳訊息」是整個測試的核心。因為:

  • 訊息可以不回。對方有台階,你也有台階。所以傳訊息不需要什麼關係。
  • 電話不行。他必須當下決定要不要接,而你必須承受他不接的可能。

所以真正的測試是:你願不願意把「他可能不接」這個風險攤開來?

而如果你連傳訊息都會猶豫要不要打擾他——那答案就更清楚了。

哈維·麥凱的筆記本,以及一個很多人不敢問的問題

清單裡有一題,Misner 說「沒有人會想到這一題」:

「你知道他家人的名字嗎?」

然後他講了一個關於哈維·麥凱(Harvey Mackay)的故事。麥凱每次打電話給他,都會問一些非常具體的問題——而 Misner 說:

「我知道他的祕密。那是從他的筆記來的,因為沒有人記得住這個人記得住的所有事情。他總是會問我某件事情後來怎麼樣了,而我每次都很驚訝——他真的做到了他說大家該做的事。」

這段話很有意思,因為它揭露了一件多數人不好意思講的事:那些讓你覺得「他好記得我」的人,很多是靠筆記。

而這就帶出一個我認為值得直接面對的問題:

靠筆記記住別人的家人,算不算真誠?

我的答案是:算,而且它比天生記性好更真誠。

理由是這樣:真誠的判準不是「你有沒有自動記得」,是「你有沒有為此付出努力」。

記筆記本身就是一種付出——它代表你在對話結束、離開現場之後,特地坐下來把它寫下來。一個懶得在乎的人,不會做這件事。

反過來說,一個天生記性好、但從來不主動關心的人,他的記性沒有任何意義。

不過這件事有一條界線,而且必須畫清楚:

筆記記的是「他親口告訴你的事」,不是「你打聽來的事」。

前者是傾聽的證明——他講了,你記住了。後者是調查,而那會讓人毛骨悚然。

在台灣還要多一層考量:他人的家庭成員資訊屬於個人資料。記在自己的備忘錄裡供日後聯繫使用,跟建成公司的客戶資料庫、或者分享給第三人,性質完全不同。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 條要求個資之蒐集處理利用應尊重當事人權益、依誠實信用方法為之,不得逾越特定目的必要範圍;第 20 條規定利用應於蒐集之特定目的必要範圍內為之。

而還有一個實務上的提醒,跟我在 Ep325 寫過的名片禮儀是同一件事:不要當著對方的面做筆記。離開之後再寫。當面記錄會把一場對話變成一場訪談。

那個「一年到兩年」的時間軸,有一個殘忍的推論

Misner 提到一組觀察:

「我們發現要六個月、一年——而在兩年之內,會員真的會進入一個驚人的節奏。在做過的調查裡,包括幾個獨立研究,是在第一年之後,平均會員的引薦才會真的跳升。」

他的結論是:「所以要理解,這需要時間。你不能期待加入幾個月就能給出和拿到大量的引薦。」

這個提醒是對的。但我認為它有一個推論,而那個推論比提醒本身重要得多:

如果引薦的躍升發生在第一年之後,那麼第一年的續約決定,是在成果出現之前做的。

把這件事的結構寫清楚:

  • 第 1 到 12 個月:投入大量的時間與金錢,成果稀少。
  • 第 12 個月:要決定續不續約。
  • 第 13 到 24 個月:成果開始出現。

所以那些在第一年結束時退出的人,剛好是在報酬即將出現之前離開的。

而我要強調:這不是因為他們沒耐心。是因為制度的設計,讓他們必須在資訊嚴重不足的時候做決定——而在那個時間點,所有可見的證據都指向「這不划算」。

(我在 Ep321 寫過怎麼實際計算這筆帳,包括很多人漏算的時間成本。)

這件事對兩邊都有實務含意:

對個人:加入之前就先決定「我要給它兩年」,並且把這個決定寫下來。關鍵是在還沒有失望的時候先做好這個決定——因為第十二個月的你,是最沒有能力做這個判斷的那個你。

對分會:第一年的會員最需要的不是要求,是「可見的小勝利」。不是要放寬標準,而是要刻意製造他看得到的進展——第一個引薦、第一次被公開感謝、第一次有人說「我上週去用了你的服務」。因為在成果還沒出現的那一年,能撐住一個人的只有「有在前進」的感覺。

羅傑·杜利在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裡有一句話,講的是客戶關係,但用在這裡剛好:「在問題發生之前,就投入時間去耕耘顧客關係。」(P167)

這份清單有一個實務上的問題,而 Misner 只點了一下

先把完整的十三項列出來:

  1. 你知道他的背景與經歷嗎?
  2. 你知道他對客戶服務的理念嗎?
  3. 你能說出他至少三項主要的產品或服務,並且能向別人解釋嗎?
  4. 你知道他家人的名字嗎?
  5. 你有沒有問過他「我可以怎麼幫你的生意成長」?
  6. 你有沒有問過他對你的生意有什麼建議?
  7. 你知道他未來一年以上的幾個目標嗎?
  8. 你敢不敢在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?
  9. 要開口請他幫忙(不論公事私事),你會不會覺得尷尬?
  10. 你享受跟這個人相處嗎?
  11. 你有沒有在會議之外跟他定期見面?
  12. 他離開會議之後,你還會想到他嗎?
  13. 你們能不能開誠布公地談「我們可以怎麼進一步幫助彼此」?

Misner 建議:把分會所有成員列成一張表,逐一問自己這些問題。

而問題就在這裡。十三個項目 × 四十位成員 = 五百二十個檢查點。

這個練習做不完。而就算做完了,結論也一定是「我跟大部分人都不夠深」——這不會讓任何人採取行動,只會讓人沮喪。

Misner 自己有輕輕帶過這一點(「你不必全部都做到」),但我認為要講得更明確:

這份清單真正的用法,不是拿來評分每一個人,是拿來決定「你要把誰放進那個小圈子」。

因為深度是有配額的。

我在 Ep334 算過這件事:一個每月做兩場一對一的人,要把五十五人的分會見過一輪需要兩年多,而那還只是「見過一次」。要做到上面這十三項,一個人需要多少次接觸?至少五、六次以上,加上會議之外的往來。

所以現實是:你這輩子能維持這種深度的關係,大概就是幾個人。

那麼正確的問題就不是「我跟大家的關係夠不夠深」,而是:

「我要選哪五個人,做到這個深度?」

而既然深度需要兩年,選錯人的成本很高。所以選擇的判準不應該是「他現在能給我多少生意」,而應該是:

「十年後我還想跟這個人往來嗎?」

這一題會篩掉一大批目前業績很好、但你其實不太喜歡的人。而那正是它的用處。

「你享受跟這個人相處嗎」——他自己說這一題比他以為的重要

清單第十項,Misner 講了一段我覺得很值得注意的自我修正:

「你享受跟這個人相處嗎?這一題很重要。比我以前以為的重要得多……我做 BNI 快三十年了,而這個主題對我來說,比最初那幾年重要多了。」

這句話從一個以系統、結構、流程著稱的人口中講出來,我覺得有分量。

因為「喜不喜歡這個人」在商業判斷裡,一直被當成軟性的、次要的、甚至有點不專業的考量。我們被教導要看數據、看能力、看互補性。

而他花了三十年才把它移到前面。

我認為理由很實際:因為前面所有的項目,都需要時間才能達成。而你不會把時間花在一個你不享受相處的人身上。

你可以強迫自己約一次一對一。你沒有辦法強迫自己約十次。

所以「享受相處」不是一個額外的加分項,它是其他十二項能不能發生的前提條件。

放回台灣:最難的是第九題

第九題是:「要開口請他幫忙,你會不會覺得尷尬?」

我認為這一題在台灣,是十三題裡最難達成的。

因為在我們的文化裡,求助 ≠ 中性的請求,求助 = 欠人情。而人情是一個要記帳、要還、而且還的時候可能要加倍的東西。

所以很多台灣人的策略是:盡量不要欠。不麻煩別人,也不要別人麻煩我,大家客客氣氣,各自安好。

而這個策略有一個代價,值得講清楚:

一段完全不欠的關係,其實是沒有關係。

因為關係是靠來回累積的。你幫我一次、我幫你一次、我再幫你一次——這個來回本身就是關係的內容。而一段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互相麻煩的關係,兩年後跟兩年前一樣淺。

所以我認為比較健康的狀態不是「互不相欠」,而是:

「互相都欠一點,而且都不急著算。」

這跟我在 Ep309 寫過的那件事是同一個道理——你以為要一個小忙是在體貼,其實你是在剝奪對方參與這段關係的機會。

而要達到這個狀態,實務上的順序是:先幫,而且要幫到對方會不好意思的程度。然後才有辦法開口。這不是計算,這是台灣的社交現實——在我們這裡,開口的權利是要先賺的。

機制拆解:把十三題壓成一頁,一年做一次

把這份清單變成真的會被使用的東西:

第一步:不要列全部的人。列五個名字。

標準:十年後我還想跟他往來。不是誰業績最好,不是誰職位最高。

第二步:對這五個人,只問四題(我把十三題壓成四個代表題):

  1. 我能不能向陌生人解釋他做什麼、以及誰適合找他?(代表第 1、2、3 題——這是「引薦能力」)
  2. 我知不知道他今年最想完成的一件事?(代表第 5、6、7 題——這是「他的方向」)
  3. 我敢不敢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?(代表第 8、9 題——這是「信任存量」)
  4. 他離開會議之後,我這個月有沒有想到他?(代表第 12 題——這是最誠實的一題,因為它不能造假)

第三步:每一個「否」,對應一個具體動作。

  • 第 1 題否 → 約一場一對一,主題是「請你教我怎麼介紹你」。
  • 第 2 題否 → 下次見面問一句:「你今年最想推進的是什麼?」
  • 第 3 題否 → 這一題不能直接補。它是前三題做久了的結果。先做前面的。
  • 第 4 題否 → 誠實一點:他可能不該在這五個名字裡。

第四步:一年做一次,固定在同一個月份。

而且每年重新選那五個人。有些人會掉出來,有些人會進來——那是正常的,也是健康的。

最後

Misner 在講完整份清單之後說了一句:

「我想聽眾可能會很震驚,一段真正有深度的引薦關係,需要的個人層面的了解到底有多少。」

我讀完的感覺是,這份清單其實不是在講引薦。

能說出對方三項服務、知道他家人的名字、知道他今年的目標、敢在十點打電話給他、離開之後還會想到他——

那就是朋友的定義。

而這一集真正在說的是:引薦不是一種技巧,它是友誼的副產品。

所以如果你發現自己在這份清單上分數很低,答案不是「我要更努力經營人脈」。

「我需要少交幾個朋友,但是交深一點。」

「情緒就像是關係的深度顯示器。」
——《美好人生》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,P207

本週行動

1. 列出五個名字,標準是「十年後我還想跟他往來」,不是誰現在能給我生意。

2. 對這五個人問四題:我能不能替他介紹/我知不知道他今年的目標/我敢不敢十點打給他/這個月我有沒有想到他。

3. 開始記筆記——但只記他親口告訴你的事,離開之後再寫,不要當面記。

4. 如果你剛加入某個團體不到一年,現在就先決定「我要給它兩年」。第十二個月的你,是最沒能力做這個判斷的你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04《Building Referral Relationships》(2013-05-01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提及哈維·麥凱之作法為原節目所述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9、Ep 310、Ep 321、Ep 325、Ep 334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十點來電之測試重新解讀為「你敢不敢冒險」並提出台灣版(重點在形式而非時間)、對「靠筆記記住他人是否真誠」的正面回答與界線、指出「第一年續約決定發生在成果出現之前」之推論與雙方對策、深度關係有配額因而應選五個人、以及四題壓縮版與年度檢視流程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;文中所述之一年至兩年引薦躍升,係原節目引述之調查結論,未見原始資料,僅供參考。文中關於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、20 條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羅伯特·沃丁格與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、羅傑·杜利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02|那位老太太自己也不知道閣樓裡有一幅梵谷——而這才是一對一真正的價值

BNI PODCAST ‧ EP 302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先說一件跟我們有關的事:這一集的來賓 Andrew Hall,就是把 BNI 帶進台灣的那個人。

他和太太 Jung 在二〇〇〇年把 BNI 帶出西方世界,先開了馬來西亞,然後是台灣、香港,接著是中國大陸。而錄這一集的時候,他人就在台灣——他說剛開完一場幹部會議。

Misner 在節目裡說:「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去台灣,我還沒去過。」

而他要講的,是一個關於梵谷的故事。

那個作家做了一件別人不會做的事

Andrew 一九九〇年代在倫敦開藝廊,那時候認識了一位叫 Ken Wilkie 的人。

Wilkie 決定要寫一本關於梵谷的權威著作。

而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?把所有寫過梵谷的書蒐集起來,把資訊整合進自己的書裡。這樣做出來的會是一本相當完整的梵谷專書。

Wilkie 沒有這樣做。

他做的是:找出每一個還活著、跟這位畫家有任何關聯的人,然後打電話、去見他們。

Andrew 的形容是:「他在做一對一。」

而在這個過程中,他發現了一件事:梵谷曾經戀愛過。他愛上了房東太太的女兒,一個叫 Eugenie 的女孩。

於是 Wilkie 追查 Eugenie 還在世的親屬,找到了她的孫女。

要記得,那時距離梵谷過世已經非常久了,所以這位孫女自己也已經很年邁。

而關鍵在這裡——

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跟梵谷有任何關係。

Andrew 描述那個場面:兩個人坐在那裡喝茶,有好幾個相當尷尬的片刻,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然後 Wilkie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,老太太說了一句:

「閣樓上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。如果你想的話,可以上去看看。」

他爬上屋頂的閣樓,在一個盒子裡,找到了一張照片——那麼多年前的 Eugenie。

而照片下面還有東西。

一幅畫,畫的是梵谷和 Eugenie 曾經住過的那棟房子。

出自大師之手。

今天你可以在阿姆斯特丹的梵谷美術館看到它。

Andrew 的結論是:「Ken 可以打一千通電話給那位女士,而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個盒子裡有什麼——如果他沒有去見她。」

但這個故事的重點,不是「見面比打電話好」

這是這個故事最常被講的版本,而我認為它把最重要的部分漏掉了。

因為如果只是「見面比較有溫度、比較能建立關係」——那是對的,但它太籠統了,籠統到沒有辦法變成行動。

真正的關鍵在這裡:

那位老太太自己不知道她擁有什麼。

她不是在隱瞞,也不是不夠信任。她是不知道。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家裡跟梵谷有任何關聯。

所以打電話問不出來,不是因為電話不夠親密。是因為——

她答不出一個她不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
而你也問不出來,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。「請問你家閣樓裡有沒有梵谷的畫?」這個問題沒有人會問。

所以這個故事真正告訴我們的是:

一對一的價值,不在於問到更好的答案,在於發現對方自己都不知道的資產。

那你的一對一裡,「閣樓裡的盒子」長什麼樣子?

把這件事翻譯成實務,答案其實很具體:

真正有價值的東西,不會出現在對方回答你的問題時。它會出現在他隨口提到、而且他自己不覺得重要的那句話裡。

幾個典型的樣子:

  • 「喔對了,我太太在某某公司上班。」——他覺得這跟生意無關,所以從來沒講過。
  • 「我以前做過那一行,做了八年。」——那是一整個他已經不再使用、但完全還在的人脈網。
  • 「我表哥在那邊當主管,我們過年才會見面。」
  • 「我兒子的學校我有在當家長會的。」
  • 「我以前那個客戶啊,後來去了某某集團。」

這些每一句,都是閣樓裡的盒子。

而它們的共同點是:當事人不覺得那是資產,所以他不會主動講,你也問不到。它只會在漫無目的、有足夠長度的閒聊裡浮出來。

所以我認為一對一最重要的技能,不是提問——

是注意到那句被輕輕帶過的話,然後停下來。

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那一行?」

這一句,就是爬上閣樓的動作。

還有一個細節,我認為是全故事最實用的

回頭看那個場面。

兩個人喝茶,尷尬,講不出話來。而那個盒子——

是在 Wilkie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才出現的。

這件事在訪談、業務、諮商裡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現象:最重要的資訊,常常出現在「好了那我先走了」之後。

理由很清楚:當正式的部分結束,雙方的防備才會放下。

在那之前,對方一直在配合你的議程——你問他答,他知道你想要什麼,所以他挑該講的講。而當你收起筆記、站起來、講出「今天謝謝你」的那一刻,他才真正變回那個人。

所以這件事的實務結論非常簡單:

不要在時間到的時候立刻走。多留五分鐘,而且那五分鐘不要有議程。

如果你的一對一約了一小時,那就把它當成六十五分鐘。而最後那五分鐘,什麼都不要問——就是收東西、閒聊、往門口移動。

那個盒子通常在那裡。

那張十萬英鎊的椅子

Andrew 講了另一個故事。他十五年前剛加入的時候,想看看一個運作成熟的分會長什麼樣子。當時英國幾乎沒有成熟的分會,所以他早上開了六、七十英里的車,去看一個已經運作一年的團體。

到了成員貢獻的環節,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——那位理財顧問把自己的椅子拿了起來,對全場說:

「這是我的椅子。我要你們知道,這張椅子,就算十萬英鎊我也不會賣。」

Andrew 說,身為英國人,他對「一張值十萬英鎊的椅子」相當有興趣,於是問他做了什麼。

那位顧問的回答,我認為裡面有一句話比整個結果更重要:

「我是做理財顧問的,而我很清楚一件事——大部分人對我做的事情沒什麼興趣。所以我每週固定約一位成員做一對一,只是為了多了解一點他們的生意。」

停在這裡。

「我很清楚大部分人對我做的事沒興趣。」

這是一個非常誠實、而且非常不舒服的自我認知。多數人不會這樣想自己的行業——我們總覺得只要講得夠好,別人就會有興趣。

而正是這個誠實的認知,導向了正確的策略:既然我講的東西沒人想聽,那我就去聽別人講。

後面的發展他自己說是這樣的:

  • 入會六個月:成為分會裡給出最多引薦的人,而且45% 的新生意來自這個團體。
  • 於是他加碼:不只跟成員做一對一,也跟來賓、跟被引薦的對象做。
  • 入會一年:80% 的生意來自於他是這個團體的一員。

照我一貫的立場,這是一個自述的個案,數字沒有辦法驗證,而且是在一個公開場合講的(那本身就會鼓勵人講得漂亮一點)。

但我認為這個故事的價值不在數字,在因果的順序

他先成為給最多引薦的人,然後生意才進來。

而他做這件事的動機,一開始甚至不是為了給引薦——是為了了解別人的生意。給引薦是了解之後自然的結果。

所以真正可複製的部分是這句:每週一場,固定的,不管有沒有心情。

第二次一對一,才是真正發生事情的地方

Misner 提了一個他觀察到的現象:

「有些人跟某位成員做了一對一,什麼結果都沒有。但一年之後,他們回去做第二次,然後某個東西就對上了。」

Andrew 的解釋我覺得很好:

「因為你在第一次講的那些東西,一直在慢慢沉澱。他們一直在想著你,那些東西慢慢滲下去。等到你們再坐下來的時候,突然之間就變得非常相關了。你會從一個跟上次完全不同的位置接上去。」

這一點我在 Ep335 寫過類似的判斷——第一次一對一幾乎不會產生引薦,它的功能是讓第二次有東西可以聊。

而 Andrew 這裡補上了機制:對方需要時間,把你講的東西跟他生活裡的人對上號。

你在一月跟他說你專門處理某種狀況。他當時腦中沒有任何人符合。到了七月,他的某個客戶剛好遇到那件事——而那時候他會想起你。

所以問題從來不是「他有沒有聽懂」,是「他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遇到那個人」。
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話講得很好:「就會看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。」(P176)不是細節改變了,是看的人改變了。

所以我的建議跟 Misner 一樣:把全分會的人見過一輪之後,不要停在那裡。回頭再做第二輪。而且第二輪通常比第一輪省力得多,因為不用再從自我介紹開始。

Andrew 最後講的那一點,很少人提,而我認為極重要

他在收尾的時候,講了一段我在其他地方沒看過的觀察:

「別忘了,人會離開的。老實說,人真的會離開。

而當那些人離開的時候,如果你希望他們繼續是你很好的引薦來源,那麼你如果先在會議之外投資了一點信任,你會發現他們留在你的支持結構裡的時間,會長得多、多得多。」

這一段值得展開,因為它指出了一個大家都在迴避的現實。

任何組織都有流動。你今天分會裡的四十個人,兩年後大概會換掉一部分。

而多數人對這件事的態度是:那些人「走了」。

但 Andrew 指出的是:他們沒有從世界上消失,他們只是不在那個房間裡了。

而他們會不會繼續是你的資源,取決於一件事:

你們的關係是建立在會議上,還是建立在會議之外?

  • 如果只建立在會議上——那麼會議結束,關係就結束。你們沒有任何其他的接觸點。
  • 如果有一起吃過飯、有互相幫過忙、有在會議之外聯絡過——那麼他離開的只是一個場地,不是你。

而這件事在台灣的意義比在英國更大,理由很具體:

台灣的商圈小,而且人的移動慢。一個離開分會的人,很可能還會在同一個城市待二十年、還在同一個產業、還在同一批客戶的圈子裡。

所以「離開分會」在台灣幾乎不等於「離開你的人脈」——除非你讓它變成那樣。

那麼實務上該怎麼做?我認為只有兩件事:

第一,一對一要約在會議之外的地點和時間。不要在散會後留下來聊十分鐘就當作一對一。地點換了,關係的性質就換了。

第二,成員離開的時候,主動聯絡一次。不是挽留,是問候。「聽說你不續約了,都還好嗎?」這一通電話的成本是三分鐘,而它會決定這段關係是「結束」還是「換一種形式繼續」。

而多數分會在這一刻做的事情剛好相反——離開的人會突然變得很安靜,因為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然後那段關係就這樣結束了。

機制拆解:一場會「挖到閣樓」的一對一

把這一集的三個發現變成流程:

一、把時間拉長,而且留白。一小時的一對一,實際上要留七十分鐘。前十分鐘不談生意,最後五分鐘不設議程。那兩段留白,是這場會面最有機會出現盒子的地方。

二、準備三個「往回問」的句型,而不是三個問題。

  • 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⋯⋯?」
  • 「那個時候你都是跟什麼樣的人往來?」
  • 「這件事你還有跟那時候的人聯絡嗎?」

這三句的共同點:它們追的是對方的過去,而不是他的現在。因為現在的部分他已經講過幾百次了(那就是他的六十秒),而過去的部分沒有人問過。

三、結束後三十分鐘內,寫下「他隨口提到、但我覺得可能有用的三件事」。注意是「他隨口提到的」,不是「他正式介紹的」。後者你回去看他的名片就有了。

四、把第二輪排進行事曆。不是「有機會再約」,是現在就約六到十二個月後的那一場。因為第二場不會自己發生。

最後

Misner 用了一個我覺得很貼切的比喻收尾:

「六十秒簡報是人脈經營 101,是入門課。你必須做,而且要做好。但如果你想走得更深——那是人脈經營 401,而那是關於一對一的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還是那個閣樓。

Ken Wilkie 找到那幅畫,不是因為他問對了問題。他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。

他找到它,是因為他人在那裡,而且他沒有在老太太說「上面有一些零碎的東西」的時候說「不用了謝謝」。

《更快樂的選擇》裡有一句話很短:「不去尋找,就不可能有任何發現。」(P155)

而尋找的第一步,通常就只是去那裡,然後多留一下。

「不去尋找,就不可能有任何發現。」
——《更快樂的選擇》塔爾·班夏哈,P155

本週行動

1. 下次一對一,把一小時排成七十分鐘。前十分鐘和最後五分鐘不要有議程——盒子通常在那裡。

2. 練習一句話: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⋯⋯?」對方隨口帶過的那句,才是閣樓。

3. 把全分會見過一輪之後,回頭排第二輪。現在就把日期訂下來,因為第二場不會自己發生。

4. 有成員要離開的時候,主動打一通三分鐘的電話。決定這段關係是結束,還是換一種形式繼續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02《One-to-Ones and Van Gogh》(2013-04-17;來賓:Andrew Hall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梵谷故事為原節目來賓轉述其友人 Ken Wilkie 之經歷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3、Ep 304、Ep 310、Ep 335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故事重點由「見面勝過電話」重新界定為「對方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」、指出關鍵資訊常出現在離開之際因而應多留五分鐘、以「往回問過去」取代「問現在」的三個句型,以及成員離開時主動聯絡之建議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;文中理財顧問之 45%、80% 等數字為原節目轉述之個案自述,無從查證,不宜視為可預期之結果;梵谷與 Eugenie 之情節、畫作發現經過與館藏現況,均依原節目口述整理,未經查證原始文獻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塔爾·班夏哈《更快樂的選擇》、羅伯特·沃丁格與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9|他自願去載作者到機場——而那件沒有人想做的雜事,成了唯一打得開的那扇門

BNI PODCAST ‧ EP 299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有位會員寫信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

「我在分會裡提過,想接觸某家新創公司的執行長——我知道我能幫上他的忙。但目前為止,會員裡沒有人跟那家公司有連結。除了陌生開發之外,你建議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接觸到那位執行長?」

Misner 的回答是:繼續講,而且要講得非常具體。

然後他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,而那個故事裡有一個細節,我認為比他想傳達的教訓還重要。

他花了將近一年,才接上一個人

Misner 當時在做一本書,需要邀請共同撰稿的作者。他很想邀到哈維·麥凱(Harvey Mackay)——《與鯊魚游泳而不被生吞活剝》的作者。

但他不認識麥凱。

他寄了信、打了電話。全部石沉大海。他自己的說法是:他過不了那位助理那一關。

所以他開始把這件事講出去。「有沒有人認識哈維·麥凱?或者認識任何認識哈維·麥凱的人?」

他說他持續講了將近一年。

而他特別強調了一句,我認為是這一集最實際的提醒:

「人們想要快速的回應。一個禮拜沒有結果,他們就放棄了。不要放棄,繼續講下去。」

然後答案出現的方式,完全不是他預期的

某次他到某個地區訪問。一位會員——不是幹部,只是一般會員——到機場接他、載他去飯店,活動結束後又載他去機場。

在往機場的路上,那位會員隨口問了一句:

「你最近在忙什麼?有什麼正在進行的事嗎?」

Misner 說:我在做一個系列,想找一些共同撰稿的作者。

那人說:喔?像是誰?

Misner 說:「有一個我一直想接觸但過不了他祕書那關的——哈維·麥凱。我很想跟麥凱先生聯絡上。」

那位會員說:

「喔,我認識哈維啊。事實上,我跟他的助理很熟。」

Misner 當場愣住。那位會員甚至不在同一州,也沒有在那邊做生意。

而那個人給的理由是這樣的:

「我很喜歡載作者。麥凱幾年前來過這裡,我自願去載他——就像我現在載你一樣。所以我跟他的助理變得很熟,我們直接叫名字,我也跟哈維聊過很多次。如果你想的話,我很樂意幫你引介給他的助理。」

結果:一通電話。

Misner 寄過的信、打過的電話,全部無效。而那位會員的一通電話就把門打開了。後來麥凱替他的好幾本書撰稿,也在 BNI 的年會上演講過。

而那個細節,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內容

Misner 講這個故事的重點是「你永遠不知道別人認識誰」。這句話沒錯,但它太被動了——它只能讓你多問幾次。

我認為真正該學的是那位會員,而不是 Misner。

他是怎麼認識麥凱的助理的?

他自願去做接送機。

停下來想一下這件事的性質:

  • 接送機是低價值的工作。它不需要專業、不會被記在功勞簿上、沒有舞台。
  • 接送機是低地位的工作。在很多場合裡,它是最資淺的人在做的事。
  • 所以幾乎沒有人搶。

而正因為沒有人搶,做的人就獨佔了一件極稀有的東西:

跟那個人單獨相處的一個小時,而且對方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。

一場演講後的握手是三十秒,而且有二十個人在排隊。一趟去機場的車程是一小時,而且只有你們兩個。

所以這是一個非常值得學的策略,我把它整理成一句話:

在每一個場合裡,找出那個「有價值但沒有人想做」的角色。

典型的有:

  • 接送。一小時的獨處。
  • 簽到。你會見到每一個人,而且是他們進場時最需要被接住的那一刻。
  • 當攝影。你有正當的理由走到任何一群人面前,而且事後你手上有大家都想要的東西。
  • 收拾、善後。留到最後的那幾個人,通常是最核心的那幾個人。
  • 當講者的接待。整天跟著他。

這些角色的共同特徵是:低競爭、高接觸密度。

而它們在台灣有一個額外的優勢:做這些事的人會被記得,而且是被感激地記得。因為在我們的文化裡,願意做雜事的人被視為有誠意——那份印象比任何名片都持久。

但有一個關鍵的前提,不能漏掉

我要特別指出那位會員說的話裡,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句:

「我很喜歡載作者。」

注意他的說法。他不是說「我為了認識麥凱所以去載他」。

他是說他本來就喜歡做這件事。那是一個已經存在的習慣,而麥凱只是剛好出現在那個習慣的路徑上。

這一點極其重要,因為它決定了這個策略行不行得通:

如果你是為了接近某個人才去做那件雜事,對方感覺得到。

而如果那是你本來就在做的事——你一直都在幫忙接送、一直都在幫忙拍照——那麼當那個重要的人出現時,你只是照常做你的事。

這剛好呼應我在 Ep311 寫過的那件事:人脈要在你不需要的時候經營,因為那是唯一有效的時機。

那位會員能在車上自然地說出「我跟他的助理很熟」,是因為他真的很熟。而他之所以很熟,是因為他在完全沒有目的的時候,載了那個人一趟。

還有一個更容易被忽略的角色:那位助理

再看一次整個故事的結構。

Misner 過不了的那一關是助理。而最後打開門的,也是助理

那位會員說的是:「我跟他的助理很熟,我們直接叫名字。」

這件事值得每一個做業務、做開發的人記住:

你以為的障礙,其實是唯一的入口。

多數人對助理、祕書、櫃檯、總機的態度,是想辦法繞過去。「怎麼樣才能不被擋掉」「怎麼樣才能直接找到決策者」——整個銷售訓練的傳統,都在教人怎麼跨過這一關。

而這個故事說的是相反的事:那個被大家當成關卡的人,如果他站在你這邊,他就是那把鑰匙。

而且從他的角度想:他每天都在被繞過、被敷衍、被當成障礙物。所以一個真正尊重他、記得他名字、把他當人看的人,他會記得非常久。

羅傑·杜利在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裡有一句話很短:「人們真正渴望連結的是人,而非公司。」(P113)而在一家公司裡,最容易被當成「公司的一部分」而不是「一個人」的,就是這些位置。

我自己在診所裡也看得很清楚:一個廠商業務對櫃檯人員的態度,跟他對我的態度差多少——那件事我一定會知道,而且它會影響我的判斷。

「你都沒問啊」

Misner 講了另一個更短的故事。

有一次一位會員站起來,非常具體地說出他要找的人。而她的引薦人——就是當初帶她進分會的那位——站起來說:

「Sally,那個人是我嫂嫂。我跟她很熟。」

那位會員的反應是:「天啊。你怎麼都沒跟我講?」

而 Priscilla 在節目裡直接猜到了對方的回答:

「你都沒問啊。」

這個故事通常被講成「所以你要開口問」。而我認為它的結構更精確一點:

持有資源的人,自己不知道那是資源。

那位女士當然知道自己有個嫂嫂。她不知道的是——那個嫂嫂對你有價值。因為她不知道你在找誰。

這跟我在 Ep302 寫過的那位老太太是同一個結構:她閣樓裡有一幅梵谷,而她自己不知道。

所以你的具體請求,實際上在做的事情是:

你給了全場一把索引鍵。

而沒有索引鍵,資料庫再大也查不出任何東西。你的分會裡有四十個人,每個人認識幾百個人——那是一個上萬筆的資料庫。但如果你的查詢條件是「有需要的都可以」,那就等於沒有下查詢。

為什麼要花一年?因為那是三個「剛好」相乘

我想解釋一下那一年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,因為理解這件事會決定你要不要撐下去。

那個連結最後成立,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:

  1. 剛好有一個人認識目標對象(或認識他身邊的人)。
  2. 剛好那個人出現在你面前。
  3. 剛好你們處在一個可以聊到這件事的情境裡。

而這三個條件是相乘的。任何一個沒滿足,就什麼都不會發生。

回頭看那個故事:那位會員是符合條件一的人,而他出現了(條件二),但如果那天不是他載 Misner 去機場、如果他沒有隨口問「你最近在忙什麼」——條件三就不成立,這件事就不會發生。

所以一年不是因為那個連結很難找。是因為三個機率相乘之後,數字很小。

而這件事有一個很實際的推論:

你能做的不是「加強搜尋」,是「增加擲骰子的次數」。

每講一次,就是多擲一次。而且要在不同的場合講——因為每個場合的人不一樣,而且情境不一樣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在 Ep309 寫過的「一季換一個目標」是對的做法:一個目標必須被講很多次,才有機會撞到那三個剛好。如果你每週換一個,每一個都只被擲了一次骰子。

那次對話的形式,也值得學

最後一個我認為被完全忽略的細節:

Misner 那天並沒有在「請求」。

他沒有問「你認不認識哈維·麥凱」。他是在回答一個閒聊的問題——「你最近在忙什麼」——而他的回答裡包含了一段他卡住的敘事:我在做一本書、我想找作者、有一個我一直過不了他助理那關。

而這個形式為什麼比直接問有效?

因為直接問是一個是非題,而閒聊提供的是一整段有掛勾的敘事。

  • 你問「你認不認識哈維·麥凱?」——對方要做的是檢索。而人的主動檢索能力很差(我在 Ep332 寫過再認與回憶的差別)。
  • 你講「我在找作者,卡在某某的助理那一關」——對方要做的是聯想,而且你給了他好幾個掛勾點:書、作者、助理、被擋。

而那位會員之所以想起來,很可能就是「助理」這個詞——因為他跟那位助理很熟。如果 Misner 只問「你認不認識麥凱」,那個詞根本不會出現。

所以實務上的建議是:

不要只問「你認不認識某某人」。要講一小段你卡在哪裡的故事。

故事裡的每一個名詞,都是一個可能被勾到的點。

機制拆解:一個「一季一目標」的講法

把這一集變成可以照做的:

一、一季只設一個目標,而且要具體到名字或職稱+公司。不要每週換。

二、準備兩個版本。

  • 三十秒的正式版(用在會議上):「我這一季想認識某某公司的某某人。有沒有人認識他、或認識裡面的任何人?」
  • 敘事版(用在閒聊):一小段「我在做什麼、為什麼需要接觸他、目前卡在哪裡」。這一版才是真正會成功的那一版。

三、在不同的場合講,不要只在分會講。每個場合是一組不同的人、一種不同的情境。

四、每次有人載你、你載別人、一起搭車、一起排隊、一起等餐——那些是最好的時機。因為那是最像閒聊的時刻。

五、找出你所在的每個場合裡「沒有人想做」的那個角色,去做它。而且要在你沒有目的的時候就開始做。

六、對每一個助理、櫃檯、祕書,記住他的名字。他們是唯一同時認識決策者、而且被所有人忽略的人。

最後

這個故事有一個很不浪漫的版本,而我認為那才是真的:

Misner 沒有做什麼特別聰明的事。他就是把同一件事講了一年,講到某一天在一輛開往機場的車上,剛好講給了一個剛好認識的人聽。

而那位會員也沒有做什麼特別聰明的事。他只是喜歡載作者,所以幾年前載了一個人,順便跟那個人的助理變成了朋友。

兩個人都沒有在執行什麼策略。

他們只是一個持續講,一個持續做——然後在某一個下午,那兩條線碰上了。

「人們真正渴望連結的是人,而非公司。」
——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羅傑·杜利,P113

本週行動

1. 這一季只設一個具體目標(名字或職稱+公司),然後在不同場合反覆講。不要每週換。

2. 準備一個「敘事版」的講法——講你卡在哪裡的一小段故事,而不是問一個是非題。

3. 找出你的場合裡「有價值但沒有人想做」的角色(接送、簽到、拍照、善後),現在就開始做。

4. 記住每一位助理、櫃檯、祕書的名字。你以為的關卡,其實是唯一的入口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9《Connecting with a Top Executive》(2013-03-27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哈維·麥凱之經過為原講者自述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2、Ep 309、Ep 311、Ep 325、Ep 332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重點由「你永遠不知道別人認識誰」轉向「去做沒有人想做的角色」、指出該策略必須在沒有目的時就開始、把助理重新理解為入口而非關卡、以「三個剛好相乘」解釋為何需要一年、以及「敘事版優於是非題」之提問形式建議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羅傑·杜利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5|他帶買家去「主管餐廳」——結果那是員工餐廳,而他排在隊伍最後面

BNI PODCAST ‧ EP 295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的朋友 Stewart Emery 訪問過一位電腦業的億萬富翁——他沒有指名,只說那是大多數人都會認得的名字。

那位創辦人講了一段他自己的經歷。

當時有一組高階主管到他的公司來,談收購的事。中午,他說:「我帶你們去主管餐廳吃飯。」

那些人跟著他走進一個地方。裝潢不錯,但不奢華。

而真正的意外不是裝潢。

意外是那裡是自助式的取餐線。而這位創辦人走過去,拿起一個餐盤,站到所有人的後面排隊。

那些主管環顧四周,隨著人越來越多,他們發現了一件事:

這不是主管餐廳。這是全公司的員工餐廳。而老闆跟所有員工排同一條隊伍。

他跟每個人講話。員工走過來跟他打招呼。沒有人怕跟他說話。

而那些買方的其中一位,說了一句話:

「如果我們買下這家公司,這個一定要改掉。」

那天的談判就結束了。

他測的不是禮貌

這個故事通常被講成一個關於謙遜的故事。而我認為那樣讀,會把它最厲害的部分漏掉。

先注意一件事:他說的是「我帶你們去主管餐廳」。

那句話是一個誘餌。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主管餐廳。

所以那頓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測驗,而對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測。

而他測的是什麼?

我認為不是他們有沒有禮貌,也不是他們懂不懂尊重員工。

他測的是:他們會不會把這家公司的核心機制當成浪費,然後拆掉它。

而那位買方的回答,一句話就講完了他對這家公司的全部理解——他看到的是一個成本項(主管的時間被浪費在排隊上、主管餐廳的規格不符合層級)。

而創辦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
那條隊伍不是福利,是情報系統

這是我認為這個故事真正的內容,而 Misner 沒有講到這一層。

一位執行長每天排隊十分鐘,會發生什麼事?

他會聽到二十件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報告上的事。

  • 某條產線最近一直卡在同一個地方。
  • 某個部門的人在抱怨新系統。
  • 某位主管的做法讓底下的人很無奈。
  • 某個客戶的狀況,第一線的人已經知道兩個月了。

這些資訊為什麼不會出現在報告上?因為每一層轉述都會過濾一次。而過濾的方向是固定的:往上傳的時候,壞消息會變小,不確定會變確定,責任會變模糊。
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很短的話,講的是人際關係,但用在組織上一樣準:「權力差異往往會扭曲。」(P276)

而那條隊伍做的事情,是把權力差異暫時關掉十分鐘。

因為在排隊的時候,沒有座位順序、沒有會議議程、沒有簡報。就是兩個拿著餐盤的人站在一起,而其中一個剛好可以順口講一句「欸老闆,跟你講一件事」。

所以那位創辦人不是在做慈善,也不是在演謙虛。

他是在維護一條資訊管道。而買方要拆掉的,正是那條管道。

他當天終止談判,是完全理性的決定。

而這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用的判準

我認為這個故事最實用的部分,是它示範了一個可以到處用的測驗:

當你要把一件事交給別人——賣公司、交棒、找合夥人、換管理團隊——先觀察他想改掉的第一件事是什麼。

因為一個人最先想改的東西,會告訴你他認為什麼不重要。

而這件事在台灣的中小企業裡,是一個非常常見的衝突場景:

二代接班,第一件事就是「把那些沒效率的老習慣改掉」。

  • 老闆每天早上七點站在門口跟每個員工打招呼——沒效率,取消。
  • 每年過年親自送禮給前二十大客戶——太耗時間,改成寄。
  • 老師傅帶新人的方式很土法煉鋼——導入標準化訓練。
  • 有些老客戶的價格特別優惠而且沒有合約——不合理,統一調整。

而這四件事,很可能正好就是那些老客戶還在的理由。

我不是說不能改。我是說改之前要先知道它在做什麼——這跟我在 Ep300 寫過的那件事是同一個道理:在你知道一道籬笆為什麼在那裡之前,不要拆掉它。

「你只是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帶領的其中一位成員」

Misner 把這個概念拉回分會,講了一句我認為很值得放大的話:

「你是主席,並不代表你是一個比較好的成員。你只是其中一位成員,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在帶領大家。」

這句話在美國可能只是一個提醒。在台灣,它要對抗的東西大得多。

因為在我們這裡,職務不只是一個角色,它是一個身分。

而那個身分會自動帶來一整套儀式:

  • 固定的座位(而且是主桌)
  • 稱謂(會長、理事長、主席,而且要連名帶職)
  • 致詞順序(先講的人比較大)
  • 敬酒順序
  • 拍照的站位

這些東西沒有人規定,但每個人都知道。而它們的效果是把距離制度化——你不需要刻意擺架子,那套儀式會替你擺。

所以在台灣「從人群之中領導」,需要的不是態度,是刻意的動作。我認為最有效的有三個:

一、不要固定坐同一個位子。幹部輪流坐不同桌。這件事看起來很小,但它會讓「哪一桌是核心桌」這個概念消失。而只要那個概念存在,坐不到那一桌的人就永遠是外圍。

二、自己收自己的碗盤、自己搬自己的椅子。不要讓這件事變成有人替你做。它花你十秒,而在場所有人都會看到。

三、也是最重要的:最後一個發言,不要第一個。

這一項的效果最大,理由很具體:主席先講會定調。而一旦調子定了,後面的人不會講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不是因為他們不敢,是因為那樣做等於在公開反駁。

所以你想聽到真話,就必須先閉嘴。在討論的場合,你的意見的價值,跟你發言的順序成反比。

「我沒想到你這麼平易近人」——他的反轉很銳利

Misner 說,他遇到會員的時候,經常聽到一句話:

「我沒想到你這麼平易近人。」

而他的反應是:

「我認為人們應該在一位領導者『不』平易近人的時候感到驚訝,而不是在他平易近人的時候。」

這個反轉指出了一件事:我們的預期,已經被調校到「有權力的人不好接近」。

而那個預期本身,就是問題的證據。當「好接近」變成一件值得驚訝的事,代表大多數的經驗不是這樣。

不過我想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件事,因為它有一個很實際的機會:

既然大家的預期這麼低,那「好接近」目前是一個成本極低、報酬極高的差異化。

你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。你只需要正常——回訊息、記得別人的名字、跟資淺的人講話跟跟資深的人講話一樣、不打斷別人。

而因為預期很低,你只要達到正常,就會被記得很久。

能量團隊那一段,藏著一個很好的原則

Misner 提到一個他觀察到的現象:

做得好的能量團隊(power team),常常會在分會裡變得小圈圈化。

而他說:真正厲害的能量團隊反而是包容的——他們會邀請別的團隊來看他們怎麼做,讓對方把方法帶回去用。

他自己還特別澄清了一句,我覺得很重要:「有時候我講『排他』是指會員資格——你確實要挑進來的人。但那不是我這裡在講的。」

我認為這個區分可以講得更清楚,而且它是一條很好用的組織原則:

入口要嚴,內部要開。

  • 入口嚴=進來的人要符合標準。這是必要的,因為每個席次的價值取決於其他席次的品質(我在 Ep320 寫過這個外部性的問題)。
  • 內部開=一旦你進來了,沒有任何一個小圈子是你進不去的。做法要公開、核心不設門檻、誰想學都可以來看。

而多數團體剛好搞反了:

入口很鬆(缺人的時候什麼人都收),內部很封閉(核心圈是那幾個老朋友,新人永遠在外圍)。

而這個組合的後果非常具體:新成員在六個月內就會感覺到自己進不去,然後他會停止投入。

而他不會說。他只會安靜地不續約,然後在別人問起的時候說「最近比較忙」。

機制拆解:怎麼檢查自己是不是在「從上面領導」

這種事情很難自我察覺,因為沒有人會告訴你——這正是問題本身。

所以要用行為來檢查,不要用感覺。四個指標:

指標一:這個月有沒有人跟你講過一件壞消息?

不是抱怨天氣、不是講別人,是跟你有關的壞消息——你的決定有問題、你上次講的話讓誰不舒服、某件事你以為做好了其實沒有。

如果連續三個月都沒有,那不代表沒事發生。那代表管道斷了。

指標二:你最近一次跟「最資淺的成員」單獨講話,是什麼時候?

核心圈會自動找你講話,所以那不算。要看的是那些不會主動找你的人

指標三:散會之後,你是第一個走還是最後一個走?

第一個走的人,會錯過所有真正的對話——因為那些對話發生在收東西、走去停車場的那十分鐘(這一點我在 Ep302 寫過)。

指標四:如果你明天不在,有多少事情會停擺?

這一題的答案越大,代表你把越多東西握在自己手上。而在多數組織裡,那不是能力的證明,是沒有在培養別人的證明。

而如果四個指標都亮紅燈,我建議從最簡單的那一個開始改:散會的時候,最後一個走。

那是四件事裡最不需要意志力、最不會尷尬、而且最快看到效果的一件。

最後

Misner 用了組織的一句老話收尾:「在別人知道你有多在乎之前,他們不在乎你懂多少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是那條隊伍。

那位創辦人每天排隊,不是因為他特別謙虛,也不是因為他不介意浪費十分鐘。

是因為那十分鐘是他一天當中,唯一能聽到真話的時段。

而那些買家想改掉的,就是那十分鐘。

他們以為自己在改一個餐廳制度。

「權力差異往往會扭曲。」
——《美好人生》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,P276

本週行動

1. 問自己:這個月有沒有人跟我講過一件關於我自己的壞消息?連續三個月沒有,就是管道斷了。

2. 在討論的場合最後一個發言。你的意見的價值,跟你發言的順序成反比。

3. 散會的時候最後一個走。真正的對話發生在收東西的那十分鐘。

4. 檢查你的組織是不是「入口鬆、內部緊」。正確的方向是反過來:入口要嚴,內部要開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5《Lead from Among, Not from Above》(2013-02-27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餐廳故事為原講者轉述其友人 Stewart Emery 之訪談內容,該企業家未具名,細節未經查證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0、Ep 302、Ep 320、Ep 314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排隊解讀為情報系統而非謙遜姿態、「先觀察對方想改掉的第一件事」之判準、台灣職務即身分的儀式分析與三個具體對抗動作、「入口要嚴、內部要開」之原則,以及四項自我檢查指標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3|「沒有人說服過我做任何事」——但換一個問法,同一批人的答案完全不同

BNI PODCAST ‧ EP 293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的來賓是 Mark Goulston——精神科醫師、前 FBI 與警方人質談判訓練師、《Just Listen》的作者。他來談他的新書《Real Influence》。

而他一開場就講了一個研究過程中的發現,我認為是整集最有價值的東西。

同一批人,兩個問法,兩種身體姿勢

他和共同作者訪問了一百多位有影響力的人。他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:

「誰說服你去做了一件你人生中重要的事?」

Goulston 的描述是:不少人挺起背來,說「沒有人說服我做過任何事」。而那些人多半是創業者。

然後他們換了一個問法:

「那,誰正面地影響了你?」

而同一批人的反應是:

「往後靠、把手放在腦後,然後說——啊,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。」

我很喜歡這個觀察,因為它連身體姿勢都記錄下來了:前一個問題讓人挺直背(防衛),後一個問題讓人往後靠(放鬆)。

而這個差別不只是用詞

為什麼同樣的事情,換一個詞,反應就完全相反?

我認為理由是這樣的:

「被說服」在一個人的自我敘事裡,是一種失敗。

它意味著:你本來不想,而別人讓你想了。也就是說,你的判斷被別人覆蓋了。

所以人會否認它——即使它真的發生過。而越是把「自己做決定」當成核心身分的人(創業者正是這種人),否認得越徹底。

「被影響」是一種恩惠。

它意味著:有人幫你看見了你自己看不見的東西。決定還是你做的,只是你多看見了一些。

所以這兩個詞,很可能描述的是同一個過程——但只有後者能被記住、被感謝、被講給別人聽。

而這件事的實務含意非常大:

如果你希望對方日後記得你、感謝你、替你說話,那個過程就不能讓他感覺像被說服。

而差別不在技巧的高低。差別在於——整場對話的中心,是誰的議程。

Goulston 給這個問題起了一個很好的名字:議程盲目(agenda blindness)。你卡在自己的「這裡」,而對方在他的「那裡」。

柯維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有一句話,就是這件事的最短版本:「要想影響別人,就得受人影響。」(P358)

Misner 補的那個理論,剛好解釋了機制

Misner 在這裡插了一段,提到管理學者赫茲伯格關於動機的研究。

(順帶一提:節目逐字稿把名字拼錯了,年代也講成一九三〇年代——實際上赫茲伯格那篇著名的《哈佛商業評論》文章〈再談一次:你要如何激勵員工?〉發表於一九六八年。這不影響論點,但既然要引用,講對比較好。)

Misner 轉述的重點是:

你沒有辦法長期激勵一個人。你只能提供一個環境,讓他自己激勵自己。

而短期是可以的,赫茲伯格用了一個很不客氣的詞:KITA——直譯就是「往屁股踹一腳」。

Misner 的說法是:「你可以用這種方式讓人在短期內行動,大概維持到那場對話結束為止。而對他們強勢施壓,會讓他們反推回來,而且常常在你轉身走開之後扯你後腿。」

把這一段跟 Goulston 的發現放在一起,機制就完整了:

KITA 產生的是「被說服」的記憶。而被說服的記憶會被否認,也會被反擊。

所以那不只是效果比較短,是它會留下負債。

「不帶記憶、也不帶慾望地聽」

Goulston 引了一句他說是出自一位精神分析學家的話(逐字稿裡的人名辨識不清,我就不指名了):

「傾聽最純粹的形式,是不帶記憶、也不帶慾望地聽。」

而他自己的解釋非常清楚:

「當你帶著記憶聽,你是帶著一個舊的議程在聽。當你帶著慾望聽,你是帶著一個新的議程在聽。這兩種情況下,你都沒有真的在聽對方。」

我認為這個二分法極其好用,因為它精確地命名了業務現場最常見的兩種失敗:

用記憶聽:「這種客人我看多了,他就是想殺價。」
——你在聽的是你的分類,不是他的話。而一旦分類完成,後面他說什麼都只是在補強那個分類。

用慾望聽:「他剛剛提到預算——機會來了。」
——你在聽的是切入點,不是他的處境。你的注意力在等一個可以出手的縫隙。

而我要誠實地說:在醫美的諮詢現場,這兩種常常同時發生。

一位客人講了三十秒,諮詢人員腦中已經完成了兩件事:把她歸類(「這是那種比較三家的」),以及找到了切入點(「她說婚期在十月」)。

而客人感覺得到。她說不出哪裡怪,但她會在回家的路上決定再看看。

Misner 對這件事的說法也很直接:「我一再看到人們在經營人脈的時候,用一隻『要賣東西的耳朵』在聽。」

雷·查爾斯那個案例,重點不是錢

Goulston 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「進到對方的『那裡』」。

Concord Records 的執行長想找雷·查爾斯做一張對唱專輯。而他一直過不了那一關——雷身邊的人擋著。

而他弄清楚的是:雷·查爾斯過去被佔過便宜。他很有名,但並不富有。

所以他做的事情是:把整個製作過程的控制權,以及財務上很大的控制權,交給雷。

後來那張《Genius Loves Company》拿下了葛萊美獎。

我認為這個案例最值得學的地方是:

他給的不是更多錢,是控制權。

而他之所以知道該給控制權,是因為他弄清楚了對方過去被傷過什麼。

把它一般化,我會這樣說:

當一個人一直不點頭,通常不是因為你給的不夠,是因為你給的不是他缺的那個東西。而他缺的那個東西,往往跟他過去受過的傷有關。

這件事在我的行業裡有一個非常具體的對應版本:

一位客人猶豫很久不決定,我們的第一直覺永遠是價格——所以我們給折扣、給分期、給加碼。

而實際上,她猶豫的理由常常是:她以前被推銷過、被隱瞞過、或者做完之後找不到人。

在那種情況下,降價完全無效——因為降價傳遞的訊息是「我很想成交」,而那剛好強化了她的警戒。

真正有效的那句話是:「你可以先不要做。」

因為那句話給的是控制權,而那正是她缺的。

「做夠了之後,再多做一點」

第四步是 Goulston 說對做人脈的人最重要的一項。他把它拆成三個時間點:

見面之前:做功課。讀這個人、讀他的公司、讀他的產業。花一點時間去理解他是從哪裡來的。

見面當下:讓他多講一點。而他給了三個現成的句子,我認為值得直接抄下來用:

  1. 當你感覺到對方講的話裡帶著情緒 → 「多說一點。」
  2. 當他打開之後 → 「真的嗎?」(然後他會說「對啊,就是這樣……」,然後打開更多)
  3. 最後 → 「你剛剛講的這些裡面,最重要的是哪一件?」

Goulston 說第三句會讓人感覺「真的被聽見了」。

而我認為第三句還有一個更大的價值,他沒有講:

它逼對方自己做排序。

而多數人從來沒有替自己的煩惱排過序。所以當他被問到「最重要的是哪一件」,他常常會停頓幾秒——而那幾秒裡,他在替自己整理。

那個整理的價值,往往比你後續能給他的任何建議都高。而它是你問出來的,所以他會記得是你。

見面之後:還要再做一件事。

Goulston 說他每天都做一次引介,包括週六和週日。而他做的那件很少人做的事是:

一個半星期之後,他會回頭去盯。

他的原話很可愛:「我會問他們見了沒。我說『我有點注意力不足,所以我在盯你們。我不會亂牽線的,這對你們一定有好處,拜託聯絡一下。』」

這一步正是我在 Ep309、Ep328 寫過的那件事——多數人把兩個人牽上線就結束了,而那通追蹤的成本是兩分鐘。

而他還做對了一件事:他把「我在盯你們」講成一個關於自己的玩笑(我有點過動),而不是一個對他們的責備。所以那個提醒沒有壓力。

最後那個「有力量的感謝」,第二項才是關鍵

節目結束前,Goulston 說他要私下寄給 Misner 一個「power thank you」。而他順便講了它的三個部分:

  1. 謝謝對方做了那件事。
  2. 指出那件事花了他多少力氣。
  3. 告訴他,那件事對你個人的意義是什麼。

我認為第二項是關鍵,而且是多數感謝缺的那一項。

因為「謝謝你幫我」只確認了結果

而「我知道你為了這件事推掉了原本的行程」「我知道你打那通電話之前猶豫了一下」——確認的是成本

而人真正想被看見的,從來都是成本。

這一點跟我在 Ep323 寫過的見證結構是同一件事:有效的讚美必須具體,而具體的意思是——你講得出他實際做了什麼。

台灣版的一個提醒:第三項(對我個人的意義)在我們的文化裡最難講出口,因為它涉及情感的直接表達。而正因為難,它的效果特別強。

如果當面講不出來,就用寫的。一段文字訊息完全可以,而且對方會留著。

機制拆解:一場「不帶議程」的對話

把這一集的四步壓成一個可以執行的流程:

會前(10 分鐘):查三件事。他的公司在做什麼、他的產業最近發生了什麼、他這個人有沒有公開講過什麼。這十分鐘的功課,對方一定感覺得到。

會前(1 分鐘):清空議程。問自己一句:「我今天有沒有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?」如果有——把它寫在紙上,然後收起來。不是不能有目的,而是你必須知道自己有,才能在聽的時候把它放在旁邊。

會中:用那三句話。「多說一點」→「真的嗎?」→「這些裡面最重要的是哪一件?」不要在第一句之後就開始想怎麼接。

會中:檢查自己有沒有在用記憶或慾望聽。兩個警訊:

  • 你發現自己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→ 你在用記憶聽。
  • 你發現自己在等他講完 → 你在用慾望聽。

會後(當天):做一件小事。寄一篇文章、介紹一個人、傳一個他要的資訊。

會後(十天後):回頭確認。「上次那個,後來有聯絡上嗎?」——這一步幾乎沒有人做,而它是整個流程裡效果最大的一步。

最後

Misner 在結尾對 Goulston 說了一句話,我覺得很值得引用,因為它其實是這一集的驗證:

「你確實言行一致。我們認識五、六年了,而你講的這些事情,你自己都在做。我看得出來。而那永遠是你會想要向他請教如何提升技能的那種人。」

這句話點出了一件事:

關於「怎麼影響別人」的建議,只有從那些你確實被影響過的人身上,才值得聽。

而 Misner 之所以相信 Goulston 講的四個步驟,不是因為那四個步驟聽起來有道理。

是因為過去五、六年裡,他自己就是被那樣對待的。

「要想影響別人,就得受人影響。」
——《與成功有約》史蒂芬·柯維,P358

本週行動

1. 見面前一分鐘問自己:「我今天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?」寫下來,然後收起來。知道自己有議程,才放得下它。

2. 練習三句話:「多說一點」→「真的嗎?」→「這些裡面最重要的是哪一件?」

3. 遇到一直不點頭的人,先不要降價或加碼。問自己:他缺的是不是別的東西——例如控制權?

4. 這週寫一則完整的感謝:謝謝他做了什麼/我知道那花了你多少力氣/那對我的意義是什麼。第二項不能省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3《The Secrets to Real Influence》(2013-02-13;來賓:Dr. Mark Goulston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296、Ep 302、Ep 309、Ep 310、Ep 323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對「被說服」與「被影響」在自我敘事中地位不同的解釋、把 KITA 與該發現連起來的推論、「用記憶聽/用慾望聽」在諮詢現場的對應、「他缺的不是錢而是控制權」之一般化、以及「最重要的是哪一件」逼對方自我排序之分析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赫茲伯格著作年代之更正係改寫者所加;原節目所引精神分析學家與其語句,因逐字稿人名辨識不清而未標註出處;雷·查爾斯專輯之經過依原節目口述整理,未經查證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史蒂芬·柯維《與成功有約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87|他對做禮籃的女士說「你幫不上我」然後轉身走掉——而她公公是鎮上最大的製造商

BNI PODCAST ‧ EP 28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一位專案管理顧問,客戶是大型製造業,正在尋找引薦。

他跟一位經營小型禮籃生意的女士聊到,而她表示願意幫他。

他的反應是——Misner 用的字是 haughtily,傲慢地——他說他實在看不出來一個做禮籃的能怎麼幫他。

她說:「我不知道啊,你先說說你是做什麼的?」

他說:「我到製造廠去,幫他們改善流程。我很確定你不會聽過任何一個我需要認識的人。」

然後他轉身走掉。

而她的客戶裡,有好幾家大型製造公司。她認識裡面的人,包括不少高階主管——因為他們用過她的服務。

更重要的是:她的公公,擁有那個鎮上最大的製造公司。

他犯的錯不只是失禮,是一個推論上的錯誤

如果只把這個故事讀成「不要看不起人」,那它就只是一個道德故事,而道德故事很難改變行為。

我認為值得看的是他推論的結構:

他用對方的職業,推論對方的人脈。

而這個推論之所以不成立,理由很具體:

一個人的人脈,主要不是由他的職業決定的,是由他的「接觸面」決定的。

而有些職業的接觸面極廣,社會地位卻不高。這兩件事完全沒有相關性。

把它列出來會很清楚:

  • 做禮籃的:她的客戶是「需要送禮的人」——也就是每一家公司的老闆或行政主管。而且她知道他們送給誰、送多少。
  • 牙醫:每個人都要看牙,而且要張著嘴、躺在椅子上、聽你講四十分鐘。
  • 美髮、美容:一個月見一次,每次聊四十五分鐘,而且聊的是私事。
  • 園丁、居家清潔:他們進得了別人的家,看得到別人真正的生活。
  • 保險業務、房仲、記帳士:他們知道每個人的財務狀況和家庭結構。

這些職業的共同點是三個:

低門檻、高頻率、高私密性。

而人脈的價值,剛好就是由這三項決定的——不是由頭銜決定的。

Misner 自己也舉了同樣的例子:他說有些分會會講「我們要做企業對企業的生意,我們不要脊骨神經醫師、不要牙醫、不要做化妝品的」——

他看過最大的幾筆引薦,其中兩筆分別來自一位做化妝品的和一位牙醫。

而這個故事裡最值得注意的,是她的反應

Misner 的描述是:

「那位做禮籃的女士微笑,什麼都沒說。她基本上握著一個她沒有分享的祕密。」

停在這裡。

沒有追上去解釋。

而多數人在被輕視之後,第一個衝動是什麼?證明自己。「其實我認識某某某喔」「其實我的客戶包括……」

她沒有。

為什麼?

我認為不是因為她生氣,也不是因為她要看好戲。是因為在那個當下,她已經得到結論了。

想一下她的處境:如果她替他引薦,她等於把自己的一部分名聲借給他,然後把他送到她公公、她客戶的面前。

而她剛剛親眼看到,這個人怎麼對待一個他認為沒有價值的陌生人。

那她憑什麼相信,他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介紹過去的人?

所以她的沉默不是委屈,是判斷。

而這件事有一個推論,我認為是這一集最該記住的:

你對「用不到的人」的態度,是你對「用得到的人」的態度的預告。

而懂的人正在看這個。他們不是在看你怎麼對他們——那個沒有資訊量,因為每個人都會對有價值的人客氣。

他們在看你怎麼對服務生、對櫃檯、對那個他們認為幫不上你的人。

我自己在診所裡就是這樣判斷廠商的。一位業務對我的態度,跟他對我們櫃檯人員的態度,如果差很多——那件事我一定會知道,而且它會影響我後續所有的決定。

馬斯洛在《動機與人格》裡描述人最深的需求時寫過一句:「因為自身而非表象或扮演的角色被愛與尊重。」(P439)

那位顧問看到的是一個「禮籃業者」。而他錯過的,是一個人。

「執行長們正在躲你」

這一集裡 Misner 講了一段很不客氣、但我認為極有價值的話。

他說,做了二十幾年,他還是會遇到不懂這件事的人。那些人說:「話是這樣說,但我需要認識某某組織的執行長。」

而他的回答是:

「執行長不想認識你。他們正在躲你。真的。

他們說他們想加入這類組織,但執行長不會出現在你進得去的組織裡。有專門給執行長的組織——我不想在節目上點名,但那些一個月要花超過一千美元,而且你必須證明自己是一家數百萬美元公司的執行長,否則他們不讓你進去。就這樣。

所以他們在躲你。」

這段話糾正的,是一個非常花時間的錯誤策略:直接往上攀。

而正確的路徑是側面進入

不要去找那位執行長。去認識每天接觸他的人。

而那些人,通常就在你進得去的地方:

  • 他的會計師、記帳士。
  • 他公司裡負責採購或行政的人。
  • 他的祕書(我在 Ep299 寫過,那位被所有人當成關卡的人,其實是唯一的入口)。
  • 他孩子的老師、他們家長會的其他家長。
  • 他常去的那家餐廳的老闆。
  • 幫他家整理庭院的人。

往上很難,往旁邊很容易。而往旁邊繞一圈,通常比往上爬快。

那個高爾夫球的故事,可以一般化的部分只有一句

Misner 講了另一個例子。

一位高端地產開發商被邀請去參加一個人脈組織的高爾夫球賽。他去了,但只是因為他喜歡打球——他覺得自己做那麼大,不需要經營人脈。

而他之所以留下來參加賽後的頒獎晚宴,只是因為他那一組贏了。

在晚宴上,他剛好坐在一位理財顧問旁邊。聊著聊著,他提到自己有一個開發案,銀行貸款一直談不下來。

而那位理財顧問說:我可能有興趣投資。

接下來幾天,兩人在談一筆六位數的交易。

老實說,這是一個關於運氣的故事——Misner 自己也承認:「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坐在誰旁邊。」

而我認為它可以被一般化的部分,不是「去參加活動就會有好事」。

是更精確的一件事:

留下來吃飯。

那位開發商如果沒有贏球、沒有留下來吃那頓晚餐,什麼都不會發生。

而這一點我在這個系列裡寫過好幾次,因為它反覆出現:

  • Ep302:那位老太太是在 Ken Wilkie 要離開的時候,才提到閣樓裡的東西。
  • Ep295:散會後走去停車場的那十分鐘,才是真正的對話發生的地方。

共同的結構是:正式流程結束之後留下來的那一小群人,密度永遠比流程本身高。

因為在那個時候,議程沒了、角色鬆了、大家都放下了要表現的壓力。

所以最實用的建議可能是最無聊的那一句:不要在流程結束的那一秒就離開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用頭銜判斷,而頭銜在台灣特別不可靠

台灣的場合裡,這個錯誤特別容易犯,理由有兩層。

第一層:我們對「職業階序」的敏感度很高。

在一場飯局裡,我們會很快地判斷誰值得多聊幾句。而那個判斷幾乎都是用名片上的頭銜做的。

第二層,也是關鍵的:在台灣,真正有資源的人,名片上常常看不出來。

幾種很典型的:

  • 傳產二代。名片可能寫「特別助理」或「業務經理」,而他家的工廠是全球某個零件的主要供應商。
  • 隱形冠軍的老闆。公司名字你沒聽過,但那個東西全世界七成是他們做的。
  • 有土地的人。名片上什麼都沒有。
  • 退休的公務人員或老師。沒有頭銜了,但他認識的人橫跨三十年。

所以我認為在台灣的場合,有一個比看頭銜可靠得多的方法:

不要用頭銜判斷,用問題判斷。

而最有效的那個問題是:

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

然後聽他怎麼描述。

因為「客戶是誰」比「頭銜是什麼」誠實得多——頭銜是自己印的,客戶是市場給的。

一個名片上寫「業務」的人,如果他的客戶是三家上市公司的採購,那他的接觸面比多數「總經理」都廣。

機制拆解:三個可以立刻改的習慣

一、把「你是做什麼的」延長成三句。

多數人問完職業就結束了,而職業是這場對話裡資訊量最低的一項。往下再問兩句:

  • 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
  • 「那些客戶通常是怎麼找到你的?」

這兩句會讓你看見他真正的接觸面。而多數人從來沒有被問過第二句。

二、對「看起來幫不上忙」的人,多留三十秒。

不是出於禮貌,是因為那個判斷的準確率很低——而三十秒的成本,遠低於錯過一個人的成本。

而且如同前面說的:有人在看你怎麼對待這些人。

三、不要在流程結束時離開。

多留十五分鐘。那十五分鐘的密度,比前面兩小時都高。

最後

Priscilla 在節目裡補了一句,我覺得說得剛好:

「這跟你對人的整體態度有關。那種態度本身就很有吸引力,而且光是展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可以帶來各種引薦。」

而 Misner 接的那一句更直接:

「就算你不認為對方能給你什麼,也要以專業的態度對待他們。有些人會看著別人然後想『這個人幫不了我,我走了』。

老實說,那些人本來就不是我想跟他們往來的人。」

我讀完這一集之後想到的是:

那位顧問走掉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節省了時間。

而他實際上做的事情是——在那個鎮上最大的製造商的媳婦面前,示範了一次他會怎麼對待別人。

而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。

「因為自身而非表象或扮演的角色被愛與尊重。」
——《動機與人格》亞伯拉罕·馬斯洛,P439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偏見的本質》 高爾頓·奧爾波特

「類別化的過程仍然主宰我們的心智生活」 P039

奧爾波特這本書寫的是偏見怎麼形成,而他的答案不是「壞人比較多」,是我們的腦袋天生就用類別在省力。這一集那位顧問並沒有惡意,他只是在兩秒鐘之內完成了一次分類:做禮籃的=小生意=跟我無關。錯的不是分類本身,是他把「這個人做什麼」直接當成了「這個人認識誰」。而人脈從來就不長在職業欄位上,它長在對方的家庭、鄰居和上一份工作裡——那些你不開口問就永遠不會知道的地方。

本週行動

1. 認識新朋友時多問兩句: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「他們通常怎麼找到你的?」客戶比頭銜誠實。

2. 停止用職業推論人脈。人脈由接觸面決定——低門檻、高頻率、高私密性的職業,接觸面最廣。

3. 不要往上攀,往旁邊繞。去認識每天接觸那位決策者的人。

4. 活動結束後多留十五分鐘。那十五分鐘的密度比前面兩小時高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87《You Never Know Who They Know》(Classic Podcast,2012-12-19;本集為 Ep 206 重播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禮籃業者與高爾夫球賽兩則故事為原講者轉述,細節未經查證),相關主題另見 Ep 295、Ep 299、Ep 302、Ep 332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「人脈由接觸面而非職業決定」整理為低門檻/高頻率/高私密性三項判準、把該位女士的沉默解讀為判斷而非委屈、「你對用不到的人的態度是對用得到的人的態度的預告」、「往旁邊繞比往上爬快」之路徑主張、以及台灣宜用「客戶是誰」取代頭銜作為判準之建議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亞伯拉罕·馬斯洛《動機與人格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