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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身學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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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717|你有一個對的想法,卻被當場罵回來——問題不在想法,在你講的方式

BNI PODCAST ‧ EP 71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2017 年的一場高階會議上,有人問他:「你是首席願景長,你看見公司的未來是什麼?」他站起來,說了一句他認為誠實的話。結果,他形容那句話「本來以為會挑起幾道眉毛,結果挑起的是好幾個人的音量」。這一集最有價值的部分,不是他預測對了,是他講錯了方法。

那句讓全場拉高音量的話

Misner 先把背景說清楚。2017 年,他坐在一場 BNI 高階領導會議的後排,一群精選出來的董事正在討論組織的未來、想看看有哪些機會與挑戰。有人回頭看他,問了那個問題。

他站起來,大膽地說:由於混合實境、3D 技術與全息投影技術的進展,他認為人脈經營的未來,很可能會在線上。

反彈幾乎是全面性的——他說唯一的例外是在場的幾位千禧世代。其中一位不可置信地問他:「真的嗎?你是全世界最大的『面對面』人脈組織的創辦人,你真心認為我們會轉向線上?」另一個人直接說:「絕不可能!那永遠不會發生。」還有人說:「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會這麼想。」

他那天學到的,跟「誰對誰錯」無關

重點來了。Misner 說他那天重新學到了一個寶貴的教訓,而那個教訓不是「他們錯了、我對了」,是:

「當你有一個大膽的願景,原則上——原則上——不要就這樣脫口而出。要讓人們慢慢進入那個願景。人們一開始不會接受大規模的改變,只要有可能,就要讓他們被慢慢引導進去。」

他還提到自己寫過一篇文章、也錄過一集節目,叫做《The Cat’s On the Roof》(屋頂上的貓)——那是一個關於「壞消息要分次說」的老故事,講的正是同一件事。

這是一位創辦人在自己的節目上,承認自己溝通方式出了錯。而且他承認的不是內容錯,是節奏錯。這個區分很重要,因為多數人在被反彈之後,得到的結論通常是「他們不懂」,而不是「我推得太快」。

他怎麼補救:花一年多,換一種說法

意識到自己搞砸之後,Misner 接下來一整年做的事很值得學。

沒有再提「線上」兩個字。他改成在公司活動上談「破壞式衝擊」(disruption):公司如何在服務交付上變得自滿、如何看不見那列正朝自己開來的火車。他舉的例子是柯達、Sears、百視達——三家曾經無可撼動、後來因為安於現狀而消失的公司。

他說他希望這些故事能讓董事們、最終讓會員們,開始思考「破壞式衝擊」這件事。他為此寫了文章,發表在 Entrepreneur 上。

然後,一年多之後的 2018 年 12 月,他才又寫了一篇文章,重新提出他當年脫口而出、引發激烈反應的那個預測——關於人脈組織即將面臨的改變。他的說法是:「我在一年多之後重新提出這個概念,是因為我覺得,把『為什麼我認為這件事會來』的地基鋪得更有效,真的很重要。」

之後,他持續把組織裡的人引導到這兩篇文章,幫他們在心理上先做好準備。他也很誠實地補了一句:他當年看見這個發展,是因為科技的崛起,不是因為病毒;但無論如何,他確實看見它要來了。

然後,2020 年那三個月

2020 年 1 月中,他參加一場大師群聚活動,由 Geolab 創辦人 Kian Gohar 帶領一個「登月練習」(Moonshot Exercise),要求每個人寫下當年希望在組織裡被接受的願景。

Misner 寫的是:到 2020 年底,公司的高階管理層會看見一個不可避免的事實——人脈經營的未來,至少有一部分會在線上。

「那是 2020 年 1 月。我完全不知道,那個月底我們就會在中國與其他幾個國家全面擁抱這個願景。」

而他把功勞明確地給了執行長 Graham Weihmiller:是他看見了轉角後面的東西,判斷 COVID 對組織的衝擊會遠比任何人想的更大。1 月底轉換亞洲,2 月轉換大部分歐洲,到 2020 年 3 月,他、加盟主、會員與全球支援團隊,把整個組織轉成線上。

數字讓這件事的規模具體起來:2020 年 1 月,公司有 9,700 個每週實體聚會的社團;2020 年 3 月,超過 9,700 個社團每週在線上聚會。此後又增加了五、六百個分會,總數超過 10,000 個。

Misner 的評語是:「兩年前對多數人來說完全無法想像的事,在我做出預測之後的兩年半內,變成了常態。」

2,300 人的調查:三分之一、16%、51%

接著他談到當時公司內部正在討論的問題:未來的例會該長什麼樣?他非常謹慎地強調了兩次——「我要分享的不是 BNI 政策,這是討論的材料。」

討論的起點是一份全球 2,300 多位會員的調查,只問一題:你希望你的人脈例會是——只有實體、只有線上,還是兩者混合?

結果是:三分之一想完全回到實體;16% 多想維持純線上;而將近 51%——考慮到兩年前那個氛圍,這個數字相當驚人——支持實體與線上混合。

Misner 的注解很精準:幾年前對組織裡多數領導者來說「不可思議」的事,如今對三分之二的受訪者來說是「非常可行」的。

為什麼「慢慢引導」比「講清楚」更有效

柯維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寫過一句話,幾乎就是 Misner 那天教訓的理論版:「誰都不可能說服另一個人改變」(P117)

這句話乍看很消極,其實極為實用。它的意思是:改變的門只能從裡面打開。你能做的不是把結論塞進去,而是把材料放進去,讓對方自己走到那個結論。Misner 花一年講柯達、講百視達,本質上就是在放材料——當你自己想通「安於現狀的公司會被淘汰」之後,再看到「人脈也會被科技改變」,那就不是威脅,是你自己的推論。

柯維同一段還有一句補充也很到位:「改變習慣的過程可能很不好受」(P100)。反彈往往不是因為對方笨,是因為改變本身就痛——尤其當那個習慣正是他們賴以成功的東西。

而杜拉克在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裡給了另一半答案。他談如何處理過時的業務時說:「走下坡前就將它淘汰」(P186)。這句話的難度在於「走下坡前」四個字——那個時間點,一切看起來都還很好,所以沒有人有動機去改。柯達、Sears、百視達不是死於危機,是死於「當時看起來還很好」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「絕不可能」,通常出自最資深的人

這一課在台灣的中小企業與商會裡,幾乎每天都在上演。你想改一個沿用十年的流程、想導入一套新系統、想調整例會的形式——最強烈的反對,往往來自組織裡最資深、最有貢獻、也最值得尊敬的那幾位。

而台灣還多了一層文化因素:公開反駁很傷面子。當一個提案在會議上被大聲否決,提案的人接下來通常會做兩件事——不再提,或者私下推動變成派系。這兩種都不好。Misner 給的第三條路是可行的:把提案收回來,改成放材料,讓時間去發酵。

我在診所推新東西時吃過同樣的虧。第一次要改預約系統,我在晨會上把好處講得很完整,結果換來一整排面無表情——因為對第一線同仁來說,那不是「效率提升」,是「我熟悉的東西要被拿走」。後來改成先讓大家看見現行做法的問題(漏約、重複登記、電話接不完),過了一段時間再提新系統,接受度完全不同。先讓人不滿意現況,再給解方;順序反了,解方就變成威脅。

而 Priscilla 在節目裡順口提的那個具體方案,其實很適合台灣分會參考:三次線上、一次實體。Misner 說他很喜歡這個想法(同樣強調那不是政策),但他不贊成把實體那場辦成慶祝性質的聚餐——他的建議是照常開一場正規的 BNI 例會,可能在餐廳、可能時間長一點、會後留多一點時間讓大家交流。他還點出一個好處:當公司成長、開始需要出差時,線上讓你仍然能出席大部分例會。

機制拆解:領導破壞,或者被破壞

Misner 這集丟出的核心判斷句是:「由於科技的持續進展,轉向線上人脈聚會是不可避免的。COVID 的擴散,只是加速了那個本來就在前方的破壞式衝擊。」

然後是那句他說創業者在 21 世紀必須奉為信條的話:「我們可以領導破壞,也可以被破壞。」(We can lead the disruption or we can be disrupted.)

為什麼「領導破壞」這麼難?因為它要求你在還沒受傷的時候動刀。被破壞的公司通常不是反應太慢,是反應得太合理——每一步「先觀察一下」「等看看情況」在當下都說得通,只是加總起來就是三年。

而他的說法也很有分寸,這點值得特別記下來。他反覆澄清:「你們要聽清楚我的訊息。我不是說我們全部都要搬到線上。」他說對多數生意人而言,面對面握手這件事,沒有線上的對應物,而他同意這一點。他認為混合是聰明的解方——對於會下雪、有停課日的城市分會,這根本是「最低垂的果實」。「這不代表你們不會回去實體。你們可能會。但把眼睛放在科技上,因為事情正在改變。」

最後他留了一句很有他個人風格的收尾:耐心一點,深呼吸。希望比恐懼更有力量。BNI 是恐懼之海裡的一座希望燈塔。還有那句縮寫——EGBOK:Everything’s Gonna Be Okay,我保證。

有一個大膽的願景時,不要脫口而出——要讓人慢慢走進去。我們可以領導破壞,也可以被破壞。

收束

把時間軸拉開來看,這集其實是一份三年的溝通紀錄:2017 年脫口而出、被吼回來;2017–2018 年改講破壞式衝擊的故事;2018 年 12 月重新提出預測、鋪好地基;2020 年 1 月寫進登月練習;2020 年 3 月,9,700 個分會全部上線。

而預測正確這件事,其實是全篇最不重要的部分。真正可以被複製的是那套方法:當你的想法太超前,你的工作就不是說服,是鋪路。

所以如果你手上有一個被否決過的提案——分會的、公司的、家裡的——這一集的建議很具體:先別再提那個結論。改成讓大家一起看見「不改會怎樣」。等他們自己說出那句「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」的時候,你的提案就不再是你的了,那是他們的。

本週行動

撿回一個被否決的提案:想起你曾經提過、被當場打回票的一個改變,這次不提結論,改成準備一個「不改會發生什麼」的具體例子(同業的、鄰居的、自己過去的)。②做你自己的柯達清單:寫下你事業裡三件「現在還好用、但五年後可能不管用」的做法,選一件在它走下坡前就開始換。③問你的夥伴,不要說服他們:這週找兩位分會夥伴,問「你覺得我們例會的形式,三年後會長什麼樣?」——聽,不要辯。改變的門只能從裡面打開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717《In Person, Online, or a Blend?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史蒂芬·柯維《與成功有約》、彼得·杜拉克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文中調查數據與相關討論為 2021 年節目當下之內容,非 BNI 正式政策。

EP715|你不是話說得不夠清楚,你只是沒先告訴他「貓在屋頂上」

BNI PODCAST ‧ EP 715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有人要向團隊宣布一件事,他知道大家一開始會覺得那是壞消息,但他也很有把握那會帶來好結果。他來問 Misner 怎麼辦。Misner 告訴他:用「貓在屋頂上」。對方問:那是什麼?於是他講了一個笑話——而那個笑話,是一套實用得驚人的變革管理技巧。

那個笑話

有兩兄弟。哥哥要去度假,拜託弟弟:「我去度假這段時間,可以幫我照顧貓嗎?」弟弟說:沒問題。

一週後哥哥回來,問:「欸,我的貓怎麼樣?」

弟弟說:「喔,抱歉,貓死了。」

哥哥崩潰:「什麼?你在開玩笑嗎?這種事你不能就這樣丟出來啊。

弟弟問:那我該怎麼說?

哥哥說:「我不知道。先幫我做點心理準備。你可以先說『貓跑到屋頂上了』。然後說你走出去看到牠,牠開始從屋頂滑下來,你跑過去要接但沒趕上。牠摔下來了,你趕快把牠送去獸醫院想救牠。之後你再說:『真的很抱歉,你的貓沒撐過去,牠走了。』」

哥哥還補了一句關鍵的注解:「這樣人的腦袋才會說:好,我懂了,我明白了。」

然後哥哥換個話題:「好吧。那媽呢?」

弟弟說:「呃……媽在屋頂上。」

笑話底下的原理:人痛恨他認為是壞的驚喜

Misner 把原理講得很清楚:如果你要讓某個人為一件你明知會有阻力的事做好準備,你必須循序漸進地鋪陳。人痛恨他們認為是負面的驚喜。而改變,本質上就帶有驚喜的成分。

接下來這句是他講得最狠、也最貼近現實的一段:「即使人們說他們想要改變——相信我,這件事我非常確定——當改變真的發生時,他們的反應也不會好。他們會說:『對,我是想要改變,但我沒想到它長這樣。』」

然後他自己回一句:「對啊,改變就長那樣。」

他的結論是:改變會嚇到人,即使那是能帶來更好結果的改變。所以能避免的話,不要把改變硬砸在人身上;用大量的溝通,隨著時間慢慢來。

他也很務實地留了一個例外,這點值得記住:有時候你就是得直接把 OK 繃撕掉。BNI 也發生過好幾次這種狀況。但他說,當年他還在管日常營運時,只要有可能,他都盡量讓改變漸進發生。而所謂漸進,不是指一年——可能是幾週、一個月,或幾個月的過渡期,讓人們對即將到來的事更習慣、更自在一點。

他自己最好的一次示範

Priscilla 追問了一個好問題:除了死掉的貓,有沒有從你自己的商業經驗來的例子?

Misner 給的第一個例子是 BNI Connect——那也經歷了很長的過渡期,他們很早就開始告訴大家「我們將會轉移到某種線上平台」。

但他接著說:「這裡有一個真的、真的很好的例子。」

2018 年,他在 Entrepreneur 上寫了一篇文章,標題是《面對面的未來會在線上》。他寫那篇文章,是因為他看見破壞式衝擊正朝他們而來、看見科技正朝他們而來。

而他也很坦白地承認結果:當他開始講「線上技術將會顛覆 BNI」時,那個反應「幾乎摸得到」——人們真的非常不高興。於是他意識到,他必須對自己的組織使用他自己的技巧。

他改成先寫「破壞式衝擊」這個主題本身:柯達發明了數位相機,卻不想使用數位相機,因為他們不想顛覆自己的生意,最後破產;Sears 有郵購型錄,而當 Sears 收掉的時候,Amazon 開張了。這些都是破壞式衝擊。他說:我擔心 BNI 會被顛覆。

而他當時的判斷是——這件事大概要到 2023 至 2028 年才會發生。他沒看到的是 COVID;看到那件事的是執行長 Graham。

但他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:「我真的很慶幸自己 2018 年就開始『貓在屋頂上』。」所以當 Graham 因為疫情(而不是因為科技)啟動轉換時,種子已經種了兩年——身為首席願景長,他一直在談那個即將到來的改變。所以對很多人來說,那件事變得比較好入口了,他們沒有那麼震驚,因為他們知道技術一直在發展。

為什麼「先鋪陳」在大腦層面真的有效

這不只是禮貌問題。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裡有一句話,講的是同一個機制:「這些說法能讓顧客做好心理準備」(P196)。作者谷厚志處理客訴多年,他的建議是——在說出對方不想聽的結論之前,先給一句預告。因為人在毫無防備時聽到壞消息,第一個啟動的是情緒防衛,而不是理解。

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則提供了另一半的技術。書裡提到一個很反直覺的做法:「提及某項產品的一個小缺點」(P174),然後「緊接著提出能中和該缺點的相關優點」(P179)。研究顯示,主動先講出缺點的一方,反而更被信任,也更具說服力。

把這兩件事合起來,就是「貓在屋頂上」的完整版:先預告(讓大腦有時間切換到理解模式)→ 主動說出壞的部分(換取信任)→ 再給出後續與解方。那個哥哥要的不是被騙,他要的是時間——一段可以讓情緒先發生、理解才進來的時間。

放回台灣:漲價、換人、改制度,全都適用

這個技巧在台灣的中小企業有極高的使用頻率,因為我們每年都要處理幾件「大家一定不高興」的事。

漲價是最典型的。多數店家的做法是:某天貼一張公告「即日起調整售價」。結果就是老客人覺得被偷襲。「貓在屋頂上」的做法是:前兩個月開始,在跟客人閒聊時就提到原物料、房租、人事成本的變化(不是抱怨,是陳述);一個月前正式預告調整日期,並說明會多做什麼來對得起這個價格;到了那天,公告只是確認一件大家已經知道的事。

人事異動也是。要調某個人的職務、要收掉某條產品線,突然宣布跟提前兩個月讓大家看見「為什麼要調整」,同仁的反應會完全不同。台灣職場尤其吃這一套,因為我們對「被蒙在鼓裡」的敏感度,遠高於對決定本身的意見。很多離職不是因為公司做錯了決定,是因為「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」。

我在診所最有感的是療程結果的溝通。醫美的療程有恢復期、有個體差異、有需要多次才看得到效果的情況。如果術前沒有把「接下來幾天可能會腫、可能會不太自然、大約第幾天開始改善」講清楚,客人在第三天照鏡子時就會恐慌——不是因為結果不好,是因為沒有人先告訴她貓在屋頂上。先把過程講完整,客人反而更安心、更信任,也更願意等。

放到分會,最常用得上的場合是改制度:改例會流程、改缺席規定、改會費、改幹部制度。台灣分會的慣性是「幹部會議通過,下週宣布」——然後花三個月處理反彈。如果反過來,在幹部會議通過之前,先花兩三週在一對一與小群組裡讓大家看見問題,宣布那天就不會是爆點,而是共識的確認。

機制拆解:為什麼多數人不肯先鋪陳

這個技巧幾乎沒有成本,那為什麼多數人做不到?

第一,我們怕拉長痛苦。直覺告訴我們,長痛不如短痛,一次講完最乾脆。但這個直覺搞混了兩件事——對「說的人」來說一次講完最輕鬆,對「聽的人」來說完全不是。「撕 OK 繃」這個比喻之所以誘人,是因為它把說話者的不適當成了主要成本。

第二,我們高估了自己說明的效果。我們心裡想的是:「我把理由講清楚就好了。」但理由是給大腦聽的,而人在措手不及時,大腦不是主場。Misner 那句話最值得記住——就算他們說想要改變,改變真的來時他們還是不會好好反應。你要處理的從來不是他們的邏輯,是他們的措手不及。

第三,也是最現實的:先鋪陳需要你早幾個月就想清楚。大部分人是決定完才開始溝通,而「貓在屋頂上」要求你在還沒定案時就開始放消息。這需要一種不同的工作習慣——把溝通當成決策流程的一部分,而不是決策之後的宣導。

而 Misner 那句「我不知道會是 COVID,但我很慶幸 2018 年就開始了」,正是這個技巧最大的紅利:你不會知道那件事什麼時候真的來,但鋪過的路,來的時候就在那裡。

他當時看見的下一步

Priscilla 問他對未來有什麼願景。他提到當時剛看到的一則消息:微軟正在開發一種 3D 技術——不是全息投影,比較像是透過一片玻璃看人:對方立體地在玻璃另一側,就像坐在你三英尺外。你可以清楚看到他挑眉、看到大部分的肢體語言,簡直像在同一個房間裡。

他的判斷是:「這不是線上的終點,這只是線上技術的開端。」但他同時強調——「我相信在我這輩子大部分的時間裡,我們仍然會想要實體聚會。」他個人(他特別聲明這不是政策,是他的觀點)認為混合式會是過渡的形態,也許一個月實體一次、線上三次。「我還是很愛實體。Priscilla,我們見過幾次面,實體見面就是強得多。」

他也提到這套技巧會被寫進他當時正在寫的一本書《Garage to Global》。(本文提及之技術與書籍進度為 2021 年節目當下之資訊。)

就算他們說想要改變,改變真的來的時候,他們還是會說:我沒想到它長這樣。

收束

「貓在屋頂上」之所以好用,是因為它把一個抽象的溝通原則,變成一個你會一直記得的畫面。以後你要宣布任何不受歡迎的事,腦中會自動跳出那句話:先講屋頂,再講獸醫院,最後才講結果。

而笑話最後那句「媽在屋頂上」也不是白放的。它提醒我們:一旦你的團隊學會了這套語言,你只要說出那個開場,他們就知道有事要來了——而那本身就是準備。好的組織會發展出這種默契:不是沒有壞消息,而是壞消息從不空降。

所以如果你手上正壓著一件「大家一定不會高興」的事,這一集的建議很簡單:今天不要宣布它。先讓大家看見屋頂。

本週行動

寫出你的「屋頂」腳本:挑一件你近期要宣布的不受歡迎決定,把它拆成三段——先講事實與壓力(屋頂)、再講你試過什麼(獸醫院)、最後才講結論。②提前兩週開始放消息:不要等定案。這週就在一對一或小群組裡,讓關鍵的兩三個人先知道「我們正在思考這件事」,聽聽他們的反應再修正。③用在客戶身上:把最容易被誤會的一項服務條件(等待時間、恢復期、追加費用、施工延誤)寫成事前說明,這週開始主動先講——你會發現抱怨變少,信任變多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715《The Cat’s on the Roof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谷厚志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、諾亞·葛斯坦、史帝夫·馬汀、羅伯特·席爾迪尼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708|你的客戶信任你,卻不介紹客人給你——因為你只走到一半

BNI PODCAST ‧ EP 708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問一群會員:「你跟你的客戶走到哪一階了?」幾乎所有人都會回答「獲利度啊,他們都是我的客戶了」。Misner 說:不對,完全不對。而他的理由,會讓很多人重新檢視自己這幾年到底在跟客戶累積什麼。

先用一分鐘複習 VCP

本集是 Ep420 的經典重播(原始播出於 2015 年)。Misner 開場就先設好防守:「在你翻白眼說『天啊 Ivan 又要講 VCP 了』之前,先聽我說完。」

他說 VCP 是他所教的一切的地基——「如果你沒把這個搞對,你在 BNI 做的其他任何事都不會有用。」

V|能見度(Visibility):你必須先在社群裡被看見。人們知道你是誰、你做什麼。
C|可信度(Credibility):隨著時間,你建立起可信度。人們知道你是誰、你做什麼,而且知道你做得很好。
P|獲利度(Profitability):然後——也只有在那之後——人們知道你是誰、做什麼、做得好,而且願意在一種持續互惠的基礎上把引薦傳給你。

最關鍵的一句:這是引薦流程,不是銷售流程

接著是這一集真正的重點,而且它的殺傷力比表面上大得多。

Misner 說,當他問聽眾「你跟你的客戶走到哪一階?」,答案幾乎永遠是:「獲利度啊,因為他們就是我的客戶。」

他的回應毫不留情:「不對。完全不對。因為這是一個『引薦』流程,不是『銷售』流程。」

然後他丟出那個檢驗題:「你的客戶裡,有大多數在給你引薦嗎?」

他說多數人會誠實地承認:沒有,大多數沒有。

「那你跟你自己的客戶,其實只走到可信度而已。」

這一段值得反覆讀。客戶付錢給你,證明的是可信度——他相信你做得好,所以他自己買。但他願不願意把他的名聲押上去、把朋友介紹給你,那是另一個等級的關係。而多數人終其職業生涯都停在前者,還以為自己已經到終點了。

為什麼它不是公式,是連續體

Misner 說他看到很多會員與董事顧問,把 VCP 當成一條數學公式在用:能見度 + 可信度 = 獲利度。

而他要澄清的正是這件事:「VCP 不是公式,它是一個流程、一個連續體(continuum)。」他甚至給了流程的定義——一系列朝向某個目的、有系統的行動;一種連續的作為,或一連串的變化。

而他順手開了個玩笑,卻藏著一個很有意思的洞見:「就算它真的是數學公式,那也不會是『1+2=3』。VCP 比較像是『1+2=10』,因為當你走到獲利度時,時間投資的報酬率才真正開始爆發。」

他把錯誤的想像講得很白:「不是有了能見度,再加上可信度,就會得到獲利度。事情不是那樣運作的。你可以有很高的能見度、很高的可信度,然後在最後完全沒有獲利度。」

而他用的例子,就是你自己的客戶:你對他們有能見度,也有可信度(不然他們不會買你的東西),然而他們之中很多人並沒有給你引薦。如果這是數學公式,V 滿分、C 滿分,P 就該自動出現——但它沒有。

Priscilla 問出了那個關鍵動作

這一集最好的一段互動,是 Priscilla 順口補的一句:「你可能得去刺激獲利度——鼓勵別人,或者開口向他們要引薦。」

Misner 的反應很激動:「你覺得呢?!完全正確!」

但接下來他補的那半句,才是真正要記住的:

「真正出錯的地方,是有些人在只有『能見度』的階段就開始開口要引薦。有人說『問一下又不會怎樣』——錯。當你在還沒有任何可信度的時候就開口要引薦,那真的會怎樣。」

所以完整的規則是兩句話:到了可信度,你要開口;沒到可信度,開口有害。

Misner 最後把整件事收成一條路徑:「V 加上努力,帶你到 C;C 加上努力,帶你到 P。不是 V+C=P。」

為什麼「加上努力」這三個字這麼重要

Steven Bartlett 在《執行長日記》裡有一句話,恰好是連續體思維的精神:「小事累積下來就成了大事」(P201)。連續體的本質就是這個——沒有哪一天你會「升級」到下一階,你只會在某個時點回頭發現自己已經在那裡了。

而柯維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談溝通層次時說:「愈高層次的溝通,信任度愈高」(P394)。這句話也解釋了為什麼過早開口會扣分——要求的份量必須配得上關係的層次。在低信任的關係裡提出高信任的要求,對方接收到的不是熱情,是壓力。

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從互惠的角度講了同一件事:人會「以『互惠』的心態來答應賣方的要求」(P096)。關鍵字是互惠——它要求帳戶裡先有存款。在你還沒給過任何東西時提出要求,那不是互惠,那是索取;而大腦對這兩者的反應完全不同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「不好意思開口」跟「太早開口」同時存在

台灣的生意人在這條連續體上,通常犯的是兩個相反的錯,而且常常是同一個人在不同場合各犯一次。

錯誤一:對老客戶太客氣,永遠不開口。這是最普遍的。服務了五年、十年的老客人,關係好到會互相送禮,但我們從來沒有正式說過「如果您身邊有朋友需要,可以介紹給我」。理由都很台灣——怕顯得貪心、怕破壞了「純粹的交情」、覺得「做得好自然有人介紹」。結果就是 Misner 說的那種狀態:滿手可信度,零獲利度。

錯誤二:對新認識的人太早開口。換到聯誼、商會、名片交換的場合,同一個人可能才聊三分鐘就說「有機會多多介紹喔」。這正是 Misner 說「真的會怎樣」的那種開口——對方連你做什麼都還沒搞清楚,你就要他把人脈借給你。而台灣的社交禮貌會讓他當場說「好好好」,然後永遠不會發生。你甚至不會知道自己扣了分。

我在醫美診所看得非常清楚。客人第一次來做臉部保養,當天就跟她說「介紹朋友來有優惠喔」,成效幾乎是零,而且會讓她覺得這裡在推銷。但如果是一位做了三年、成效很滿意的客人,某天她說「我朋友最近也在問這個」,這時候你說「那我幫妳準備一份資料,妳可以直接給她」——同一個動作,在對的階段做,成功率天差地遠。

分會裡的版本更明顯。新會員入會第一個月,站起來就說「我需要大家幫我介紹客戶」,多數老會員會禮貌地點頭然後什麼都不會發生——不是他們冷漠,是他們還不知道把朋友交給你安不安全。而正確的順序是:先出席(V)、先做一對一、先給出引薦讓大家看見你的判斷力(C),然後你才有資格具體地要(P)。

機制拆解:三個檢查點

把 VCP 當連續體來用,實務上就是三個可以自我檢查的問題。

第一,能見度的檢查:對方能不能一句話說出我做什麼?不是「知道你的名字」,是能說出你的專業。如果你的分會夥伴介紹你時只能說「他做醫美的」,而說不出你專精什麼、適合誰,那你的 V 還沒完成。V 不是你出現過,是你被記住了。

第二,可信度的檢查:對方有沒有親身或間接驗證過我的品質?可信度不是靠說的,是靠證據累積的——他自己用過、他看過你處理某件事、他聽某位他信任的人說過你好。而最快的建立方式,是先給對方一次高品質的引薦:那一次你等於同時展示了你的判斷力、你的人脈與你的誠意。

第三,獲利度的檢查:我有沒有具體地開過口?這是最多人漏掉的一步。Misner 與 Priscilla 那段對話講的正是它——P 不會從 V 和 C 自動長出來,它需要一個動作。而「開口」也不是說「多多介紹」,是說得非常具體:「如果你遇到剛買房、正在找室內設計的朋友,那就是我最能幫上忙的人。」

最後值得注意的是那個「1+2=10」。Misner 說時間投資的報酬率要到獲利度才真正開始爆發——這解釋了為什麼很多人在 BNI 的第一年覺得不划算:因為 V 與 C 這兩段的投入是線性的,而回報是集中在後面才出現的。在那之前放棄的人,永遠只會體驗到成本。

有人說「問一下又不會怎樣」——錯。在還沒有可信度的時候開口,真的會怎樣。

收束

Misner 自己說這是個「小重點」,但他認為影響很大——因為人們開始以為只要有了 V、走到 C,P 就會自動發生。而這個誤解會讓人做兩件錯事:該努力的時候等待,該等待的時候索取。

所以這一集真正的價值,是把一個大家都會背的縮寫,重新變回一個要動手的流程。V 加上努力等於 C;C 加上努力等於 P。那兩個「努力」,才是全部的內容。

回到開頭那題。你的客戶裡,有多少人在替你介紹客人?那個比例,才是你真正的獲利度。而如果數字比你以為的低很多——那不是壞消息,那是你終於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。

本週行動

算你的真實 P:打開客戶名單,數出「過去一年曾經介紹過人給你」的比例。這個數字就是你真正的獲利度,其餘的人你只走到 C。②對三位老客戶正式開口:挑三位最滿意、合作最久的客戶,用具體的說法告訴他們你最能幫上忙的對象長什麼樣——不是「多多介紹」,是描述一個具體的人。③檢查你有沒有太早要:回想最近一次你對剛認識的人提出的請求,如果那時候對方還說不出你做什麼,下次先換成「我可以怎麼幫你」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708《V + C Does Not Equal P》(經典重播,原始集為 Ep 420,2015 年 8 月 19 日播出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 Steven Bartlett《執行長日記》、史蒂芬·柯維《與成功有約》、諾亞·葛斯坦、史帝夫·馬汀、羅伯特·席爾迪尼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說服術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694|你的分會「對所有人開放」,但你上一次主動邀請不像你的人是什麼時候?

BNI PODCAST ‧ EP 694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在這一集丟出一句他自己說「乍聽可能有爭議」的話:「多元是一個事實,共融是一個選擇。」意思是——你的團體要嘛多元、要嘛不多元,中間沒有模糊地帶。但要不要主動把人請進來,那永遠是你自己決定的。

來賓:從 Launch Director 到全美 DEI 小組主持人

來賓是 Claudia Thompson。她五年前以開分會董事(Launch Director)的身分加入 BNI 董事團隊,在波士頓地區開了九個分會,擔任過薩福克郡的區域董事,並在錄音當時被任命主持 BNI 美國的多元、公平與共融(DEI)小組。她本人是 BNI 十七年的會員。

她的社會參與也很豐富:波士頓婦女基金董事會主席、「Single Mothers United」的創辦人與召集人、Boston Business Women 的創始董事。閒暇時她陪兒子 Michael、參加寶萊塢舞團演出、跑馬拉松、走步道。(Misner 聽到寶萊塢舞團時說:我喜歡。)

而 Misner 開場先把這個議題的框架拉到全球:「我們都知道這在美國有多重要。但事實是,這件事在全球都很重要,只是原因可能不同——可能是某個分會的性別高度偏向某一邊,可能是族裔,而『常常是年齡』。」

多元的部分:整體大於部分之和

Claudia 把主題拆成兩塊來談。先講多元。

她的論點很簡潔:「多元創造力量。有一句老話說『整體大於部分之和』——而這句話最準確的時候,顯然就是當所有的部分不完全一樣的時候。你把視野打開,才會建立起一個更強壯、更堅韌、更有效的網絡。」

她也提到 Misner 寫過的那個概念:網絡是「結塊的」(clumpy)。Misner 補充:那是專有名詞,意思是我們太常跟跟自己相像的人待在一起。

而她點出一個很重要的區分:多元只是「看起來的樣子」——是外觀層面的事。而公平與共融,才是跟核心價值交織在一起的部分。她點名的核心價值有:建立人脈、終身學習、正面積極的態度、肯定與讚揚。

然後她講了一句我認為很有份量的話:「成為一個真正具文化共融性的領導者,是唯一能有效帶來正向改變的方式。低於這個標準的做法,看起來就會像是在作秀——它會變成一種表演。」

高爾夫球場上的那九個人

接著她給了一個非常具體、也非常好懂的例子,這是全集最有畫面的一段。

她說她所在的分會,當初開辦時女性比較多,但現在男性比較多。而她常聽到夥伴說:「喔,我做了一場一對一,我們九個人一起去高爾夫球場。」

Misner 立刻吐槽:「我不確定那算是一對一。」

而 Claudia 接下來那句才是重點:「他們大概沒想到,身為一位黑人女性,我自己也有一整套球具。」所以她會主動說:「嘿各位,如果你們要去,可以問我一聲啊。」

她補充:很多時候,那些夥伴會帶來的來賓,就是跟他們一起打球的人。她也待過另一個分會,裡面每個人都屬於同一個宗教場所。

而她的態度很值得學——她沒有指責任何人:「不同的群體會待在一起,那完全沒關係。但我覺得,當你開始擴大、開始去認識人,你會發現你們的共同點其實比你以為的多。」

Misner 接著把商業邏輯補上:「當你讓你的網絡多元化,裡面有跟你長得不像、聲音不像、年紀不同、教育背景不同的人,你就擁有了一群連結者——他們會把你連到那些你原本沒有明確管道的族群。這就是為什麼多元的網絡強大得多。這是好生意,同時也是對的事。」

「這對長得像我的人也管用嗎?」

Claudia 分享了一場她參與的座談。那是在 BNI 美國直營區的線上分享會上,他們辦了一場關於多元的座談——而報名的人有九成真的出席了,她形容那個到場率「有點誇張」。

她說那場對話非常坦率,而談的內容是:「我剛加入 BNI 時的經驗是,這裡大多是——你自己填空:大多是年長的男性、年長的白人男性,或是一個白人分會。」她說多年來很多女性也講過類似的話,不過她認為這一塊已經拉平了不少。

而她提到的一位區域董事說過的話,我認為是整集最該被聽見的一句:

「我第一次參加的時候,我很喜歡 BNI 的理念、喜歡它整套的結構。但——這對『像我這樣的人』行得通嗎?」

Claudia 說:「而作為有色人種,我們常常在問自己這個問題。或者說,如果你屬於任何一個邊緣群體,你經常會問:既然我沒有看到其他像我這樣的人,那他們會有興趣跟我做生意嗎?」

所以她的結論是:確保有「代表性」很重要,因為它真的有影響。

「多元是事實,共融是選擇」

這時 Misner 提出了那句他自己預告「聽起來可能有爭議」的話:

「多元是一個事實,共融是一個選擇。」

他的解釋是:一個團體要嘛多元、要嘛不多元,沒有中間地帶——它就是,或它就不是。但『共融』是一個選擇。

然後他點破了那個最常見的自我安慰:「有時候我們看看自己的團體會說『我們對任何人都開放啊』——但我們並沒有把他們納進來。我們沒有主動去接觸他們。就像你那個高爾夫的故事。」

他的結論非常清楚:「你要嘛是多元的,要嘛不是。但如果你想變得多元,你就必須共融——而共融是一個選擇。」(他也推薦想深入的人聽第 672 集。)

為什麼「多接觸」有效——以及什麼時候無效

Claudia 在節目裡提到了「接觸理論」(contact theory),並說:「我們愈是跟看起來與我們不同的人互動,我們就愈能自在地與他們相處。」

這個理論的出處,正是心理學家高爾頓·奧爾波特的經典《偏見的本質》。而書裡的原話比一般人以為的更精細,值得完整引出來——因為它同時給了條件與警告。

支持的那一面是:「雙方的平等接觸有助於降低偏見」(P310)。注意「平等」兩個字,那是條件,不是修飾。

而警告的那一面更重要:「『接觸』反而增加了偏見」(P290)。奧爾波特發現,如果接觸的條件不對——地位不平等、彼此競爭、沒有共同目標——把人放在同一個空間裡,反而會強化原本的成見。

他還有一句話幾乎就是在描述那個高爾夫球的場景:「工作上的接觸並不足以克服心理上的疏離感」(P037)同在一個分會、每週見面,並不會自動產生共融。那只是同處一室。

而 BNI 的結構其實正好滿足了奧爾波特的條件:地位平等(每個人一個位子、一段簡報時間)、有共同目標(讓彼此的生意成長)、有合作而非競爭的機制(一個行業只收一位)、以及制度性的支持。這就是為什麼在一個運作正常的分會裡,那種「其實我們共同點比想像多」的發現會真的發生。

奧爾波特還有一句話,可以拿來回應「這種事我一個人能做什麼」的無力感:「個人是消除偏見的最小單位」(P011)

那個被質疑「開得起來嗎」的分會

Misner 問她:如何為不同的族群、不同的能力狀況,創造公平的機會?

Claudia 先點出 BNI 的一個結構性兩難,講得非常精準:「BNI 最好的部分之一,是它靠口耳相傳成長。而這同時也是 BNI 最困難的部分——因為只有『圈內知道的人』才會知道 BNI,而大多數人互動的對象都跟自己相像。」

所以她的結論是:身為一個組織,我們必須刻意地走出去——走進那些商業場域與組織、主動接觸、或者建立同好/同質性社群(affinity groups),然後替那些人建立能見度、可信度與獲利度,讓更多人知道有這樣的機會。

然後是她自己的故事。波士頓有一個以黑人為主的地區,她想在那裡開一個分會。她知道那裡的商業活動正在興起,因為她本身就參與黑人商業協會、平常就在那個網絡裡。

而她說得很坦白:「有些人——不是 BNI 內部的人,但有些其他董事——會質疑那裡到底行不行得通。」

她也很誠實地講了難的地方:「這真的花了我很多時間,我必須先取得他們的信任。」原因就是前面談過的那件事:當你沒看到像自己的人,你會先懷疑這套東西適不適合你。

而結果呢?「他們現在是我在波士頓最興旺的分會。」她說整個過程需要時間、需要口耳相傳、需要讓他們親眼看到「這套系統對你也管用」。而他們現在非常喜歡 BNI——那個分會後來甚至上了電視、上了報紙。

她說:我所有開的分會我都愛,但那一個特別特別了不起。

Misner 的回應也把格局拉開:「BNI 到處都行得通。我們在 70 個國家、不同的文化裡運作。它到處都行得通——真正的關鍵,只在於你有沒有那份承諾,去讓它在各個社區裡運作起來。」

放回台灣:我們的同質性長在別的地方

Misner 那句「在不同國家原因不同」,是台灣讀者最該抓住的一句。台灣分會的同質性,通常不出現在族裔上,而出現在四個地方:性別、年齡、社團圈、以及信仰/地緣。

性別。某些產業導向的分會,男性比例極高——營建、機械、汽車、資通訊。而女性會員進去之後,第一個感受往往就是那位區域董事說的:「這裡對像我這樣的人管用嗎?」

年齡。這是台灣最明顯、也最少被討論的一項。當分會的平均年齡是五十歲以上,三十出頭的年輕創業者會覺得格格不入;而他們正是最需要人脈、也最能替分會帶來新客層的一群。

社團圈與信仰。Claudia 說她待過一個「每個人都屬於同一個宗教場所」的分會——這在台灣完全成立,只要把它換成同一間廟的委員、同一個扶輪社、同一所學校的校友。那不是壞事,那是信任的來源;但它同時也是那條看不見的邊界。

而「高爾夫球」的台灣版本更好認:打球、釣魚、喝酒、上酒家談事情。這些場合本身沒有錯,但如果你們最重要的關係與資訊都在那裡發生,那麼不打球、不喝酒、要接小孩的人,就自動被排除在核心之外了——而且沒有人是故意的,這正是它難處理的原因。

我自己在醫美這一行,感受也很直接。這是一個女性從業者與女性客戶佔多數的行業,我在某些以男性為主的商業場合裡,講的內容常常沒有共鳴。而扭轉這件事的方法,從來不是要求對方改變,是像 Claudia 那樣:主動說一句「我也有球具,你們要去可以問我」。共融不只是主人的責任,也需要被邀請的人願意舉手。

機制拆解:一個能真的動起來的小組長什麼樣

Misner 請 Claudia 談談 BNI 美國的 DEI 小組為什麼運作得起來,並且叮嚀非美國的聽眾:想想這些做法在你的國家可以怎麼應用,也可以跟你的執行董事或國家董事談談。

Claudia 說他們訪談了 BNI 美國各個層面的人——直營區、加盟區、執行董事、會員,以及中間的每一種角色。「我們想讓這個小組本身,就跟我們想代表的樣子一樣多元。」所以成員涵蓋了多種族裔、性別、性傾向與各種身分認同。他們每兩週開一次會。

而他們分成四個子委員會,每一個都非常務實:

一、訓練委員會。他們與愛爾蘭的同仁合作,更新教材,確保內容對聽障與視障者都可及,並讓用語在性別上更具共融性。
二、行銷與溝通。確保線上素材裡有更多的代表性,與行銷長、數位長直接合作。
三、開創、填滿、留存(3+1)。在這三件核心工作上推動相關努力。
四、招募實務。檢視自己的聘僱流程——「是不是透明?大家是不是站在同一個立足點上?」

而 Claudia 特別強調了一個關鍵成功因素,這一點適用於任何組織的任何專案小組:

「很多時候你聽到這些小組、這些任務編組,他們沒辦法接觸到那些真正能對他們處理的事情做出改變的人。」

這句話值得畫線。一個小組會不會淪為作秀,關鍵不在成員多熱血,而在它能不能直接連上有權限做決定的人。他們的小組能直接和行銷長、數位長合作,所以討論出來的東西真的會被改。沒有這條通道的小組,最後產出的只有報告。

她也提到他們從 BNI 南非等地取經。Misner 補充給聽眾:她講的這些人,是遍布全世界的 BNI 夥伴。

多元是一個事實,共融是一個選擇——你可以說「我們對所有人開放」,但你有沒有真的去邀請?

收束

這一集之所以有力,是因為它把一個容易流於口號的題目,拆成了三件可以檢查的事:

第一,看你的分會現在長什麼樣(多元是事實,數一數就知道)。第二,看你有沒有主動走出去(共融是選擇,看你上一次邀請「不像你的人」是什麼時候)。第三,看你的努力有沒有連到能改變事情的人(否則就是表演)。

而 Claudia 那個分會的故事,是最好的證明:被質疑「那裡開得起來嗎」的地方,後來成了她最興旺的分會。差別不在那個社區,在有沒有一個人願意花時間先去建立信任。

所以回到那句高爾夫球的話。下次你要揪人的時候,值得多問一句:這個場合,有誰是天生就進不來的?——然後為那個人,多開一扇門。

本週行動

盤一次分會的樣貌:把成員按性別、年齡層、產業、主要社交圈分類統計。這不是政治正確,這是你們引薦網絡的覆蓋範圍。②檢查你的「高爾夫球場」:想想你們最重要的關係都在什麼場合建立(喝酒、打球、宗教場合、某個群組),列出誰會因此被排除,然後為他們設計一個能參與的場合。③主動舉一次手:如果你自己是分會裡的少數(性別、年齡、產業),這週主動說一次「這個我也可以參加,下次找我」——共融是雙向的選擇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94《Diversity, Equity, and Inclusion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來賓:Claudia Thompson,BNI 美國 DEI 小組主持人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高爾頓·奧爾波特《偏見的本質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文中所述組織架構與職務為 2021 年節目當下之狀態。

EP693|他講了一個很聰明的公式,全場禮貌地點頭——直到他改講隔壁那位阿姨

BNI PODCAST ‧ EP 693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他站在來賓日的台上,用一條公式算出這個房間裡有多少組人際關係——「我當下覺得自己像個哈佛科學家。」台下給了他幾個微笑和點頭,也有人當天入會。幾個月後,一位會員遇到他說:「你上次那個可怕的公式,這次不會再來一遍了吧?」

來賓:那位「說故事的傢伙」

來賓是 Greg Davies,來自 BNI 倫敦東南區,人稱「Storyfella(說故事的傢伙)」——他用說故事的熱情,幫助企業與社群成長,包括 BNI。

Misner 介紹他時說了一句很有共鳴的話:Greg 待過大公司、也開過自己的小公司,所以他很懂——「努力工作是無法避免的。但只要我們理解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,那就沒問題;而且要讓自己身邊圍繞著那些每天激勵我們變得更好的人。」Misner 說:我完全同意。

Greg 是暢銷書作者(Misner 開玩笑說「那本我大概有幫上一點忙」)、多次獲獎的導演(「那個是他自己做到的」)、企業講師與國際勵志講者。他也是個不太算祕密的迪士尼迷——那是他和兩個女兒的快樂天堂。

他與 Misner、Julian Lewis 合著了《Infinite Giving: The Seven Principles of Givers Gain》(付出者收穫的七大原則)。

為什麼這本書非得有故事不可

Greg 說,這本書的緣起是想把「付出者收穫」編碼化(codify)——把一個哲學變成可以說明、可以傳授的原則。而他和 Julian 一開始就很清楚:他們必須找到一些夠份量的故事放進去。

他給了一個很好的比喻,說明說故事在 BNI 裡的位置:

「如果 BNI 是一塊木頭,我們一片一片把它切開,你會看到有一條線貫穿了整塊木頭——那條線就是說故事。」

他說,無論是幫會員把生意做大、拿到更多引薦,還是讓分會成長、留住人更久——包裹在我們所做的每一項活動外面的,都是在說故事。

那個怕針頭的人,寫下的捐血故事

書的第一個故事,也是 Greg 最喜歡的一個,是關於 James Harrison。

而 Greg 先自嘲了一句:「這個故事對我來說很有趣,因為我人生有兩個恐懼症:一個是蜘蛛,一個是針頭。而這是一個關於捐血的故事。還好那些護理師沒有打扮成蜘蛛,不然就更慘了。」

故事是這樣的(以下為節目中所述之公開事蹟):

James Harrison 是澳洲人,十幾歲快二十歲時發生車禍,手術需要輸血,而他的命是靠別人捐的血救回來的。躺在病床上復原的時候,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這份禮物,是一群他永遠不會見到的陌生人給他的。

於是他決定回報——他決定去捐血。

而他的血很特別。Greg 說他的血液中帶有非常罕見的成分,後來被用於研發給孕婦的疫苗,據信已經拯救了超過一百萬條生命。

Misner 補上那個數字:他一生總共捐了 1,173 次血。

而這個故事之所以被放在書的第一頁,是因為它把「付出者收穫」演完了整個循環——那支從他的血液發展出來的疫苗,後來施用在他自己的女兒身上,讓他得以擁有孫子女。Greg 說:「這真的是一個美麗的、循環式的示範,說明付出者收穫是怎麼運作的。」

第二原則:不帶期待地給

Misner 指出這個故事最關鍵的地方:「他是『不帶期待地給予』最好的例子——他當然不會預期自己捐血這件事,會在多年後幫到他的女兒。」

Greg 說:完全沒有期待。而這正是書中的第二個原則:Giving without Expectation(不帶期待地給予)。他躺在那張床上,本來就只是想回報他曾經收到的那份禮物。

而接下來 Greg 講的這一段,我認為是整集最動人的洞見:

「我們在書裡把 James 的成就講得很大。但這個故事裡真正沒被歌頌的英雄,其實是那些最初的捐血者——沒有人查得出來當初有多少人捐了血,但要湊出他第一次手術的用血量,大概需要四到五個人。而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英雄。因為如果沒有他們,他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被賦予了多麼大的一份禮物,也不會想要回報。」

這一段值得停下來想。那四、五個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他們沒有故事、沒有數字、沒有一百萬條生命的功勞——他們只是在某個平常的日子去捐了血。而整條因果鏈,是從他們開始的。

Greg 還提到那些新聞畫面:媽媽們抱著穿粉紅色連身衣的新生兒來看他,他還一度被小嬰兒戳到眼睛——他覺得那個畫面美極了。而你可以看得出來他很不好意思,非常謙遜。Greg 說:「他也正好總結了我們的第六個原則——保持謙遜。」

Greg 也引了 Harrison 本人被問到這項紀錄時的回答,這句話本身就是原則六的示範:「我希望有人打破它,因為那代表他們也像我一樣,把一生奉獻在幫助別人。」

那條公式,跟隔壁那位阿姨

Misner 給了 Greg 兩個選擇:再講一個書裡的故事,或者談談為什麼故事有力量。Greg 選了後者——而他講的,是自己出糗的經歷。

當時他在英國南岸管理一個分會,叫做 Worthing Rocks,那是西薩塞克斯郡第一個晉升白金級(50 人以上)的分會。在他們邁向白金的路上,有一場來賓日,Greg 負責做十分鐘的專題簡報,說明 BNI 怎麼運作、能為在場的人做什麼。

他做了什麼呢?他用了一條公式,計算這個房間裡總共存在多少組人際關係。(他到現在還記得:n²−n/2,n 是房間裡的人數。)

他自己形容當時的感覺:「老實說,我當下覺得自己像個哈佛科學家,努力算著那些數字。而結束的時候,我得到了幾個微笑和點頭。」那天也確實有幾個人入會。

幾個月後,另一場來賓日。一位很厲害的行銷人 Louise Stevenson(經營 Tiger Marketing)走過來跟他打招呼:

「喔 Greg,今天又見到你了。你是為了來賓日來的?」「對啊。」「太好了。所以你上次講的那個可怕的公式——這次不會再來一次了吧?」

而 Greg 老實承認:他原本計畫要講的,正是一模一樣的東西。

他說有人事後告訴他:「你不該改啊,那個有用啊,Louise 不就入會了嗎?」但他說——大概是出於天真,而且很幸運地——他改了。

他改講什麼?他想起小時候住在自家那條街上的一位女士。他的父母只要需要什麼,就會去找她。她知道最好的黑手師傅、最好的水電技師、最好的保險員、最好的汽車業務。

而 Greg 說:「我意識到,分會就是那個東西。」他把這個回憶織進帶點懷舊感的敘述裡。

結果呢?「簡報開始兩、三分鐘,房間裡大多數人都在微笑、點頭,跟著我一起回想在公園踢足球、鄰居家的大狗。」

而他就在那一刻領悟了那句結論:

「故事做的事,不是告訴人們該做什麼決定——故事是在影響人。它讓人們自己得出結論,做出對的選擇。」

為什麼故事會贏過圖表

Misner 接了那句經典的老話:「Facts tell, but stories sell.(事實用來陳述,故事用來成交。)」

而他補上的邏輯很值得記:「這是你向別人解釋『為什麼』的方式之一。因為在人們理解『為什麼』之前,他們不在乎『怎麼做』。而當他們理解了為什麼,怎麼做就變得容易多了。至於要抵達『為什麼』,我認為途徑就是一個有效的故事。」

羅傑·杜利在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裡從腦科學給了同樣的結論。他的建議之一是「將你的產品或品牌寫進一篇生動故事裡」(P270),理由是「當文字訴說著一個故事」(P276)時,大腦活化的區域遠比處理條列資訊時更廣——聽故事的人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放進場景裡。

而房仲出身的 Ryan Serhant 在《一出手就成交》裡講得更直接:「生意其實就是一段陳述、一個故事」(P052);他甚至說「我不是賣產品,而是賣產品之後的故事」(P178)

把這些放回 Greg 的兩場簡報,差別就非常清楚了:公式講的是「這個房間有 1,225 組可能的關係」,這是一個事實;而隔壁那位阿姨講的是「你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人,而現在你可以成為那樣一個人」——這是一個身分。人不會為了一個數字加入什麼,但人會為了成為某種人而加入。

至於「不帶期待地給」,《韌力》裡有一句話講得很樸素卻很準:「每天的善舉也能表現出利他行為和愛」(P114)。這正是那四、五位無名捐血者的意義——大部分改變世界的付出,發生在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那一天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簡報全都在講規格

Greg 那條公式的台灣版本,每週都在分會裡上演——只是我們用的不是數學,是規格。

「我們公司成立十五年,有三條產線,通過 ISO 認證,服務過兩百家客戶,主要業務包含 A、B、C、D……」——這些全是事實,全是對的,而且全部聽完就忘。因為它們回答的是「我們是什麼」,而聽的人真正在問的是「你能幫到誰」。

而 Greg 那位鄰居阿姨的故事,換到台灣其實有一個更好的版本,而且幾乎每個人都有:那個「什麼都問得到的人」。可能是你家巷口的里長、可能是廟裡的總幹事、可能是你媽媽——要找師傅、找醫生、找律師、找搬家,問她就對了。台灣人對這個角色的熟悉度,不會輸給英國人對鄰居阿姨的記憶。

而那正是分會存在的意義:你不是加入一個社團,你是在成為你們社區裡的那個人。這句話講出來,比任何數字都有感。

我在診所也走過同樣的彎路。以前介紹療程,我會講原理、講儀器、講波長與能量,客人聽完點頭說「聽起來很專業」,然後回去考慮。後來改成講一個真實的歷程——某位客人當初的困擾是什麼、中間經歷了什麼、後來生活裡的哪件小事變得不一樣了——她們的反應完全不同。不是因為故事比較好聽,是因為她在故事裡看見了自己。

要提醒的是分寸:醫療與醫美的敘述必須是真實個案、要取得當事人同意、不能誇大療效或做出保證。故事的力量在於真實,一旦編造,它反噬的力道也會是最大的。

機制拆解:Greg 那次改稿為什麼是對的

最值得學的其實不是「要說故事」這個結論,是 Greg 決定改稿的那個過程。

第一,他的公式版本「有用」。那天有人入會,包括後來提醒他的 Louise。而事後也有人跟他說「你不該改」。這是最危險的處境——一個能運作、但沒有發揮潛力的做法,最難被淘汰,因為它有成績可以護航。

第二,他聽進了一句不客氣的回饋。「你那個可怕的公式」——這種話一般人聽了會笑笑帶過,甚至覺得對方不懂。而 Greg 說他「大概是出於天真」才真的改了。這句自嘲其實很珍貴:資歷愈深的人,愈容易用經驗擋掉回饋。

第三,也是技術上最關鍵的一點:他換掉的不是內容,是切入點。兩個版本要傳達的訊息完全一樣——「這個房間裡的關係網很有價值」。差別只在於,公式從外部描述那個價值,故事讓人從內部經歷它。而效果的差距,是「幾個禮貌的點頭」與「大多數人一起微笑點頭」。

最後值得補一句:故事不是拿來取代事實的,是拿來讓事實進得去的。Greg 沒有丟掉那條公式的意義,他只是先讓大家想起自己的鄰居阿姨——當那個「為什麼」建立起來之後,任何數字都會變得可信。

故事不是告訴人們該做什麼決定,而是讓他們自己走到那個結論。

收束

把這一集的兩條線接起來,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

James Harrison 的故事之所以有力,不是因為 1,173 這個數字,是因為那個「他躺在病床上意識到有陌生人救了他」的畫面。而如果 Greg 當年用的是「本院年度輸血量統計」,你今天不會記得任何一個字。

Misner 在結尾提到,他們接著在寫另一本關於「你在人生中留下什麼傳承」的書。而這一集其實已經給了答案的一半:傳承不是你累積了什麼,是有沒有人願意把你的故事說下去。

所以這週如果你要站起來講六十秒,值得先問自己:我要講的是規格,還是那位鄰居阿姨?

本週行動

把一段規格換成一個人:挑出你簡報裡最常講的一項服務,改寫成「某一位客戶原本的困擾 → 中間發生什麼 → 現在如何」,這週用它開場。②找出你的「鄰居阿姨」:想出你人生中那個「什麼都問得到的人」,把那段回憶寫下來——那是你解釋分會價值時最好用的一段話。③做一次不帶期待的給予:這週替某個人做一件他不會知道是你做的事(引薦、推薦、一句好話)。付出者收穫的第二原則,是從這種事開始的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93《Givers Gain and Storytelling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來賓:Greg Davies,《Infinite Giving》共同作者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關於捐血者事蹟與醫療用途之敘述,為節目中所述之公開報導內容,僅作為故事引用,非醫療資訊或建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羅傑·杜利《大腦拒絕不了的行銷》、萊恩·塞爾漢《一出手就成交》、索斯威克、查尼、德皮耶羅《韌力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690|你不是不會經營人脈,你只是一直在用外向者的劇本

BNI PODCAST ‧ EP 690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在這一集透露了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:他自己做過測驗,發現他是一位「情境型外向」的內向者。而這個消息,連他自己當時都嚇了一跳。如果連全世界最大人脈組織的創辦人都是內向者,那「內向者不擅長經營人脈」這件事,大概從一開始就是個誤會。

來賓:那個說「我是驕傲的內向者,而內向者會賣東西」的人

來賓是 Matthew Pollard,《富比士》稱他為「the real deal(真材實料)」。他的暢銷書《The Introvert’s Edge》(內向者的優勢)之後,推出了第二本《The Introvert’s Edge to Networking》——談的正是內向者的人脈策略。這本書拿到了哈佛、普林斯頓、Neil Patel、Michael Gerber、Marshall Goldsmith,以及「某位叫做 Ivan Misner 的人」的推薦。

Misner 問他,第一本書為什麼會成功。他的答案很有意思:

「我想我是第一個站出來說『我是一個驕傲的內向者,而內向者可以做銷售』的銷售領域的人。這其實不是新資訊——像 Zig Ziglar、Jeb Blount 這些人都是內向者,只是很多人不知道。真相是,大家覺得那裡有一種汙名,讓他們沒辦法公開談論自己的內向。」

而書出版之後,他很興奮地看到很多內向的銷售主管站出來說:我也是內向的。他說那本書的貢獻是「凸顯出內向者不是二等公民——我們可以經營人脈、可以做銷售、可以公開演講」

而 Matthew 對 Misner 那段自述的回應也很妙:「內向者有一個習慣,就是我們會把『外向』投射到任何我們認為成功的人身上。我自己也常常這樣,然後總是很驚訝。」他說他當初直接把 Misner 的名字加上「introvert」去搜尋,結果看到那篇部落格文章——「天啊,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是內向者。」

兩種失敗的人脈者

Misner 問:為什麼這麼多內向者掙扎於、甚至討厭經營人脈?

Matthew 的分析,我認為是這一集最實用的一段,因為他描述了兩種都會失敗的類型。

第一種:交易型人脈者。就是那個在房間裡繞來繞去的人——「你要不要跟我買點什麼?不要?那你呢?那你呢?」而每個內向者都不想變成那個人。

第二種:漫無目的型人脈者。而這正是內向者為了避免變成第一種,最後掉進去的坑。Matthew 描述得非常精準:

「他們會坐在旁邊,或者也有參與談話,但最後全部都是沒有細節的對話——因為他們幾乎在迴避談論自己在做什麼,就為了不要讓自己看起來像那種交易型業務。結果就是,他們帶著一疊名片回家,而那些人他們都只有很淺的對話。然後他們會想:『算了,如果他們來找我,我就跟他們合作。』當然,那些人從來不會來找。」

而結論就是:「所以我們一直有一個看法——人脈經營沒有用。事實是它有用,他們只是做錯了。」

策略型人脈:內向者本來就擅長的四件事

Matthew 提出的替代方案叫「策略型人脈(strategic networking)」,內容是:

帶著計畫進場;去對的場合,確保你的利基客群真的在那裡;並且知道「客戶」不是你去那裡的唯一目的。

他用他跟 Misner 的關係當例子:「如果我在一場人脈活動裡遇到你,然後想賣你東西,那會是一個很糟的方式,去運用你我今天擁有的這段關係。」換句話說——人脈場合裡存在著不同類型的關係,有些人是客戶,有些人是合作者,有些人是介紹者。

而做這些準備所需要的能力是什麼?他說:正是內向者最擅長的三件事——規劃(planning)、準備(preparation)、練習(practice)。

然後是第四件:「一旦我們準備好了,我們就能發揮我們的天生技能——我們是很好的傾聽者,我們很有同理心,我們很在意對方。而這些特質,在人脈場合裡是非常搶手的。」

Misner 順著補了一句(並且先聲明「我不是在說每個人」):外向者往往不太擅長傾聽,他們喜歡講話。而他們最愛的主題是什麼?Matthew 答:「他們自己。」

那個真正的分水嶺:你覺得這是天賦還是技能?

而 Matthew 接下來這一段,是全集最有洞見的部分。

他說:「如果人資部門看到有人不太會傾聽,他們會送他去上主動傾聽的課;如果那個人不夠有同理心,他們可能會送他去上同理心訓練。如果是一個經營自己事業的外向者,他也會自己去上那樣的課——因為他相信那是一項可以學會的技能。」

「而我認為最大的分歧在於:內向者相信,因為有一種叫做『口才天賦(gift of gab)』的東西,所以學會銷售、學會經營人脈、學會上台演講,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可能。」

這一段值得反覆讀。同樣一項不足,外向者當成「還沒練」,內向者當成「我不是那塊料」。而這個歸因方式的差別,決定了一個人會不會去改善它。

Matthew 的結論很有力:「內向者需要意識到,他們通往成功的路徑,只是跟外向者不一樣。而當他們接受這件事,他們不只是可以做得不錯——他們其實可以在每一個所謂的『外向者競技場』裡稱霸。」

內向者最常犯的錯:把三十年灌進兩分鐘

Misner 問還有什麼具體建議。Matthew 給了一個非常精準的診斷:

「內向者在人脈場合裡最常做的第一件錯事,就是一旦聊起來,他們就會跳進行話與各種技術細節,把對方壓垮。他們熱愛自己做的事,所以想在兩分鐘內把三十年的資訊下載到對方腦子裡——而對方只是禮貌地聽著,心裡大概正想著怎麼去廁所或去吧台脫身。」

而他的解法是一套可以事先準備好的結構:

第一步,定義你的利基客群。先清楚你在賣給誰。
第二步,列出那群人的三個主要問題。
第三步,為每一個問題,準備一個故事。

於是當話題來到「你在做什麼」的時候,你要說的是:「其實你讓我想到⋯⋯」或「喔,這讓我想起⋯⋯」然後講一個你服務過的人:他原本有什麼問題,後來得到了什麼結果。

而他解釋為什麼這樣有效:「故事會短路邏輯思維。人們喜歡聽故事,而且人們覺得故事具體得多。」

請注意這套設計對內向者的意義:它把「臨場反應」換成了「事先準備」。Matthew 形容自己的狀態時說得很妙——「對我來說幾乎像《今天暫時停止》(Groundhog Day,一部主角不斷重複同一天的電影);但對跟我說話的人來說,那感覺像是一場自然的對話。」

最大的錯誤:對方終於問了,然後你就開始賣

Misner 問:內向者在人脈經營上最大的錯誤是什麼?

Matthew 的答案完全出乎意料——錯誤發生在事情「順利」的那一刻。

「當有人終於對他們說:『這聽起來很有意思,可以多告訴我一點嗎?我想跟你買』或『跟你合作是什麼樣子?』——那個內向者心裡會想:『天啊,我終於等到了,我跑了十場活動,這是第一個問我的人!』然後他就開始講他的產品或服務。」

而 Matthew 的立場非常明確:「人脈經營從來就不是關於銷售。」

他在角色扮演訓練裡會怎麼做?當學員開始解釋「跟我合作是什麼樣子」的時候,他會在中間突然插話:「喔!Bob!你來啦,真高興看到你!」——他刻意模擬人脈場合裡必然會發生的打斷。

他要學員學會的是:即使對方真的很有興趣,你也要先感謝他這麼說,然後說明「還有更多我需要了解的,才能確認我是不是適合你的人」,並且——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。「我相信你跟我今天來,都是為了認識人、經營人脈」,然後另外約一個時間好好談。

而他給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實例:他曾經這樣做,對方事後跟他的伴侶說「如果他的價格在某個數字以下,我們一定跟他合作」。三天後見面,他一說明價格與內容,對方立刻說:好,我們開始吧。

Matthew 的結論很直接:「但如果我當時在那場人脈活動上像眼鏡蛇一樣撲上去,我知道我不會拿到那筆生意。」

為什麼「系統」對內向者特別有效

谷厚志在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裡談如何訓練第一線人員時,給了一個很樸素卻極有力的做法:「不斷練習說指南裡的臺詞,直到習慣為止」(P276)

這句話點破了一件事:應對能力不是氣質,是排練的結果。我們以為某些人「天生會講話」,實際上他們只是講過太多次了。而 Matthew 的整套方法,就是把這種重複從「靠場次累積」變成「靠事前準備」——對內向者來說,這是唯一公平的訓練方式,因為他們不像外向者那樣享受高頻率的實戰。

島田直行在《一眼看出奧客的應對絕技》裡也說:「會面的事前準備,決定了成敗」(P217)。他談的是律師處理棘手會面的心法,但邏輯完全相同:臨場的從容,來自場外的功課。

而關於傾聽這項優勢,《美好人生》裡的描述可以直接拿來當內向者的說明書:「對他人的經驗發自內心、深刻的好奇心」(P136),而且他們發現「好奇心也是向上螺旋」(P137)——你愈好奇,對方講得愈多;對方講得愈多,你愈能理解他要什麼。這正是引薦最需要的能力,而它剛好不需要口才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分會裡坐滿了「安靜的專業者」

這一集對台灣分會的實用性極高,因為我們有非常多的專業工作者是典型的內向者——工程師、會計師、技師、醫療人員、設計師、程式開發者。他們的專業無可挑剔,但每週那六十秒對他們來說是折磨。

而 Matthew 描述的那兩種失敗,在台灣分會裡都看得到。「交易型」的版本是每次簡報都在推方案、報優惠;「漫無目的型」的版本則是講得很客氣、很含糊,講完沒有人知道該轉什麼客戶給他。後者在台灣更常見,因為我們的文化本來就不鼓勵「自我推銷」。

但這正是為什麼他那套「三個問題、三個故事」的方法特別適合台灣:它讓你不必推銷自己,你只要講一個你幫過的人。對台灣人來說,講別人的故事比講自己的成就自在太多了——而效果反而更好。

我自己在診所的諮詢與對外場合都用得上這一課。過去我很容易掉進「把三十年灌進兩分鐘」的坑——講機轉、講原理、講參數,因為那是我熟悉的東西。後來改成「有一位客人原本困擾什麼、後來怎麼樣」,對方的眼神完全不同。專業不是被丟掉了,它變成了故事的背景,而不是故事本身。

還有那個「不要在現場就開始賣」的提醒,在台灣尤其值得記住。台灣人不會當面拒絕你,所以你在現場滔滔不絕時,對方多半會禮貌地聽完、說「好好好,再聯絡」,然後沒有然後。Matthew 的做法——先謝謝、說明還需要了解更多、另外約時間——在台灣不但不失禮,反而顯得慎重。

機制拆解:為什麼延後反而成交

Matthew 那個「另約時間」的建議,表面上是禮貌,實際上有三層很實在的商業邏輯。

第一,環境本身在扣分。人脈場合會被打斷、有背景噪音、每個人都在移動——這是全世界最差的談生意環境。你在這裡講的每一句話,對方的接收率都在打折。

第二,你放棄了診斷的權利。他說得很清楚:「還有更多我需要了解的,才能確認我是不是適合你的人。」當場報價等於在還沒了解需求時就給出方案——而那正是專業感最容易崩塌的地方。先問再賣,是專業;先賣再問,是推銷。

第三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:你給了對方跟決策夥伴商量的時間。Matthew 那個案例裡,對方回去跟伴侶討論、達成共識,才是三天後那麼快拍板的原因。當場逼出來的「好」,往往只是禮貌;經過討論的「好」,才是決定。

而這三層對內向者是雙重的好消息:你不但不必在現場硬撐,延後本身還是更有效的做法。你的天性,在這裡剛好跟正確的做法站在同一邊。

內向者通往成功的路徑,只是跟外向者不一樣——而在那些所謂的外向競技場裡,你甚至可以稱霸。

收束

Matthew 最後給了一段很誠懇的話,而且做了一件很少作者會做的事:

「我能給所有聽眾最重要的一個建議是:對每一位內向者來說,這世界上都存在一套系統,可以讓你學會任何你以為屬於外向者的行為。而且不只如此——當你發現內向者其實在大多數這些領域裡佔上風時,你會非常驚訝。」

他舉的例子很有說服力:比爾·莫瑞、李奧納多·狄卡皮歐——連在需要站上舞台、需要即興搞笑的領域裡,這兩位也都是內向者。

然後他說了那句讓他出版商抓狂的話:「你不需要買我的書才能做到這件事。」他把書的第一章免費放出來,說那一章要處理的就是「你以為內向者不能經營人脈」這個念頭本身。

而 Misner 的回應很可愛:「你不推銷,我幫你推。」

所以如果你每週在分會裡覺得那六十秒很痛苦——那不代表你不適合這裡。那只代表你一直在用別人的劇本,演你自己的角色。

本週行動

寫三個問題、三個故事:定義你的利基客群,列出他們最常有的三個困擾,每個困擾配一個真實案例(原本怎樣 → 後來怎樣)。這就是你未來所有場合的彈藥。②把「講規格」換成「你讓我想到」:下次有人問你做什麼,用「這讓我想起一位客戶⋯⋯」開頭,而不是從原理開始講。③練習延後一次:這週如果有人在活動現場表示想合作,練習說「我很開心你這麼說,不過我還需要多了解一些才能確認我適不適合——我們另外約個時間好好談?」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90《Networking Strategies for Introverts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來賓:Matthew Pollard,《The Introvert’s Edge to Networking》作者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谷厚志《客訴應對的100條法則》、島田直行《一眼看出奧客的應對絕技》、羅伯特·沃丁格與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689|把「我不能」換成「我還不知道怎麼做」——一個字的差別,整條路就開了

BNI PODCAST ‧ EP 689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封城開始的那天,Phil Berg 對自己說了一句話:「拜託,Phil,線上跟線下的差別,就只是拼字而已。目標不該改變——我只是可能得換一種方式去達成它。」而這一集最實用的部分,是他怎麼把這句話變成別人可以照做的動作。

來賓:16 歲就認定另一半的英國分區董事

Phil Berg 是 BNI 英國與愛爾蘭的助理國家董事、BNI 倫敦東區執行董事、BNI 艾塞克斯的共同執行董事,也是 Misner 為董事創立的「BNI 創辦人圈」的重要成員。

在 BNI 之外,他是搶手的主題演講者,訓練過印度、波蘭、美國、芬蘭、杜拜、泰國、菲律賓、南非的企業與個人——Misner 介紹時提到,他接下來十一個半月的主題演講都已經排滿了。

他也是出版作家,第一本書是《Success In Business and Life》,第二本《One Liners of Influence》(有影響力的一句話)——Misner 說:我愛這個概念。而他與太太 Jackie從 16 歲起就是彼此的真愛,Jackie 負責事業的行政面,兩人有一雙兒女。

先講清楚:他不是在否認困難

這一集談心態,而 Phil 一開口就先把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擋掉——這個分寸拿捏得非常好,值得學。

他先用了一個武術的比喻(Misner 本人是高段的武術練習者):「你可以給對方你最強的一記右拳,但如果他一直爬起來,最後他可能只需要一拳。這代表他可能沒有你厲害、沒有你有技術——但他就是有那份渴望。」

然後他反覆強調:「我很尊重地強調——外面確實不容易,我沒有要否定、輕描淡寫或不尊重那些困難。」

而他接下來的觀察,是這一段真正的重量所在:

「我覺得大家忘記的是,我們太活在『現在』了。難道在這場疫情之前,人們就沒有健康問題嗎?沒有財務問題嗎?沒有生意上的問題嗎?而且——我不是在詛咒任何人——你覺得一年後情況再變的時候會怎樣?對某些人來說,財務的難題還是在;個人的難題還是在。當下就是當下,不管正在發生什麼。」

這個視角很珍貴。它把「困難」從一個特殊事件,還原成人生的常態——而這正是為什麼「等一切回到正常再說」是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計畫。

Misner 也接了一段很誠實的話:「我想有時候人們會對這種說法感到惱火,因為他們覺得『你根本沒看見我們的困難』。但我認為完全不是這樣——我們承認困難存在。問題是:那你要怎麼辦?」他說去年(2020)確實是他經歷過最艱難的一年,「但你唯一能控制的,就是你對這些挑戰的回應。」

那個一個字的差別

而 Phil 給出的第一個具體工具,簡單到可以立刻用。

他說:「當你對我用『我不能(I can’t)』這幾個字,我會很挫折。你需要把它從『我不能』換成『我還不知道怎麼做(I don’t know how)』。」

他解釋得非常精準:「因為如果你說『我不知道怎麼做』,它會傾向於去『尋找答案』——即使那個答案可能不存在。但如果你只是轉過頭說『我不能』,那就是純粹的接受,那是你給自己的一個正當理由。」

而他把這個道理濃縮成他書裡的一句「一句話」:

「『事情就是這樣(It is what it is)』是接受。『事情曾經是那樣(It is what it was)』才是——那我要怎麼辦?」

那位旅行社朋友,跟兩種轉向

Phil 舉的例子是一位開旅行社的朋友。對方說:「我就是賺不到錢啊。沒有人在訂,沒有人要出國。」

而 Phil 的思路,起點是一個很清醒的市場觀察。他說他相信世界上有三種人:真的完全沒有錢的人(這些人不管景氣如何都不會買);像他自己這樣「有錢、但那不是閒錢」的人(會斟酌、會小心);以及第三種——錢很多、非常多的人。而他的結論是:「所以不管外面的情況如何,只要你用一個夠有吸引力的方式,去打動那些有錢可花的人,他們就會把錢釋放出來。」

他還講了一個關於自己的小故事佐證:封城期間他買了一套西裝。「我根本不需要再一套西裝。」純粹是因為有人把一個提案放到他螢幕上——這套西裝原價多少,但你可以用這個價買;而且不喜歡可以退回來。「我就想:這沒有風險啊,有什麼好損失的。」

於是他給那位旅行社朋友設計了一個「先收現金、延後兌現」的方案(他一邊講一邊聲明:我不是賭徒,也不鼓勵賭博)。核心邏輯是:用一筆金額不高、對參加者而言「不痛」的預付,換取一份未來的旅遊價值;業者則在當下取得可運用的現金流,並把要兌現的部分預先提存起來。

而 Phil 反覆強調的重點只有一句:「所以你必須調適。」

⚠️ 給台灣讀者的提醒:節目中這個「付費參加抽獎」的具體形式,涉及各國對機會中獎、預收款與消費者保護的不同規範。台灣對於「付費才能參加的抽獎」有相關法律限制,預收款項也涉及履約保證等規定,切勿直接照搬。要用同樣的邏輯,在台灣合法而常見的做法是預售券、期間限定預購優惠、儲值回饋、早鳥方案——同樣是先收現金、延後交付,但必須明確標示條件、保留退款機制,並事先諮詢會計師或律師。

而 Misner 也順勢分享了另一個他聽到的真實轉向,我認為那個更值得台灣業者參考:

一位做旅遊業的 BNI 會員,開始做「線上城市導覽」。他們談自己去過的地方、展示各個景點的照片——倫敦、巴黎、紐約。導覽完全免費。而在結尾,他們會問:「你想不想先預約?等疫情結束後的行程,現在就可以先報名,我們會把細節寄給你。」

Misner 的評語是:「他們靠著免費的城市導覽、靠著講述自己在那些國家的故事與精彩經歷,讓人們預先報名旅程。對我來說,那是一次完美的轉向。」

Phil 的回應也很到位:「我愛這個。而且我們都知道,人是因為情緒而購買的。」他還補了一句他多年前學到的話:「Phil,在衰退期,錢不會離開這個國家,人們只是把它埋得深一點。」

RAPPER:一套每年跑一次的方法

Phil 分享的第二個工具,是他做成簡報、而且刻意設計得很好記的方法,叫做 RAPPER(就是饒舌歌手那個字)。

他解釋為什麼取這個名字時很好笑:「因為它很好記。所以我有一張照片,一個像我這樣的老男人,帽子戴歪、脖子上掛一條大鏈子,手指還比出饒舌的姿勢。拜託不要問,拜託老天保佑你們永遠找不到那張照片。」

六個字母分別是:

R|Review(回顧)——先看清楚實際發生了什麼。
A|Adapt(調適)——根據現實調整,而不是硬撐原本的做法。
P|Plan(計畫)——把調整後的做法變成具體計畫。
P|Perfect(精進)——把它做到位、修到好。
E|Evaluate(評估)——檢驗它到底有沒有用。
R|Results(結果)——看成果,然後回到第一步。

而他的主張是:「如果人們每一年都能跑一次 RAPPER,他們的人生會更享受。」

這套架構的價值在於順序。多數人是從 P(計畫)開始的——年底寫下明年目標,然後直接執行。而 Phil 的版本前面多了兩步:先回顧、再調適。少了這兩步,你的新計畫其實只是舊計畫換一個年份。

為什麼「承認困難」與「行動」必須同時存在

塔爾·班夏哈在《更快樂的選擇》裡有一句話,正好解釋了 Phil 那個小心翼翼的分寸:「我們在逆境中會遇到兩個層次的痛苦」(P039)

第一層是事件本身帶來的痛;第二層,是我們因為「不該這麼痛」「別人都撐過去了」而給自己加上的痛。而任何「正能量」的說法如果沒有先承認第一層,就會直接製造第二層——這正是為什麼 Phil 要一再聲明「我沒有要輕描淡寫任何人的困難」。心態的話只有在被信任的前提下才有效,而信任來自你先看見對方的難。

《韌力》裡則給了另一半:「逆境難免,儘早習得韌力」(P304)。注意「難免」兩個字——這跟 Phil 說的「疫情前也有困難,疫情後還是會有」是同一件事。韌力不是用來度過某一次危機的,它是一項要長期持有的能力。

而杜拉克在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裡的一句話,可以直接放進 RAPPER 的 A 那一格:「放棄以往缺乏生產力的做法」(P179)調適的本質不是加東西,是先減掉那些已經不再有效的。多數人的「調適」失敗,是因為他們把新做法疊在舊做法上,然後被時間壓垮。

放回台灣:「我不能」在我們這裡有很多變體

Phil 那個換字練習,放到台灣要先認出我們自己的版本。台灣老闆很少直接說「我不能」,我們說的是別的話——但功能一模一樣:

「我們這行就是這樣。」「客人不吃這一套啦。」「那是大公司才做得起來的。」「我們沒有那個人力。」「等景氣好一點再說。」

這些句子的共同點是——它們聽起來像是對現實的描述,實際上是對思考的終止。而 Phil 的解法就是把每一句後面加上「⋯⋯那我還不知道怎麼做到」。「客人不吃這一套」變成「我還不知道怎麼讓客人接受這一套」——後者會讓人開始想,前者只會讓人閉嘴。

而 Misner 講的那個「免費線上城市導覽」,我認為是台灣中小企業最值得抄的一課,因為它的結構可以移植到任何行業:把你的專業知識免費給出去,讓人在情緒上先愛上你,最後再輕輕地問一句「要不要先預約」。

我在醫美這行就是這樣做的。衛教內容不收錢、諮詢說明講到滿、術後照顧的知識全部公開——短期看起來像在做白工,但它建立的是「這家願意教你」的印象。而那個印象,比任何折扣都更能帶來預約。免費的不是服務,是信任的入場券。

至於 RAPPER,我覺得台灣老闆最缺的正是第一個 R。我們非常擅長往前衝,非常不擅長回顧。年底通常只看營業額有沒有成長,而不會問:這一年哪些做法真的有效、哪些只是慣性?而沒有回顧的調適,就只是換一個方向亂衝。

機制拆解:為什麼「目標不變,方法變」這麼難

Phil 那句核心宣言——「目標不該改變,我只是可能得換一種方式去達成它」——聽起來理所當然,做起來極難。原因有三個。

第一,我們常常把方法誤認為目標。那位旅行社老闆說「沒有人要出國」,聽起來是目標破滅了;但他真正的目標其實是「賺到收入、維持公司運轉」,而「出國旅遊」只是其中一種方法。當你分不清這兩者,方法失效就等於世界末日。

第二,方法帶著身分認同。「我是做旅行社的」「我是開實體店的」——當方法要改,感覺上像是要改變自己是誰。而人對身分的抵抗,遠強過對做法的抵抗。

第三,換方法在短期一定比較差。你用了二十年的做法已經被磨到很順,新做法第一次做一定笨拙。所以大多數人的「嘗試」都死在第一個月——不是因為方向錯,是因為他們拿新方法的第一版,去跟舊方法的最終版比較。

而 Phil 給的解方其實就藏在那個換字裡:「我不能」是對身分下的判決,「我還不知道怎麼做」是對進度的描述。前者沒有下一步,後者的下一步很明顯——去找出來。

目標不該改變,改變的只是你達成它的方式。

收束

Phil 用亨利·福特那句名言收尾:「不管你認為你可以,還是認為你不可以,你都會是對的。」

然後他把整集的態度總結成一句非常直白的話:

「各位女士先生,我們不是在不尊重、也不是在忽視外面正在發生的事。但說到底,你的選擇是什麼?接受它、然後慢慢死去?還是想辦法找出你要怎麼克服它——因為我們剩下的人生裡都還會有挑戰,而你不能認輸。」

回到那句標題。線上與線下真的只差在拼字嗎?當然不是——形式差很多。但 Phil 要說的從來不是那個。他要說的是:差別再大,都不足以構成放棄目標的理由。

所以下次當你聽見自己說「我們這行就是這樣」的時候,試著把那句話說完:「⋯⋯而我還不知道怎麼改變它。」然後,去找。

本週行動

抓出你的那句「我不能」:寫下你最近說過的一句「我們這行就是這樣/客人不吃這套/我們沒人力」,改寫成「我還不知道怎麼__」,然後列出三個可以問的人。②分開目標與方法:寫下你今年的一個目標,然後在旁邊寫出「我目前用哪三種方法達成它」——如果其中一種失效了,你還剩幾種?③跑一次 RAPPER 的前兩格:先回顧(這半年哪些做法真的有效、哪些只是慣性),再調適(決定停掉一項、加強一項)。回顧與調適做完,計畫才有意義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89《The Only Difference Between Online and Offline Is the Spelling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來賓:Phil Berg,BNI 英國與愛爾蘭助理國家董事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所述之促銷與預收方案為節目來賓於英國之個人分享,各國法規不同;台灣關於機會中獎、預收款項與消費者保護另有規定,實務操作前請諮詢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塔爾·班夏哈《更快樂的選擇》、索斯威克、查尼、德皮耶羅《韌力》、彼得·杜拉克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687|他同時存到五千美金、也貸到五千美金——那個選擇,決定了接下來三十八年

BNI PODCAST ‧ EP 68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多數人認識 Misner,是因為 BNI。但他其實在創立 BNI 的三年前,就開了另一家公司——而且那家公司到今天還在。這一集,他應會員之邀,講了那家公司是怎麼開始的:起點是一筆五千美金的學貸,以及一個很多人不會這樣做的選擇。

先講清楚:貸款不是拿去創業的

Misner 一開場就很謹慎地澄清了一件事,這個嚴謹值得肯定:

「我要先說清楚,我等一下要講的這筆學貸——我是拿它去繳學費的。我沒有用貸款去創業。但我會解釋那筆學貸如何導向了一家數百萬美元的公司。」

而這集之所以會出現,是因為他在第 456 集隨口提到「我有一家比 BNI 更久的公司,是一家不動產投資公司」,結果有幾位會員(他點名了 Ben 與 Carolyn)留言說想聽這個故事。

那所他念不起的學校,跟那所他非念不可的學校

故事要從更早說起,而這一段比投資的部分更值得看。

Misner 大學部時曾經被 Occidental College 錄取,還拿到 50% 的獎學金。但另外 50% 他付不起,家裡也付不起。所以他去念了社區大學,再轉到州立大學——「因為那是我唯一負擔得起的。那些都是很好的學校,我也很慶幸我去念了,我只是就是負擔不起私立學校。」

而 1982 年,他申請了南加州大學(USC)的博士班。他說得很直接:「雖然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付得起 USC 的博士班學費,但我不在乎。那是我的最終學位,那是我的目標。」

他申請了,而且錄取了。然後——他得付錢。

他拿到了幾筆小額獎學金,但大部分學費仍得自己扛。而他當時已經在洛杉磯有一份全職工作,收入卻不足以同時支撐生活費與博士班。

於是他做了兩件事:他在開學前又多找了一份工作,能做多少小時就做多少小時;同時,他申請了一筆五千美金的學貸。

而那個學費有多重?他給了一個讓人愣住的比較:

「講白一點——USC 一個學期的學費,比我整個大學學位還貴。一個學期,比我在社區大學加州立大學讀四年還多。」

兩個五千:那個決定性的岔路

他很誠實地說明了自己當時的心態:「問題是,我完全不知道我拿不拿得到那筆貸款,因為我從來沒申請過。所以我一邊申請,一邊拚命工作賺錢——以防萬一貸款沒下來。」

然後,在他即將進 USC 的前幾個月,貸款核准了。

而同時,他靠著那份額外的工作,已經存下了五千美金。

「所以,Priscilla,我當時的情況是——銀行裡有五千美金現金,手上還有一筆五千美金的貸款可以動用。我該怎麼辦?我該用現金去付學費?還是接受那筆低利率的學貸去付學費,然後把現金拿去投資?」

他強調了一件很重要的事:「投資一直是我的想法。我不會跑去買一台新車、或者做什麼把那五千塊揮霍掉的事。」

而他的判斷理由非常務實:「我知道我不可能接下來好幾年都用瘋狂的工時,同時做兩份工作、又全職讀博士班。」

所以他接受了低利率的學貸去繳學費,然後把自己賺來的那五千美金,拿去付了一間公寓的頭期款。

而那間公寓,就是他不動產投資公司的起點。

從一間公寓到一棟商用不動產

Priscilla 問:你是買下來就出租嗎?

Misner 說一開始不行——他自己住了大約兩年(1982 年底到 1984 年底)。1984 年他買了一棟房子,而那棟房子就是他創立 BNI 的那個家。而他把公寓留著,開始出租——所以嚴格說,1984 年才是他物業管理/不動產投資事業真正開始的時間點。

接下來的鏈條是這樣的(他也說明了美國的 1031 條款:為投資目的出售不動產、再購入另一處作相同用途,可遞延稅負——他特別提醒這在美國以外可能不適用):

那間公寓 → 幾年後換成山上一棟更大的房子 → 再幾年後換成更大的一棟 → 再幾年後換成兩棟 → 而在錄音的前一年,他把那兩棟換掉,支付了他在德州興建的一棟商用不動產的一半。

他的總結是:「所以那筆原本用來繳學費的五千美金貸款,讓我能夠把我手上的五千美金現金,變成一棟 180 萬美元的商用不動產。」

而他馬上自己把時間軸講清楚,沒有讓數字聽起來像一夜致富:「那是 1982 年,這集節目是 2020 年——所以我們講的是 38 年。很長的時間。」

他也補充:這些年他和太太還做過其他的現金投資,而這家用幾千美元起家的小公司,如今是一家擁有 10 處商用不動產、幾十位承租戶的公司。

他自己說:這是一個關於「槓桿」與「紀律」的故事

Misner 把這個故事的主題講得非常明確,而且只有兩個詞:

「這是一個關於運用槓桿的故事——去槓桿你手上那筆小小的錢。而第二部分,是對紀律的承諾。所以這是一個關於槓桿與紀律的故事。」

而他點出這兩件事的通用性:「我後來也用槓桿與紀律,去建立 BNI 這個事業。這兩件事會產生驚人的結果。」

然後他說了一段對創業第三、四、五年的人特別重要的話:

「說真的,我明天就可以光靠不動產退休。但那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走到這裡。我覺得有時候人們創業三年、四年、五年,就會想『我為什麼還沒有超級有錢?』我的經驗是:這需要時間。它需要槓桿、需要紀律、需要努力工作,而且需要時間。」

為什麼「38 年」才是這個故事的重點
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1》裡有一句話,是對所有看到「五千變一百八十萬」就熱血沸騰的人最好的提醒:「複利效應不是暴富效應」(P110)

他還進一步拆解了複利的兩個階段:「早期靠本金,後期靠複利」(P116)。這正是 Misner 那個故事的完整結構——前面十幾年幾乎全靠他自己打兩份工存下來的那筆本金與後續投入,真正讓數字變大的那幾次跳躍,都發生在很後面。

摩根·豪瑟在《花錢的藝術》裡把這件事講得更有畫面:「小而一致、會跟著漫長時間複利增長」(P308)關鍵字是「一致」與「漫長」——而這兩個字,正好就是 Misner 說的「紀律」與「時間」。

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個故事最容易被學錯。多數人會記住「180 萬」,然後去找下一個能快速翻倍的標的;而這個故事真正可複製的部分,其實是他 1982 年那個晚上做的選擇——把辛苦錢投入資產,而不是消費。

他自己的用詞也很值得注意:「因為我非常非常努力去賺那筆錢、然後把它投資出去,而不是把它花在幾十年後根本不重要的東西上。」

放回台灣:可以學的與不能照搬的

先講不能照搬的。美國的 1031 條款在台灣沒有對應制度;台灣的不動產交易稅制(房地合一稅、持有稅、貸款成數與利率環境)與美國 1982 年的環境更是天差地遠。「不動產一定會漲」「跌的時候就是買點」這類判斷,在不同的時代與不同的市場並不自動成立。本文所述僅為節目來賓的個人經歷,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,實際決策請諮詢會計師、地政士與合格的財務顧問。

再講真正可以學的。這個故事裡最能移植到台灣的,其實不是不動產,而是那個「兩個五千」的思考方式:當你同時有『便宜的錢』與『昂貴的錢』時,該用哪一種去支付你的支出?

台灣的中小企業主經常遇到一模一樣的抉擇:手上有一筆現金,同時銀行核了一筆低利的信保或政策性貸款。很多老闆的直覺是「能不借就不借」,用現金付清最安心。這在心理上完全可以理解,也不是錯的選擇——但值得意識到:那個決定其實是在替你手上的現金,選擇一個報酬率為零的用途。

而 Misner 的紀律有一個前提,這一點台灣讀者尤其該注意:他借的是「低利率」的學貸,而且他有穩定的還款能力與明確的用途。槓桿之所以是工具而不是陷阱,靠的正是這兩個條件。沒有紀律的槓桿,放大的不是財富,是風險。

我在診所經營上,最有感的是他那句「不要把錢花在幾十年後根本不重要的東西上」。這一行很容易陷入設備軍備競賽——買最新的儀器、做最漂亮的裝潢。其中有些確實是必要的投資,但也有不少,五年後回頭看只是消費。而分辨的標準很簡單:它會不會替你產生現金流?

機制拆解:兩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

這個故事裡有兩個容易被跳過、但其實是關鍵的動作。

第一,他在還不知道結果之前,就把兩條路都準備好了。他不知道貸款會不會過,所以他一邊申請、一邊打第二份工存錢。最後那個「幸福的選擇題」不是運氣,是他同時走了兩條路才換來的。多數人是二選一:要嘛等貸款、要嘛拚命賺——而只有兩件都做的人,最後才有選擇權。

第二,他後來把管理交出去了。他提到自己並沒有一直親自處理物業的日常營運,而是找了人——而那個人 Craig,也是一位 BNI 會員,管理他在德州的八處物業。這是一個很容易被略過的細節,卻是整條鏈能撐 38 年的原因之一:如果他一直自己管,他就沒有時間去創辦 BNI 了。

最後那封信

而這一集最好笑、也最溫暖的部分在結尾。

Misner 說,幾年前他終於把所有的學貸與利息全部還清了。「那是我非常驕傲的一天。」

然後——他強調這是真人真事,他沒有編——四週之後,他收到另一所大學的來信:「恭喜您,Misner 博士,您的女兒已獲本校錄取。請至此連結為她繳交學費。」

他說他繳學費已經繳了三十五年以上:「因為當我還完自己的學貸時,我的孩子們決定要去念書了,而我還有一個姪女我也在幫忙。」不過這一次,他不需要學貸,他自己付得起。

而他把整集收在一個他反覆強調過的信念上:

「我認為教育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平等器。它對我來說絕對是。我在非常藍領、非常樸實的環境裡長大,而教育讓我比大多數跟我一起念高中的人成功得多。所以我非常相信教育——這也是為什麼 BNI 基金會專注在兒童與教育上。因為我認為它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平等器。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,可以走出他所處的環境,讓自己更好、讓家人更好。」

Priscilla 補了一句:而且它會給那個人非常大的信心。

它需要槓桿、需要紀律、需要努力工作——而且需要時間。

收束

這個故事很容易被講成一個致富傳奇,但它其實是三段完全不浪漫的努力接起來的:付不起私立學校,所以去念社區大學;付不起博士班,所以打兩份工;然後在拿到選擇權的那一刻,選了比較辛苦的那條路。

而它與 BNI 的關聯也很值得想。那間 1984 年買下、他創立 BNI 的房子,是靠那條紀律買下來的。換句話說,如果他當年把那五千塊拿去買車,這個世界上可能就沒有 BNI 了。

所以下次當你手上多出一筆錢的時候,值得先問一句 Misner 那個標準:這件事,在幾十年後還重要嗎?

本週行動

分辨投資與消費:列出你今年三筆最大的支出,逐筆標記「會不會替我產生現金流或能力」。標不出來的那幾筆,就是你的答案。②盤點你的資金成本:把手上的現金與可動用的低利資金列出來,請教會計師「哪一筆該用在哪裡」——這是一個專業問題,不要靠直覺決定。③把一件事交出去:找出一項你一直自己管、但別人管得一樣好的日常事務,這個月找到人接手——Misner 就是這樣才騰出手去創辦 BNI 的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87《How a $5,000 Loan Became a Multi-million Dollar Business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所述之貸款、投資與稅務安排,均為主講者於 1982 年起在美國的個人經歷,涉及之美國稅法條款在台灣並不適用;本文不構成任何投資、稅務或財務建議,相關決策請諮詢會計師、地政士及合格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1》、摩根·豪瑟《花錢的藝術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

EP686|「在我很窄的領域裡,我看起來像個直覺者」

BNI PODCAST ‧ EP 686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「在我自己那個很窄的領域裡,我看起來就像個直覺者。」——Misner 這句話裡最重要的兩個字是「很窄」。而他輕輕地帶過去了。

📻 這一集後來有經典重播(Ep869),我在那一篇談的是「直覺不是本能,而是被壓縮的經驗」——可以看這裡
這一篇要處理的是那個結論的另一半:那你的直覺,在什麼地方靠得住?

先講那個很可愛的來源

Misner 說了一件關於自己的冷知識:他熱愛科幻小說。

「我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愛上它,我媽媽買了亞瑟·克拉克的《2001 太空漫遊》給我。我超愛那本書,而且我讀它的時候電影都還沒上映。

科幻是我的罪惡的快樂。」

而那本書裡有一個設定叫做 intuits(直覺者)

「在那本科幻小說的社會裡,這些人似乎能本能地理解事情。大家認為他們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能力,可以對一個情境立即產生認知。

但真相是——那些直覺者,是發展出了「快速組裝事實、分析資料、並根據自己的專業領域預測機率」的技能。

而 Misner 說,這個設定正面推翻了字典對「直覺」的定義

字典說直覺是「不經任何推理過程,對真相或事實的直接感知」

而書裡說:直覺者受了很多年的訓練,那不是對一件事的本能理解——「而是在他們累積的理解之上,快速地運用推理。」

(Misner 補了一句很到位的類比:「而在現實世界裡,那基本上就是今天的電腦在做的『預測分析』。」

而他自己的例子裡,有一個他沒有展開的關鍵字

「最近有人寫信給我,說他遇到一個很複雜的挑戰,他把來龍去脈說明了一遍,而我給了他一些建議。

後來討論這件事的解決情況時,他說我對那個問題判斷得非常準,最後還說:『你的直覺太驚人了!』

但老實說,那也許有一部分是直覺,但絕大部分是我多年多年來看過一模一樣、或非常非常類似的狀況,然後快速評估問題、提出解方。

所以,在我自己那個很窄的領域裡,我對他來說看起來就像個直覺者——看起來那個答案就這樣憑空跑出來了。」

而「很窄」這兩個字,就是這一集真正的重點。

因為如果直覺 = 快速調用累積的經驗,那麼它有一個很硬的推論:

你的直覺,只在你「真的累積過經驗」的那個範圍裡有效。

在那個範圍之外,它不是直覺——它只是一個很有自信的猜測。

而最麻煩的地方在這裡:

這兩種感覺起來一模一樣。

你「就是知道」這位客人不會回診的那種感覺,和你「就是覺得」這個投資會賺的那種感覺——在體感上完全沒有差別。但一個背後有兩千次經驗,另一個背後有零次。

而還有一個條件,比「年資」更重要

這是我認為 Misner 的說法還可以再收緊的地方:

光是「做了很多年」,並不會長出直覺。

你還需要另一樣東西:你必須知道自己上次猜對了沒有。

因為「累積的理解」不是由次數構成的,是由「猜測 → 得知結果 → 修正」這個循環構成的。

而如果那個循環的中間那一段是斷的——你只會累積出信心,不會累積出準確度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刻意練習》 安德斯·艾瑞克森、羅伯特·普爾

「很難獲得與他們的診斷相關的有效意見回饋」 P172

艾瑞克森在講的,正好是醫療現場。

他指出一件很不直覺的事:在某些醫療領域,執業愈久,表現不見得愈好。

原因不是醫師不努力,而是他們常常不會知道自己判斷得對不對——病人轉診走了、沒有回來、或結果要很久以後才揭曉。

而沒有回饋,重複就只是重複。

所以「經驗」其實要拆成兩種:

有回饋的經驗,會長成直覺。
沒有回饋的經驗,只會長成自信。

而這兩種在當事人身上,感覺完全一樣。

而這件事在分會裡有一個很具體的對應

請回想 Ep661 裡 Misner 教的那句話:

「我上次給你的那筆引薦,後來怎麼樣了?」

當時那句話的用途,是避免誤會別人。

而放在這一集,它有第二個用途,而且可能更值錢:

那是你的回饋迴路。

一個從來不問「後來怎麼樣了」的會員,就算待了十年,他對「什麼是好引薦」的直覺也不會變準——因為他從來沒有拿到過批改。

而一個每次都問的人,兩年就會比他準。

而 Misner 自己也講了年資這件事

「我發現隨著我累積更多經驗,我愈來愈願意跟隨我的直覺、我的「感覺」。但相信我,它並非萬無一失。

不過我不再把它視為理所當然。我今天比我二、三十歲的時候,更常去聽我的直覺。

這句話值得直接搬到分會裡用:

一位剛入會三個月的夥伴,對一位來賓的「感覺」,和一位待了十五年的資深會員的「感覺」,價值是不一樣的。

這不是階級問題,是樣本數問題

而反過來也成立:那位資深會員對「這個投資標的」的感覺,就沒有那個份量了。

(他也講了那個常見的懊悔:「我們是不是都遇過那種——就是有一種感覺,覺得應該做某件事,然後我們沒做?而當那造成問題的時候,我們回頭看,就非常清楚地知道當初為什麼應該跟隨那個直覺。」

而 Priscilla 講了一個很誠實的代價

她提到情緒智商,然後說了自己的狀況:

「我在情感這一面很強。而常常,當我第一次見到某個人的時候——他們可能正在告訴我他們的名字,但我其實沒有在聽那個名字,所以我馬上就忘了。

因為我在接收他們的氣場,我在想他們是怎樣的人,我看著他們的眼睛、感受他們的能量。我是從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在分析。

我很喜歡她把這件事講得這麼直白,因為那是一個真實的取捨:

花在「讀人」上的注意力,就是沒有花在「記資料」上的注意力。

兩邊都有價值,而且兩邊都不是免費的。

Ep595 的方法剛好可以補這個洞:當場口頭摘要一次,走開之後再把重點記進手機。你不必犧牲其中一邊。)

而醫療端,直覺有一個正確的位置

臨床上那種「這個病人怪怪的」的感覺,是真實而且有價值的訊號——因為那正是醫療人員累積過最多重複的領域。

但它的正確用法只有一個:

直覺是「再檢查一次」的觸發器,不是檢查的替代品。

當你覺得哪裡不對,正確的下一步是去看數據、去問一次、去多做一項確認——而不是直接下結論。

因為直覺最擅長的事情是「快速地指出「這裡值得注意」」,而它最不擅長的,是說明理由。

而在醫療上,說得出理由這件事,本身就是必要的。

本週行動

先劃出你的「很窄的領域」:寫下三件你真的做過幾百次的事。那三件事裡的直覺可以聽;其他地方的,那只是有自信的猜測。②檢查你的回饋迴路:你上一次知道自己判斷對不對,是什麼時候?沒有回饋的重複,只會長出自信。③每次都問「後來怎麼樣了」:那不只是禮貌,那是你的批改。④把直覺當觸發器,不當結論:覺得不對,就去多查一次,不要直接下判斷。⑤年資會改變權重:新夥伴的「感覺」和資深夥伴的「感覺」不同重,那不是階級,是樣本數。

收束

Misner 最後開了一個玩笑:「另一方面,我想我也可能有超強的超感官知覺啦。但我認為是前者。——這是玩笑,Priscilla。」

而這個玩笑其實剛好點出了為什麼這一集重要。

因為「直覺」這個詞,同時被用來指兩件完全不同的東西:

一種是你花了二十年才長出來的東西。
另一種是你完全沒有根據,但很想相信的東西。

而它們用同一個字,也用同一種感覺出現。

所以唯一能分辨的方法,不是問「我感覺有多強烈」——

是問:這件事,我做過幾百次嗎?而我知道過幾次結果?

有回饋的經驗會長成直覺,沒有回饋的經驗只會長成自信。而這兩種在當事人身上,感覺完全一樣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86《Is There Room for Intuition in Business?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20 年。字典對直覺的定義、亞瑟·克拉克《2001 太空漫遊》中的 intuits 設定、「在我很窄的領域裡我看起來像個直覺者」、「它並非萬無一失」、與二三十歲時的對比,以及 Priscilla 關於記不住名字的自述,均為節目原文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安德斯·艾瑞克森、羅伯特·普爾《刻意練習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直覺只在累積過經驗的範圍內有效」「回饋迴路比年資更重要」「直覺是觸發器不是結論」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本集的另一個切角請見 Ep869。本文為觀念分享,不構成醫療建議或醫療廣告。

EP681|被關在後車廂的三小時,他靠三個步驟把自己穩住

BNI PODCAST ‧ EP 681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他是一位心態教練。而 2019 年 1 月的某個星期天下午,他被四名持槍者押進自己車子的後車廂,在裡面度過了三個小時。他說:「我是心態教練,那我當然得是我自己產品的產品。」——這一集,是那三個小時裡他腦中發生的事。

來賓與那個下午

來賓是 Lee Roebeck,心態教練,也是 Bob Proctor 的全球顧問。他住在南非約翰尼斯堡,當時已是 BNI 會員三年,並曾參與 BNI Business Booster 系列。

(以下為來賓在節目中的個人陳述。)Lee 說,劫車在南非相當普遍。事情發生在星期天下午兩點十五分,離他住處不遠的一個購物中心。當時店家都關了,他在一家家具店外面隔著櫥窗看餐桌——他們剛搬新家。

然後一輛灰色的福斯 Golf 開進停車場,儀表板上放著藍色警示燈。他直覺以為那是警方的無標誌車輛,「但我的直覺立刻告訴我,有些事情不對勁。」

車窗降下,駕駛說:我們接到通報,有人試圖闖入其中一家店。下一秒,前座乘客與駕駛後方的乘客同時跳下車,手上都有槍。

他們拿走了他的車鑰匙,然後把他塞進他自己車子的後車廂。Lee 說他身高六呎半(約 198 公分),而那天他開的是一台福斯 Polo——「這些人真的把我塞進了那台車的後車廂。」大約十分鐘後,他被轉移到那台 Golf 的後車廂,「至少那個後車廂腿部空間多一點。」

他也很誠實地承認第一階段的狀態:「老實跟你說,最初那十分鐘很艱難——光是要整理自己的思緒、取回對自己念頭的控制。」

第一個浮現的:維克多·弗蘭克

然後,他說,他這些年內化的那些內容,開始一個一個在腦海的螢幕上閃現。

第一個非常派得上用場的,來自他自己在帶的六個月課程「Thinking into Results」——第九課談的正是「態度」。而他的導師 Bob Proctor 在那一課裡,講了維克多·弗蘭克的故事。

弗蘭克是維也納的精神科醫師,二戰期間被關在納粹集中營,在奧許維茲待了數年。Lee 轉述 Proctor 的話:「在最糟的處境裡,我們仍然可以尋找意義。」

而 Lee 請聽眾停下來想一想:這個人在那裡所受到的智識上與身體上的凌虐。他在那裡待了數年,他看著家人被殺害、妻子被殺害。而他們拿走了他的婚戒——他稱那是他身分認同的最後殘餘。

「而在那一刻,他意識到:他們能奪走他的一切,但奪不走人類最後的自由——他思考的能力。無論他們對他做什麼,他仍然可以選擇在自己心靈的螢幕上,保有一幅正向的圖像。」

而躺在後車廂裡,Lee 想的是:「Lee,你現在的處境很糟。但相對於那個人所經歷的,這大概只是公園裡散個步。」

第二個浮現的:三個步驟

第二個浮上來的,是講者 Michael Bernard Beckwith 面對任何負面事件的三步驟。(Misner 說他認識本人——Beckwith 是他所屬的轉化型領導委員會成員。)

Lee 說:這三個步驟,你們的聽眾可能會想把它寫下來。

第一步:It is what it is,接受它。

Lee 的說明很精準:「它要嘛控制你,要嘛你控制它——至少在心理層面上。四個劫車者,全部持槍。我很早就接受了這件事……無論這件事怎麼發展,我接受那個結果。」

第二步:收割其中的好(harvest the good)。任何事情裡面都有好的部分。如果你在找,你就會找到。

而他知道有人會問:那個情況裡有什麼好的?他的回答是:

「因為我在找,所以我找到了。我四歲的兒子 Zack 那個週末跟我在一起——謝天謝地,他在家裡,他是安全的。我妹妹原本應該要跟我一起來看這些餐桌的——謝天謝地,她也在家。他們兩個都是安全的。這是我當下立刻就可以慶祝的事。」

第三步:原諒其餘(forgive the rest)。而他給了「原諒」一個很實用的定義:原諒的意思是「完全放下、放棄」。

而躺在那個後車廂裡,他做的事是——他開始為那幾個人祈禱。「我為這些孩子祈禱,希望他們能走出那樣的生活方式,在世界上做出有意義的改變。」

三小時後,他們在約翰尼斯堡索威托一家醫院的後方把他放了。他打電話請家人來接他。而那位家人到現場說的第一句話是:

「天啊,我不敢相信你居然這麼冷靜。」

那份冷靜不是天生的:90 天的功課

而 Lee 接著補的這一段,我認為是全集最重要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——因為它解釋了那份冷靜是從哪裡來的。

他說當時他參與了一個由全球 25 位心態教練與顧問組成的團體,每天在線上見面。他們在做的事是:重寫詹姆斯·艾倫《As a Man Thinketh》裡的一個章節——那一章叫〈Serenity〉(寧靜)——並且把它連續 90 天印刻進潛意識裡。

他說得非常具體:「我是從 10 月 24 日開始的。到 1 月 13 日這件事發生時,我已經把冷靜、平心靜氣、自我控制,內化進我的潛意識裡好一段時間了。所以我真的很冷靜。」

而他對整件事的總結是:「我分享的這三個心智工具,讓我在那個後車廂裡是往上盤旋的。如果我沒有這套心態,我會是往下盤旋的——我從那台車出來的時候,會是一個徹底的情緒殘骸。」

為什麼這三步不是精神勝利法

《韌力》這本研究創傷倖存者的書,提出了一個核心的做法,跟 Lee 的第一步完全吻合:把「注意力轉移到我們所能控制的領域」(P038)

注意這句話的重點在「轉移」——它不是要你否認自己控制不了的事,是要你在承認之後,把注意力搬到還能動的地方。Lee 說「它要嘛控制你,要嘛你控制它,至少在心理層面上」,講的正是這件事:他沒有幻想自己能控制那四個人,他只處理自己腦中的那一格。
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裡也引用了柯維的同一條原則:「還是史蒂芬·柯維說得好,『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你能影響的事情上』。」(P100)——這就是所謂的「影響圈」。而在後車廂裡,那個影響圈小到只剩下他的念頭;但只要它還存在,人就還有著力點。

而柯維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談「主動積極」時,正是引用弗蘭克的經歷來立論的。他的結論很簡潔:「主動積極的人,就可以改變」(P463)

最後,那個 90 天的練習才是真正的關鍵,值得再強調一次:Lee 不是在危機當下「決定」要冷靜的。他是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每天練習冷靜——所以危機來的時候,那個反應已經是現成的。心態不是一種臨場的意志力,它是一項被預先安裝好的能力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「後車廂」通常沒有槍

台灣的治安讓這種等級的事件相對罕見,所以這個故事對我們的意義,不在於防身,而在於那三個步驟本身可以被降階使用。

我們的「後車廂」通常長這樣:一筆突然被抽走的訂單、一位主力員工毫無預警的離職、一則莫名其妙的負評、一次被同業惡意抹黑、一場官司、一個生病的家人。共同點是——事情已經發生了,而你完全控制不了它是否發生。

而台灣人在第一步最容易卡住。我們不是「不接受」,我們是「一直重播」:為什麼是我、他怎麼可以這樣、早知道我就不要……。這種重播的功能是討回公道,但公道通常討不回來,而時間全花掉了。「It is what it is」不是認命,是把大腦從法庭移回工地。

第二步「收割其中的好」在台灣要小心用。它絕對不是拿去跟正在受苦的人說「你要往好處想」——那是二次傷害。它是對自己用的,而且要找的是具體的、真的存在的東西。就像 Lee 找到的不是抽象的正能量,是「我兒子在家、我妹妹在家」這種明確的事實。

我自己經營診所,最有感的是第三步。「原諒=完全放下、放棄」——這個定義很實用,因為它把原諒從「道德寬恕」改成了「把心力收回來」。診所遇過惡意的客訴、離職員工帶走名單、同業散布不實訊息。真正拖垮人的從來不是那件事本身,是後續好幾個月裡,每次想起來都要再消耗一次的那些情緒。放下,是為了把那些力氣拿去做別的事。

而那個 90 天的練習,才是台灣老闆最該學的一項。我們習慣在事情發生時才找方法,而不是在平常就把心理素質練起來。但正如 Lee 的例子——如果他是在後車廂裡才開始學冷靜,那就來不及了。

機制拆解:往上盤旋,還是往下盤旋

Lee 用了一個很好的詞:spiraling up / spiraling down(往上盤旋/往下盤旋)。

這個詞比「正面思考」精準得多,因為它描述的是一個過程,而不是一個狀態。在極端壓力下,人的念頭不會停在原地——它一定會往某個方向滾。而那三個步驟的功能,是在滾動開始的時候,替它換一個方向。

拆開來看,每一步各自阻斷了一種下墜:

「接受它」阻斷的是抗拒的耗損。不斷在心裡跟現實吵架,會把僅有的心智資源燒光。
「收割其中的好」阻斷的是全盤皆輸的錯覺。只要你能列出一件還好的事,那個「一切都完了」的敘事就破功了。
「原諒其餘」阻斷的是持續的敵意。而敵意是最貴的情緒,因為它需要你不斷回想才能維持。

而 Lee 說的另一件事,也值得所有做教練、顧問、講師的人記住:「我是心態教練,所以我當然得是我自己產品的產品。」這句話設下的標準相當高——你教的東西,必須在你自己最糟的那一天派得上用場,否則它只是知識。

他們能奪走一切,但奪不走人類最後的自由——你思考的能力。

收束

Misner 問他還想讓聽眾帶走什麼。Lee 的回答是:

「不管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挑戰、逆境或挫敗,裡面都存在著一個內在的機會。」

而他自己就是證據。他說那段經歷雖然難熬,但他把它看成一份禮物——因為在那之前幾年,他就設定了一個目標:站上國際舞台演講。而正是這個故事、這段經歷,讓他得以在 Bob Proctor 於多倫多舉辦的研討會上演講。

Misner 也分享了自己的對照,語氣很誠懇:「BNI 的誕生,遠遠沒有你的故事那麼驚心動魄。但事實是,我當時極度需要生意,財務上與個人生活上看起來都很糟——而我正是在那種狀態下創立了 BNI。」他還透露了一件很少人知道的事:他這輩子被槍指過兩次。「不過沒有人把我塞進後車廂。」

而他給會員的話,可以當成這一集的收尾:「如果 Lee 能夠帶著這樣的心態走出那件事,那我們現在面對的這些挑戰,我們也都可以帶著他分享的那種心態走出來。」

本週行動

把三步驟寫在手機備忘錄:「接受它/收割其中的好/原諒其餘」。下次遇到突發狀況,照順序走一遍,特別是第二步——強迫自己列出三件「還好的事」。②停止重播:挑一件你這半年反覆想起、卻改變不了的事,練習說一次「It is what it is」,然後把接下來的力氣放在你還能動的那一格。③先練,不要等:選一段你認同的文字(一段話、一個信念、一條原則),每天讀一次,連續 30 天。心態是預先安裝的,不是臨場叫得出來的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681《Mindset Is Everything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來賓:Lee Roebeck,心態教練,南非約翰尼斯堡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關於暴力事件與心理歷程之敘述,均為來賓於節目中之個人陳述;相關內容僅供參考,不構成心理諮商或安全建議,若有需要請尋求專業協助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索斯威克、查尼、德皮耶羅《韌力》、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、史蒂芬·柯維《與成功有約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