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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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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317|十個人裡只有四個能被介紹出去——不是他們不夠好,是欄位是空的

BNI PODCAST ‧ EP 31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手上有一個引薦,要給某個大城市裡的某個行業。他登入系統搜尋,找到十位符合條件的會員。

然後他一個一個看下去:

  • 前五位:檔案裡幾乎沒有任何資訊。
  • 第六位:寫了他做哪一類的工作、有完訓標記、留了辦公室電話、手機、電子郵件,還有網站。Misner 的原話是——「Bingo。這正是我要找的。」
  • 剩下四位:其中一兩位有填一些。

結論:十位專業人士裡,只有大約四位的資料完整到可以被合法、合理地介紹出去。

而 Misner 說,比起幾年前幾乎「一個都沒有」,這已經是進步了。他的目標是十個裡有九個。

這是一個發生在最後一哩的損失

我想先把這個數字的意義講清楚,因為「請大家填資料」這種呼籲,聽起來實在太瑣碎了,瑣碎到沒有人會當一回事。

那六位出局的人,他們付了什麼?

他們付了會費。他們每週早起。他們坐了幾百個小時的會議。他們做過一對一、給過引薦、帶過來賓、在委員會裡做過事。他們建立了關係,累積了信任,而那份信任正是讓 Misner 願意在系統裡找人、而不是隨便找一個陌生廠商的原因。

然後在最後一步——一個空白的電話欄位——全部歸零。

這是典型的最後一哩損失:前面所有投入的邊際報酬,在最後一個環節被整個抹掉。

而最後一哩的失敗有一個特別討厭的性質:它是沉默的。

那六位會員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發生過。他們不會收到「很抱歉,因為你沒有留電話所以我跳過你」的通知。他們只會覺得——這套東西好像沒什麼用。

而 Misner 那句話說得非常精確:

「我不能保證你會拿到引薦,但我可以保證,如果你不把檔案填完,你不會從其他分會拿到引薦。」

讓他說「Bingo」的不是任何單一項目,是冗餘

回頭看第六位那份檔案的內容,我認為它值得逐項拆解,因為它不是隨便填滿而已:

一、他寫了自己做「哪一類」的工作。不是職業名稱,是工作類型。這是我在 Ep326 寫過的那件事——職類是你的自我認知,別人要找的是他的處境。

二、完訓標記。這一項我認為是整份檔案裡最有價值、也最少被注意到的。

為什麼?因為它是這份檔案上唯一一個他自己寫不出來的欄位。

其他每一項——電話、網站、專長描述——都是自我宣稱。而一個完訓標記是第三方給的,它代表某個機構確認過某件事。

這個差別在陌生人眼中很重要。當 Misner 完全不認識這個人,卻要把一個引薦交給他,他需要的不是漂亮的自我介紹,是一個不能自己給自己的證據。

所以推廣到任何行業:你的檔案裡最值錢的那一欄,通常是別人給你的那一欄。證照、認證、得獎紀錄、公會會員資格、完訓紀錄——這些看起來很行政的東西,對一個不認識你的人而言,比你寫十行文案有用。

三、多個聯絡管道:辦公室電話、手機、電子郵件、網站。

這一項我認為是真正讓他說「Bingo」的原因,而它的本質是冗餘。

想一下引薦者的處境:他要幫你,但他不知道哪一種聯絡方式會通。而最關鍵的一點是——他通常只會試一次。

打了市話沒人接,他不會隔天再打。寄了信沒回,他不會追。因為這件事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,不是任務,而舉手之勞失敗一次就結束了。

所以留三種聯絡方式,不是為了讓人有選擇,是為了讓那唯一的一次嘗試不會落空。

這是工程上的可靠度設計:當你只有一次機會,你需要的不是最好的那條線路,是好幾條線路。

「站在引薦的正中央」——這句話有一個令人不舒服的推論

Misner 提到多年前一位執行董事 Alice Ostrower 在幹部研討會上做過一個場次,題目叫做「站在引薦的正中央」(Standing in the Middle of a Referral)。

他的意思是:我們每個人隨時都被引薦包圍著。你認識的人裡,隨時有人正在找某樣東西。

然後他加了一句俏皮話:有了線上系統之後,你連站起來都不用——你是躺在引薦的正中央。

這句話很有畫面。但我覺得它有一個推論,而那個推論不太好受:

如果引薦真的一直都在你周圍,那麼你沒拿到,就不是「機會不夠」的問題。

這是一個比「我需要更多曝光」「我需要認識更多人」難接受得多的診斷。因為前者的解法是往外做更多事,後者的解法是回頭檢查自己漏掉了什麼。

而多數人寧可去做更多事,也不願意回頭檢查——因為往外衝有成就感,回頭檢查只有羞愧感。

《你缺的不是努力》裡臨公子引了一句老話: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。」(P095)這句話被講到爛了,但它的實際內容其實非常無聊:所謂準備,很多時候就是把該填的欄位填完。

那位牙醫的故事,才是正確的期待值

Misner 舉了一個很小的例子,而我認為它比任何一個大案例都有參考價值。

有位會員在某地度假時,牙套掉了。他想找一位同組織的成員,而不是隨便從電話簿裡挑一個。所以他上系統搜尋,找到了一位牙醫,然後去看了診。

就這樣。一次補牙套。

我在寫 Ep324 的時候,對那個「透過遠端引薦接到微軟」的故事提出過保留——因為那種故事是從幾萬人裡挑出來、正因為極端才被講述的個案,而拿它當作行動的理由,通常撐不到兩年。

而這位牙醫的故事,才是這套系統真正會發生的樣子。

金額不大、沒有戲劇性、不會被寫進成功故事集。但它的發生機率高出好幾個數量級,而且一年可能發生好幾次。

把期待放在正確的量級上,你才撐得到它累積成有意義的數字。

Misner 自己也把這件事的邏輯講得很好:有人說「我不做國際生意啊」——但你不需要做國際生意,是外地的人會來到你的地方。

放回台灣:我們不填資料的理由,跟美國不一樣

這一段是我認為這篇文章最需要寫的部分。

Misner 假設大家不填資料的原因是沒有意識到跨區引薦這回事——他說「大家可能根本沒把跨分會引薦放在雷達上」。這在美國可能成立。

但在台灣,我認為有一個更強的原因,而且它是合理的:

怕被騷擾、怕個資外流、怕詐騙。

這不是想太多。台灣的詐騙電話與簡訊密度極高,個資外洩的新聞每隔一陣子就出現一次。一位經營者不願意把手機號碼放在任何公開頁面上,是一個理性的判斷,不是懶惰。

所以如果只是重複「快去把資料填滿」,對台灣的讀者其實沒有幫助——因為那沒有回應他真正的顧慮。

我認為正確的做法是分層揭露,把「可被聯絡」和「可被蒐集」這兩件事分開:

第一層|完全公開,沒有任何顧慮

  • 公司名稱、統一編號、營業地址、市話、公司官網、公司電子郵件。
  • 理由:這些資料本來就是公開的。經濟部的商工登記公示資料查詢服務上查得到公司名稱、所在地、代表人與營業項目,你不填只是讓想找你的人多繞一圈,並不會讓資料變得更隱密。

第二層|可聯絡但不外洩

  • 透過系統轉信、LINE 官方帳號、網站表單。
  • 理由:對方聯絡得到你,但拿不到可以被抓走、被轉賣、被自動撥號的資料。這一集裡提到的系統設計就是這個原則——電子郵件不直接顯示,但別人可以透過系統寄信給你。

第三層|不公開

  • 個人手機、私人 LINE、住家地址、身分證字號、生日。
  • 理由:這些東西沒有必要出現在任何檔案上。需要它們的人,會從第二層走進來。

相關的法律原則也很清楚: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 條要求個人資料之蒐集、處理或利用應尊重當事人之權益,依誠實及信用方法為之,不得逾越特定目的之必要範圍;第 20 條規定利用應於蒐集之特定目的必要範圍內為之。而如果你是那個蒐集資料的一方(例如分會保管會員名冊),這兩條就是你的義務。

用這個三層架構,你可以把第一層和第二層填得非常完整——完整到任何人都能把引薦交給你——同時第三層一個字都不用寫。

而回頭看那位讓 Misner 說「Bingo」的第六位會員,他留的四項裡有三項是第一層的(辦公室電話、電子郵件、網站)。手機只是加分項,不是必要條件。

關於用競賽推動這件事,我有一個保留

Priscilla 在節目裡提了一個建議:辦區域競賽,全區的人都把檔案填好就有獎。她說「每個人都愛比賽」,Misner 說總部確實有類似的計畫在進行。

競賽會有效,這一點我同意。但我要指出一個副作用,而它跟我在 Ep325 寫過的那個問題是同一個:

競賽會讓人優化「被計分的東西」,而不是「真正想要的東西」。

如果計分的是「欄位填了幾格」,你會得到一大批填滿了、但填得很敷衍的檔案:專長欄寫「服務至上」、簡介欄複製公司的官方說法、關鍵字全部是職類名稱。

數字達標了,而 Misner 下一次要找人的時候,還是找不到可以交出去的人。

所以如果要辦,我建議把計分標準換成一個結果導向、而且必須由別人評的標準:

「一位完全不認識你的人,光看你的檔案,能不能把一個引薦交給你?」

這一題沒辦法自評。而這正是它的價值。

機制拆解:分會內部的兩兩互評,四十分鐘就做得完

把上面那個標準變成一個可以在分會執行的活動:

第一步(5 分鐘):隨機配對。刻意配不熟的兩位——這一點是關鍵,因為熟人會自動補上檔案裡缺的資訊,而那正好會讓這個測試失效。

第二步(10 分鐘):各自只看對方的檔案,不准問問題。然後回答三題:

  1. 你做什麼的?(我能不能用一句話講出來)
  2. 什麼樣的人適合被介紹給你?(我能不能想到一個具體的人)
  3. 如果我現在就要幫你聯絡,我會怎麼做?(有沒有一個我能立刻用的方式)

第三步(15 分鐘):互相回饋。只講事實,不講評價:「我看不出來你做的是 B2B 還是 B2C」「你的電話是三年前那支嗎」「我不知道你也做這一塊」。

第四步(10 分鐘):當場改。不要帶回家改,帶回家就不會改了。手機打開,現場動手。

四十分鐘。而它比任何一次「請大家記得把資料填完」的宣導都有效,理由很簡單:宣導訴諸的是責任感,而互評製造的是一個具體、當場、來自真人的落差感。

另外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,我認為價值不亞於改檔案本身:兩個不熟的成員,因此被迫認真看了對方在做什麼。這件事本身就是半場一對一。

最後

這一集的標題是「我想介紹你,可是……」。

那個「可是」後面接的,不是「你不夠專業」、不是「你的價格太高」、也不是「我跟你不夠熟」。

是「我找不到你的電話」。

而這件事最讓人不甘心的地方在於:那六位被跳過的會員,每一位都可能比第六位更專業、更適合那個客戶。但他們沒有進入那場比較——他們在名單被讀完之前就出局了。

能力決定你在被選中之後表現得如何。而資料完整度決定你有沒有被放進候選名單。

這兩件事,只有後者是你今天晚上十五分鐘內可以解決的。

「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。」
——《你缺的不是努力》臨公子,P095

本週行動

1. 用三層架構檢查你所有的公開檔案:第一層(公司資料)填滿、第二層(可聯絡管道)至少兩個、第三層(私人資料)不要出現。

2. 確認你留了至少三種聯絡方式。幫你的人只會嘗試一次,所以要有冗餘。

3. 找出你檔案上「別人給你的那一欄」——證照、認證、公會資格。那是陌生人唯一能驗證的東西。

4. 找一位不熟的成員,互相只看檔案回答三題:你做什麼/什麼人適合介紹給你/我現在要怎麼聯絡你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17《I Want to Refer You, But…》(2013-07-31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提及之「站在引薦的正中央」原為執行董事 Alice Ostrower 之研討會場次名稱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24、Ep 326、Ep 332、Ep 335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本集錄於 2013 年,其中所述之系統功能、欄位與涵蓋國家均已變更,實際請以所屬區域現行規範為準。文中「最後一哩損失」之分析、把多重聯絡方式理解為冗餘設計、「檔案上最值錢的是別人給你的那一欄」之推論、台灣特有的資料揭露顧慮與三層揭露架構、對競賽式推動之保留與兩兩互評設計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;文中「十位中約四位」為原講者之個人搜尋經驗,非統計資料。文中關於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、20 條與商工登記公示資料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臨公子《你缺的不是努力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12|「我的運氣祕訣是:我把房子抵押了兩次」——而這句話裡最關鍵的三個字是「我的房子」

BNI PODCAST ‧ EP 312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有位認識多年的朋友跟 Misner 聊到他的事業成長,然後說了一句:「你真的很幸運耶。一定很爽吧。」

Misner 的回應是這樣的:

「對啊,我很幸運。我告訴你我的幸運的祕訣是什麼。

我念了十年的大學。那段期間我開了自己的公司,然後將近三十年都在超長工時地工作。這一路上,我為了公司把房子抵押了兩次,而且我寫了十七本書。

你也可以擁有這樣的人生。你只需要把同樣的努力投入到你在做的事情上,你就會跟我一樣幸運。」

對方笑了,說「好啦好啦,我懂了」。而 Misner 說:他其實沒懂——因為他的行為完全沒有改變。

這段話很有力,而且我認為 Misner 想反駁的那件事(把別人的成果簡化成運氣)確實該被反駁。

但如果把那份清單逐項讀一次,它同時證明了另一件他沒有打算證明的事。

「我把房子抵押了兩次」

先停在這一句。

這句話通常被讀成「我承擔了巨大的風險」——這是對的,那確實是巨大的風險。

但它同時說了另一件事:他有一棟房子可以抵押。而且他抵押之後,還撐得住。

同樣的努力、同樣的判斷、同樣的三十年,如果發生在一個沒有房子可以抵押的人身上,結局會不一樣。不是因為他不夠努力,是因為他沒有那個可以拿去換時間的東西。

再看清單上的其他項目:

  • 念了十年大學。十年。這代表在那十年裡,有一個結構讓他不必用全部的時間去換當下的生存。
  • 將近三十年的超長工時。這需要三十年的健康。任何一場大病、任何一位需要照顧的家人,都會把這一項砍斷。
  • 寫了十七本書。這需要出版的管道,而出版的管道需要人脈,而人脈需要前面那幾項。

我要非常清楚地說:我不是在說他沒有努力。他顯然極度努力,而且他的努力遠超過絕大多數人。他反駁那位朋友,我認為他是對的。

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,而且它對讀這篇文章的人比較有用:

那份清單裡,有一半是努力,另一半是「風險承受能力」。而風險承受能力是最被低估的成功要素,因為擁有它的人感覺不到它。

你不會感覺到自己有房子可以抵押,就像你不會感覺到自己身體健康——直到沒有的那一天。

而這件事有一個很實際的結論,不是「所以別努力了」

認清這件事的價值,不在於找到藉口,在於選擇正確的策略。

如果你的風險承受能力比較低——沒有房子可抵押、家裡有人要養、上有長輩下有小孩、健康有狀況——那麼你不能照抄高風險承受者的路徑。

因為那條路徑的設計裡,內建了「失敗幾次也不會歸零」這個前提。而你沒有那個前提。

你該走的路是不一樣的:

  • 選擇可以慢慢累積、而且失敗不會歸零的路徑。不是不冒險,是把每一次的賭注縮小到「輸了還能再玩一次」的規模。
  • 優先建立現金流,再談成長。而不是先燒錢換規模。
  • 不要用「別人敢,我為什麼不敢」來做決定。他敢,是因為他輸得起。

《創投心法》裡有一句話講得很直接:「大多數創業者失敗的理由,資金斷鍊。」(P136)而資金會不會斷鍊,跟你有多努力的關係,遠小於跟你起步時手上有多少緩衝的關係。

這一點在台灣特別要講清楚,因為我們有一個特殊的結構:

台灣的中小企業向銀行融資時,即使公司是有限責任,銀行幾乎一定會要求負責人簽個人連帶保證。這一簽下去,有限責任的保護就被架空了——公司倒了,債務會追到你個人、追到你的房子、追到擔任連帶保證人的配偶或家人。

所以在台灣,「把房子抵押去創業」的實際意義,比在美國更重:它賭的往往不只是你自己。

我不是說不能做。我是說做之前要知道自己簽的是什麼,而且要跟家人講清楚。這件事該在簽名之前討論,不是在出事之後。

「運氣」這個詞,其實有一個更清楚的講法

Misner 和他那位朋友爭論的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向,而兩邊都不夠精確。
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裡給了一個我認為最乾淨的定義:

「運氣是帶有感情色彩的表述方式,去掉感情色彩,運氣就是機率。」(P142)

把「運氣」換成「機率」,整個對話就變得可以討論了:

  • 「你只是運氣好」→ 實際上是說:你走的那條路,成功機率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高,你只是抽中了。
  • 「我不是運氣好,我很努力」→ 實際上是說:我做的事情提高了成功機率。

而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為真。

你可以把成功機率從 2% 提高到 30%,這是努力的功勞,而且是巨大的功勞。但 30% 仍然意味著十個做同樣正確的事情的人裡,有七個不會成功。而那七個人並沒有比較不努力。

劉潤接著那句話更重要,我認為它是這整篇文章的核心:

「結果的正確並不能證明行為的正確。真正的高手,看到運氣好的人不會羨慕,而是會堅持做成功機率大的事情。」(P143)

這句話同時堵住了兩條錯路:

  • 不要因為某個人成功了,就假設他做的每件事都值得學。
  • 也不要因為承認機率的存在,就放棄提高機率的努力。

那句朋友給的建議,是全集最實用的東西

Misner 講了一段他多年前的對話。當時他面對一些健康上的決定,一位朋友給了他這樣的建議:

「Ivan,不是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是好的。你只要確保好的比壞的多。而當你做了一個壞決定的時候,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修好,把影響降到最低。」

Misner 說他當下的反應是「哇,這建議太好了」。我完全同意,而且我想把它為什麼好講清楚:

它把成功的關鍵,從「決策品質」移到了「修正速度」。

而這個轉移非常重要,理由是:

決策品質是你控制不了的。因為你永遠資訊不足。你在決定要不要開第二家店的時候,不會知道兩年後的景氣、不會知道那條街會不會拓寬、不會知道那位店長會不會離職。再怎麼謹慎,你能做的也只是「用現有資訊做出最好的判斷」——而現有資訊本來就不夠。

而修正速度是你控制得了的。它取決於三件完全在你手上的事:

  1. 你多快發現自己錯了。
  2. 你多快承認自己錯了。
  3. 你多快動手改。

而其中最慢的環節,幾乎永遠是第二項。

所以這個觀念有一個很具體的推論,我認為是這篇文章最值得帶走的一句:

你該優先投資的,是「更快知道自己錯了」的機制,而不是「更會做決定」的工具。

具體來說:

  • 設定一個回頭檢視的日期。在做決定的當下就寫下來:「三個月後的某一天,我要回來看這個決定有沒有效,判斷標準是什麼。」先寫下判斷標準,是為了防止你事後改標準。
  • 找一個敢跟你講的人。多數老闆發現錯誤很慢,不是因為沒有徵兆,是因為沒有人敢講。
  • 把「認錯的成本」降低。如果你的團隊知道推翻自己的決定會讓你顏面掃地,他們就會幫你維持那個錯誤。

杜拉克那句「行動方案一定要常修正」(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P030)講的是同一件事,只是他沒有講怎麼做到。

關於他描述的那位女士,我想提出不同的看法

這一集裡有一段,Misner 描述一位他認識的人:個人生活一團亂、快三十歲還沒念完大學、換過很多工作都不滿意、常常有金錢問題,而且經常把處境怪罪到別人或環境身上。

他觀察到的是:她工作很努力,但持續做出很糟的選擇。今天抱怨沒錢,明天買一個完全不必要的奢侈品;這禮拜抱怨找不到好工作,而他知道她常常因為私人理由遲到。

他的結論是:她從來沒有真正承認問題出在自己的選擇。

這個診斷有可能是對的。但我想提出三個保留,因為它們對讀這篇文章的人——特別是管人的人——比較有用。

第一,「壞選擇」這個標籤是不可證偽的。

任何不好的結果,事後都可以被回溯地歸因為壞選擇。而這個推論反過來不成立——好結果也不能證明那是好選擇(這正是劉潤那句「結果的正確並不能證明行為的正確」)。

一個不能被證偽的解釋,用起來很順手,但它不會告訴你任何新東西。

第二,這是一個外部的、事後的、由結果好很多的人做出的診斷。

這不是說 Misner 講得不對,而是這個位置有系統性的視角限制。從外面看,別人的困境總是顯得比較容易解——因為你看不到他每天要處理的所有小事。

第三,也是我最想講的:反覆的「壞選擇」,有時候是別的東西的表現。

持續遲到、衝動消費、無法完成長期的目標、對挫折的耐受度低——這些行為除了「品格」之外,也可能是注意力調節的困難、憂鬱、長期壓力下的認知耗損的表現。我不是在替任何人做診斷,我沒有資格,而且我完全不認識那位女士。

我要說的是一件管理上的事:

當你看到一個員工反覆做出讓你搖頭的選擇,在下「他就是不行」這個結論之前,先問一句「是不是有別的事情正在發生」。

因為如果真的有,你的責備一點用都沒有——你只是在對一個症狀生氣。而那三十秒的關心,有時候會換到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。

另外還有一件值得知道的事:經濟壓力本身會消耗認知資源。一個持續在擔心下個月房租的人,他能分配給長期規劃的心智頻寬是比較少的。這使得「經濟困難 → 短視的決定 → 更困難」形成一個迴圈,而不是單純的單向因果。

知道這件事,不是為了免除任何人的責任。是為了在幫助別人的時候,知道從哪裡下手比較有效——有時候先解決那個迫在眉睫的壓力,比講一百次「你要做好的選擇」有用。

放回台灣:兩種都不健康的極端

台灣談成功與失敗,有兩種很常見的說法,而我認為兩種都有問題。

第一種是「歹命」。一切都是命、都是時機、都是別人比較好運。這種說法的問題是它取消了行動的意義——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,那麼提高機率的努力就沒有理由做。

第二種是「都是你自己選的」。這是近年比較流行的版本,聽起來比較積極,但它同樣有害——因為它把所有的結構性因素(家庭起點、健康、產業循環、時代)全部塞給個人承擔。而一個把所有失敗都歸給自己的人,很容易垮掉。

比較健康的第三種說法我認為是這樣:

「機率我改不了全部,但我可以改一部分。而我要用不會讓自己出局的方式去改它。」

這句話同時保留了努力的意義、承認了不可控的存在、也加上了風險管理——而最後那一項,是台灣中小企業主最常漏掉的一塊。

最後:Misner 自己講了一句最誠實的話

這一集裡我最喜歡的一句,不是那段關於幸運的漂亮反擊,而是這句:

「我必須說,我這段旅程的前二十年,我並不覺得自己幸運,也不覺得自己特別成功。」

前二十年。

這句話比整段清單都有價值,因為它揭露了一件在成功故事裡幾乎總是被壓縮掉的事:那段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間有多長。

我們聽到的版本永遠是:他努力,然後他成功了。中間那個「二十年裡他不知道這會不會成功」的部分,會被一句「一路走來很辛苦」帶過。

而那二十年才是真正的內容。

Priscilla 在節目最後補了一句我也認為很重要的話:快速從失望中恢復,是能不能持續的關鍵——而且那很難。

Misner 同意,並且加了一段我覺得很值得記住的觀察:人們看著那些他們認為成功的人,會以為對方沒有經歷過失敗。而我的經驗剛好相反——那些成功的人一路上搞砸了很多事。差別不在於有沒有失敗,在於怎麼處理它。

所以如果要我把這一集濃縮成一句給台灣中小企業主的話,我會說:

努力提高你的機率,但要用輸得起的方式下注;而當你發現押錯了,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承認,是快。

「結果的正確並不能證明行為的正確。真正的高手,看到運氣好的人不會羨慕,而是會堅持做成功機率大的事情。」
——《底層邏輯2》劉潤,P143

本週行動

1. 誠實評估你的風險承受能力:如果這次押錯,你還能不能再玩一次?答案決定你該走哪一條路,而不是別人走哪一條。

2. 這週做的每一個重要決定,當場寫下「三個月後我要用什麼標準檢視它」。先寫標準,才不會事後改標準。

3. 找一個敢當面跟你說「這件事你做錯了」的人。發現錯誤慢,通常不是沒徵兆,是沒人敢講。

4. 如果你身邊有人反覆做出讓你搖頭的選擇,先問一句「是不是有別的事情正在發生」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12《The Secret to Success》(2013-06-26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13、Ep 314、Ep 321、Ep 329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原講者清單中的「抵押房子、十年大學、三十年健康」解讀為風險承受能力、據此提出低風險承受者應採取不同策略、將成功關鍵由決策品質移至修正速度並提出三項具體做法、以及對「壞選擇」標籤不可證偽性之檢討與管理上的替代提問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關於反覆行為可能有其他成因之說明,僅為提醒管理者保留其他可能性,不構成任何醫療或心理診斷;如有相關困擾請諮詢專業人員。文中關於個人連帶保證與有限責任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或財務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、程萬里與張明義《創投心法》、彼得·杜拉克《杜拉克談高效能的5個習慣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305|無知但熱血,勝過知識被冷凍——而最糟的那一格,剛好長得最像謹慎

BNI PODCAST ‧ EP 305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裡有一句話,Misner 說他很喜歡:

「無知而熱血,勝過知識被冷凍。」(Ignorance on fire is better than knowledge on ice.)

然後他加了一句自嘲:「這是一個念了十年大學的人說的。」

而他接著補了整句話真正完整的版本:

「唯一比它更強的,是知識著了火。」

這句話其實描述的是一個四格矩陣,不是一條線

多數人聽到這句話,接收到的訊息是「行動勝過知識」。但那個讀法把它壓扁了。

它實際上有兩個維度:你懂多少,以及你動不動。而兩個維度交叉,會得到四種人:

一、熱血 × 有知識。最強。沒什麼好說的。

二、熱血 × 無知。會動,會撞牆,但每一次撞牆都在收集資訊。三年後他會變成第一種。

三、冷淡 × 無知。什麼都不會發生。但至少它很誠實,而且當事人通常知道自己的狀態。

四、冷淡 × 有知識。——這一格是最糟的。

而我想把第四格為什麼最糟講清楚,因為這是這句話真正的重點,也是 Misner 沒有明說的部分:

「知識被冷凍」最糟的地方,不在於它產出最少,而在於它偽裝成謹慎。

一個什麼都不做的人,如果他懂得夠多,他可以永遠地、而且聽起來非常有道理地解釋自己為什麼還沒動:

  • 「我還在評估。」
  • 「時機還沒到。」
  • 「這個做法有幾個風險。」
  • 「我看過類似的案例失敗了。」

每一句都是真的。每一句都不能被反駁。而知識越多,可以拿來當作不行動理由的東西就越多。

這就是為什麼第三格的人有時候反而比第四格的人先出發——因為他沒有那麼多可以說服自己的材料。

而 Misner 那句自嘲——「這是一個念了十年大學的人說的」——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它表明他知道自己站在哪一格。他是知識那一邊的人,所以他有資格講這句話,而且他講的其實是對自己人的提醒。

「成功是對常識的不尋常應用」

這一集另一句我認為更狠的話是:

「成功是對常見知識的不常見應用。」(Success is the uncommon application of common knowledge.)

而他緊接著說:「你已經有那些知識了。現在用不尋常的投入去應用它。」

這句話的殺傷力在於,它取消了一個非常流行、而且非常體面的藉口:

「我需要先學更多。」

如果成功來自對已知知識的應用,那麼「再上一堂課」「再看一本書」「等我把這個研究透徹」——在很多情況下就是一種高級的拖延。

它高級的地方在於:它看起來完全像是在進步。你有筆記、有進度、有花錢、有時間投入。你唯一沒有的,是任何一件事情真的改變了。

放回台灣:我們有一種特別容易發生的版本

我想講一個我在台灣的中小企業裡看過很多次、而且我自己也犯過的模式:

老闆去上了一堂很好的課,回來很興奮,把內容講給員工聽。講了兩個禮拜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
沒有任何一個流程被改掉、沒有任何一份文件被寫出來、沒有任何一項指標被追蹤。

過三個月,老闆去上了另一堂課,回來再講一次。

而這件事真正的代價,不是那筆學費被浪費了。是員工學到了一件事:

「老闆上完課回來會講一陣子,撐兩個禮拜就沒事了。」

一旦這個認知形成,你之後每一次真正想推動的改變,都會先被套用這個模式——大家會微笑、點頭、然後等你忘記。

所以反覆的「知識冷凍」不只是沒有效果,它會摧毀你未來的執行力。

而在台灣,這件事還有一個文化上的助力:學習本身是被高度肯定的。「我最近在進修」是一個社會認可的說法,沒有人會質疑你。相較之下,「我什麼都沒學但我把那件事做完了」聽起來反而不夠上進。

所以我對自己的規則是:上課回來,七天內必須有一個東西被改掉,而且要是員工看得見的改變。不然那堂課就當作是娛樂,不要拿出來講。

那個作業,設計得比它看起來聰明

Misner 在這一集出了一份作業,而且他自己笑說「抱歉,我內在的教授跑出來了」。

作業是這樣的:

想一個你在過去一年裡,從書上、文章裡、錄音裡聽到的點子——任何點子,不必跟人脈有關——一個你當時想應用在生活裡、但一直沒有做的點子。

找出那篇文章,然後在接下來七天之內,去做它。

然後他加了一句:「所有的藉口都是平等的。」(All excuses are equal.)——意思是每一個藉口都同樣不成立。

這份作業的三個限制,我認為每一個都是刻意的:

限制一:「過去一年」。他不是叫你想一個新點子。他是叫你回收一個舊的。因為他知道你已經有一堆了——這正是整集的前提。而回收比創新容易得多,所以這個限制降低了門檻。

限制二:「一個」。不是一份清單,不是一個計畫。一個。因為清單會產生新的規劃工作,而規劃是拖延最舒服的形式。

限制三:「七天內」。這個期限短到你來不及規劃,只能執行。如果他說「這個月」,你會先花三週思考該挑哪一個。

這三個限制加起來,剛好堵住了拖延的所有出口:不能說想不到(回收舊的)、不能說太多不知從何開始(只要一個)、不能說要先規劃(七天)。

柯維在《與成功有約》裡有一句很短的話:「想到要做一件事,就一定要做到。」(P186)而這份作業,是那句話的執行版。

Priscilla 舉的例子,是全集最好的

Priscilla 順口提了一個例子,我認為它比 Misner 自己舉的煮飯、修東西、打高爾夫都精準得多:

「打電話給你的客戶。聽起來超簡單啊,我們每天都在打電話。但它不容易,因為有某種東西會接管你,然後阻止你去做。」

那個「某種東西」是什麼?

Misner 的回答是「要持續做才是挑戰、要找時間、要排進行程」。這說得對,但我認為那不是真正的原因。

因為打一通電話不需要排進行程——它只要三分鐘。而我們每天都在滑手機滑掉不只三分鐘。

我認為真正的原因是這個:

打給一位老客戶沒有明確的理由,而沒有理由的接觸會讓人覺得自己在打擾。

你拿起電話,然後腦中出現:「我要說什麼?」

「關心一下」——聽起來很假。「最近有沒有需要」——那是推銷。「好久不見」——然後呢?

而在那三秒的空白裡,你就把電話放下了。

所以解法不是意志力,是製造一個理由。

而理由其實很好造,只要它是真的:

  • 「我剛剛看到一則跟你們那個行業有關的消息,想到你。」
  • 「上次你提到在找某某類型的廠商,我遇到一個,要不要幫你介紹?」
  • 「我們這邊有個東西改了,想先跟幾位老客人講一聲。」

注意這三句的共同點:它們都是「我為你做了一件事」,不是「我想從你這裡拿什麼」。而這正是打得出去的原因——你不是在打擾他,你是在給他東西。

這也剛好接上我在 Ep310 寫過的那件事:第一次接觸唯一該產出的東西,是一個第二次接觸的正當理由。而對老客戶來說,你需要的是同一個東西。

所以如果要我把 Priscilla 的例子變成可執行的:

不要排「打電話給客戶」的時間。改成排「每週找一件可以給某位客戶的東西」——找到了,電話自己就打得出去了。

那個折返跑的比喻

Misner 用了一個運動的例子。他說他打美式足球的時候,訓練裡有一項叫做折返衝刺——跑十碼、轉身、跑回來。

他說:「我痛恨折返跑。但你猜怎麼著?折返跑是體能訓練的一部分,而它不容易。跑十碼再跑回來有多難?沒那麼難。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概念,只是它不容易。它是苦工。」

我覺得這個比喻的價值在於,它指出了一件很少被講的事:

那些「簡單但不容易」的事情,通常單次執行都很輕鬆。難的是第四十次。

跑一趟十碼折返,任何人都做得到。跑二十趟才是問題。

打一通電話給客戶,任何人都做得到。連續五十二週每週打三通才是問題。

做一次一對一,任何人都做得到。兩年內做完一百場才是問題。

所以這類事情失敗的原因,幾乎從來不是「我做不到」,而是「我沒有繼續」。而這兩者需要的解方完全不同——前者需要能力,後者需要一個不依賴意志力的機制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在這個系列裡寫的那些做法,幾乎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行為綁在既有的節奏上,而不是綁在決心上。每週會議前一天的提醒、每季一次的固定檢視、輪值表、方格表——這些東西存在的唯一理由,就是讓你不必每一次都重新下決心。

機制拆解:七天作業的台灣執行版

把 Misner 那份作業變成一個真的做得完的流程:

第一步(10 分鐘):不要靠回憶,去翻。翻你的手機備忘錄、書上折角的地方、上課的筆記、存起來沒讀的文章。不要試著「想」出一個點子——你想不出來的,那正是它一直沒被執行的原因。

第二步(5 分鐘):挑「最小的那一個」,不是「最重要的那一個」。這一點很關鍵。多數人會挑那個最有價值、最想做的——然後那個東西通常也最大、最難、七天做不完,於是又失敗一次。

挑一個你今天下午就能做完的。

第三步:把它縮小到「一次」的規模。

  • 不要寫「開始每週打三通客戶電話」→ 寫「今天下午打給王先生」。
  • 不要寫「導入客戶回訪制度」→ 寫「今天問三位客人一個問題」。
  • 不要寫「重寫我的六十秒」→ 寫「今晚寫出一個版本,明天用」。

第四步:做完之後,寫下「這件事實際花了幾分鐘」。

這一步是我加的,而且我認為它是整個練習最有價值的部分。

因為你會發現,那件拖了一年的事情,實際執行時間往往是十五分鐘。

而當你看到那個數字,你對「我沒時間」這個說法的信任度會永久下降一點。那個下降,比完成那件事本身更有用。

最後

Misner 在這一集講了一句我覺得最不留情、也最誠實的話。他對那些覺得「這些不是都很簡單嗎」的聽眾說:

「問問你自己:你有沒有達成你想在人生中達成的東西?如果沒有,我認為那是因為你沒有持續地應用這些概念。」

而他自己接著承認:「我覺得我算是達到了某種程度的成功,而我會是第一個告訴你——那要花一點苦工。它不容易做到。」

所以這一集真正的內容其實只有一句話,而它不需要任何新知識:

你已經知道該做什麼了。

接下來七天,挑一件,做掉它。

「想到要做一件事,就一定要做到。」
——《與成功有約》史蒂芬·柯維,P186

本週行動

1. 去翻(不要用想的)過去一年的筆記、折角、存下來沒看的文章,找出一個你想做卻沒做的點子。

2. 挑「最小的那一個」,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。縮小到今天下午就做得完的規模。

3. 做完之後寫下它實際花了幾分鐘。那個數字會改變你對「我沒時間」的信任度。

4. 如果你最近上過課,問一句:七天內有沒有一個員工看得見的東西被改掉?沒有的話,那堂課只是娛樂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05《Networking Is Simple, but NOT Easy》(Classic Podcast,2013-05-08;本集為 Ep 64 重播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10、Ep 312、Ep 314、Ep 331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「無知而熱血/知識被冷凍」拆解為四格矩陣、指出「冷淡×有知識」因偽裝成謹慎而最有害、分析七天作業三項限制的設計用意、對「打電話給客戶」為何做不到提出「缺乏正當理由」之解釋與造理由的作法,以及七天作業的台灣執行版四步驟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史蒂芬·柯維《與成功有約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5|他帶買家去「主管餐廳」——結果那是員工餐廳,而他排在隊伍最後面

BNI PODCAST ‧ EP 295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的朋友 Stewart Emery 訪問過一位電腦業的億萬富翁——他沒有指名,只說那是大多數人都會認得的名字。

那位創辦人講了一段他自己的經歷。

當時有一組高階主管到他的公司來,談收購的事。中午,他說:「我帶你們去主管餐廳吃飯。」

那些人跟著他走進一個地方。裝潢不錯,但不奢華。

而真正的意外不是裝潢。

意外是那裡是自助式的取餐線。而這位創辦人走過去,拿起一個餐盤,站到所有人的後面排隊。

那些主管環顧四周,隨著人越來越多,他們發現了一件事:

這不是主管餐廳。這是全公司的員工餐廳。而老闆跟所有員工排同一條隊伍。

他跟每個人講話。員工走過來跟他打招呼。沒有人怕跟他說話。

而那些買方的其中一位,說了一句話:

「如果我們買下這家公司,這個一定要改掉。」

那天的談判就結束了。

他測的不是禮貌

這個故事通常被講成一個關於謙遜的故事。而我認為那樣讀,會把它最厲害的部分漏掉。

先注意一件事:他說的是「我帶你們去主管餐廳」。

那句話是一個誘餌。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主管餐廳。

所以那頓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測驗,而對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測。

而他測的是什麼?

我認為不是他們有沒有禮貌,也不是他們懂不懂尊重員工。

他測的是:他們會不會把這家公司的核心機制當成浪費,然後拆掉它。

而那位買方的回答,一句話就講完了他對這家公司的全部理解——他看到的是一個成本項(主管的時間被浪費在排隊上、主管餐廳的規格不符合層級)。

而創辦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
那條隊伍不是福利,是情報系統

這是我認為這個故事真正的內容,而 Misner 沒有講到這一層。

一位執行長每天排隊十分鐘,會發生什麼事?

他會聽到二十件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報告上的事。

  • 某條產線最近一直卡在同一個地方。
  • 某個部門的人在抱怨新系統。
  • 某位主管的做法讓底下的人很無奈。
  • 某個客戶的狀況,第一線的人已經知道兩個月了。

這些資訊為什麼不會出現在報告上?因為每一層轉述都會過濾一次。而過濾的方向是固定的:往上傳的時候,壞消息會變小,不確定會變確定,責任會變模糊。
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很短的話,講的是人際關係,但用在組織上一樣準:「權力差異往往會扭曲。」(P276)

而那條隊伍做的事情,是把權力差異暫時關掉十分鐘。

因為在排隊的時候,沒有座位順序、沒有會議議程、沒有簡報。就是兩個拿著餐盤的人站在一起,而其中一個剛好可以順口講一句「欸老闆,跟你講一件事」。

所以那位創辦人不是在做慈善,也不是在演謙虛。

他是在維護一條資訊管道。而買方要拆掉的,正是那條管道。

他當天終止談判,是完全理性的決定。

而這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用的判準

我認為這個故事最實用的部分,是它示範了一個可以到處用的測驗:

當你要把一件事交給別人——賣公司、交棒、找合夥人、換管理團隊——先觀察他想改掉的第一件事是什麼。

因為一個人最先想改的東西,會告訴你他認為什麼不重要。

而這件事在台灣的中小企業裡,是一個非常常見的衝突場景:

二代接班,第一件事就是「把那些沒效率的老習慣改掉」。

  • 老闆每天早上七點站在門口跟每個員工打招呼——沒效率,取消。
  • 每年過年親自送禮給前二十大客戶——太耗時間,改成寄。
  • 老師傅帶新人的方式很土法煉鋼——導入標準化訓練。
  • 有些老客戶的價格特別優惠而且沒有合約——不合理,統一調整。

而這四件事,很可能正好就是那些老客戶還在的理由。

我不是說不能改。我是說改之前要先知道它在做什麼——這跟我在 Ep300 寫過的那件事是同一個道理:在你知道一道籬笆為什麼在那裡之前,不要拆掉它。

「你只是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帶領的其中一位成員」

Misner 把這個概念拉回分會,講了一句我認為很值得放大的話:

「你是主席,並不代表你是一個比較好的成員。你只是其中一位成員,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在帶領大家。」

這句話在美國可能只是一個提醒。在台灣,它要對抗的東西大得多。

因為在我們這裡,職務不只是一個角色,它是一個身分。

而那個身分會自動帶來一整套儀式:

  • 固定的座位(而且是主桌)
  • 稱謂(會長、理事長、主席,而且要連名帶職)
  • 致詞順序(先講的人比較大)
  • 敬酒順序
  • 拍照的站位

這些東西沒有人規定,但每個人都知道。而它們的效果是把距離制度化——你不需要刻意擺架子,那套儀式會替你擺。

所以在台灣「從人群之中領導」,需要的不是態度,是刻意的動作。我認為最有效的有三個:

一、不要固定坐同一個位子。幹部輪流坐不同桌。這件事看起來很小,但它會讓「哪一桌是核心桌」這個概念消失。而只要那個概念存在,坐不到那一桌的人就永遠是外圍。

二、自己收自己的碗盤、自己搬自己的椅子。不要讓這件事變成有人替你做。它花你十秒,而在場所有人都會看到。

三、也是最重要的:最後一個發言,不要第一個。

這一項的效果最大,理由很具體:主席先講會定調。而一旦調子定了,後面的人不會講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不是因為他們不敢,是因為那樣做等於在公開反駁。

所以你想聽到真話,就必須先閉嘴。在討論的場合,你的意見的價值,跟你發言的順序成反比。

「我沒想到你這麼平易近人」——他的反轉很銳利

Misner 說,他遇到會員的時候,經常聽到一句話:

「我沒想到你這麼平易近人。」

而他的反應是:

「我認為人們應該在一位領導者『不』平易近人的時候感到驚訝,而不是在他平易近人的時候。」

這個反轉指出了一件事:我們的預期,已經被調校到「有權力的人不好接近」。

而那個預期本身,就是問題的證據。當「好接近」變成一件值得驚訝的事,代表大多數的經驗不是這樣。

不過我想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件事,因為它有一個很實際的機會:

既然大家的預期這麼低,那「好接近」目前是一個成本極低、報酬極高的差異化。

你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。你只需要正常——回訊息、記得別人的名字、跟資淺的人講話跟跟資深的人講話一樣、不打斷別人。

而因為預期很低,你只要達到正常,就會被記得很久。

能量團隊那一段,藏著一個很好的原則

Misner 提到一個他觀察到的現象:

做得好的能量團隊(power team),常常會在分會裡變得小圈圈化。

而他說:真正厲害的能量團隊反而是包容的——他們會邀請別的團隊來看他們怎麼做,讓對方把方法帶回去用。

他自己還特別澄清了一句,我覺得很重要:「有時候我講『排他』是指會員資格——你確實要挑進來的人。但那不是我這裡在講的。」

我認為這個區分可以講得更清楚,而且它是一條很好用的組織原則:

入口要嚴,內部要開。

  • 入口嚴=進來的人要符合標準。這是必要的,因為每個席次的價值取決於其他席次的品質(我在 Ep320 寫過這個外部性的問題)。
  • 內部開=一旦你進來了,沒有任何一個小圈子是你進不去的。做法要公開、核心不設門檻、誰想學都可以來看。

而多數團體剛好搞反了:

入口很鬆(缺人的時候什麼人都收),內部很封閉(核心圈是那幾個老朋友,新人永遠在外圍)。

而這個組合的後果非常具體:新成員在六個月內就會感覺到自己進不去,然後他會停止投入。

而他不會說。他只會安靜地不續約,然後在別人問起的時候說「最近比較忙」。

機制拆解:怎麼檢查自己是不是在「從上面領導」

這種事情很難自我察覺,因為沒有人會告訴你——這正是問題本身。

所以要用行為來檢查,不要用感覺。四個指標:

指標一:這個月有沒有人跟你講過一件壞消息?

不是抱怨天氣、不是講別人,是跟你有關的壞消息——你的決定有問題、你上次講的話讓誰不舒服、某件事你以為做好了其實沒有。

如果連續三個月都沒有,那不代表沒事發生。那代表管道斷了。

指標二:你最近一次跟「最資淺的成員」單獨講話,是什麼時候?

核心圈會自動找你講話,所以那不算。要看的是那些不會主動找你的人。

指標三:散會之後,你是第一個走還是最後一個走?

第一個走的人,會錯過所有真正的對話——因為那些對話發生在收東西、走去停車場的那十分鐘(這一點我在 Ep302 寫過)。

指標四:如果你明天不在,有多少事情會停擺?

這一題的答案越大,代表你把越多東西握在自己手上。而在多數組織裡,那不是能力的證明,是沒有在培養別人的證明。

而如果四個指標都亮紅燈,我建議從最簡單的那一個開始改:散會的時候,最後一個走。

那是四件事裡最不需要意志力、最不會尷尬、而且最快看到效果的一件。

最後

Misner 用了組織的一句老話收尾:「在別人知道你有多在乎之前,他們不在乎你懂多少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是那條隊伍。

那位創辦人每天排隊,不是因為他特別謙虛,也不是因為他不介意浪費十分鐘。

是因為那十分鐘是他一天當中,唯一能聽到真話的時段。

而那些買家想改掉的,就是那十分鐘。

他們以為自己在改一個餐廳制度。

「權力差異往往會扭曲。」
——《美好人生》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,P276

本週行動

1. 問自己:這個月有沒有人跟我講過一件關於我自己的壞消息?連續三個月沒有,就是管道斷了。

2. 在討論的場合最後一個發言。你的意見的價值,跟你發言的順序成反比。

3. 散會的時候最後一個走。真正的對話發生在收東西的那十分鐘。

4. 檢查你的組織是不是「入口鬆、內部緊」。正確的方向是反過來:入口要嚴,內部要開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5《Lead from Among, Not from Above》(2013-02-27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餐廳故事為原講者轉述其友人 Stewart Emery 之訪談內容,該企業家未具名,細節未經查證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0、Ep 302、Ep 320、Ep 314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排隊解讀為情報系統而非謙遜姿態、「先觀察對方想改掉的第一件事」之判準、台灣職務即身分的儀式分析與三個具體對抗動作、「入口要嚴、內部要開」之原則,以及四項自我檢查指標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4|一個人就能毀掉一個文化,但建立它需要很多人——而這個不對稱決定了你該先做什麼

BNI PODCAST ‧ EP 294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有位會員問 Misner:怎麼在「持續給出高品質引薦」的前提下,同時吸引新成員、又留住舊成員?

Misner 說他要給一個成功的祕訣,然後開了一個玩笑:

「祕訣就是——沒有單一的祕訣。就像一道好菜的食譜,不會只有一種材料。」

他給了三個:系統、問責、文化。

而其中他講到文化時,順口說了一句話,我認為是整集最有價值的一句,而且他沒有把它展開:

「一個人就可以毀掉一個文化。通常不只一個人,但一個人就做得到。而要建立一個文化,需要很多人。」

建設是加法,破壞是乘法

這個不對稱值得認真對待,因為它決定了你該先做什麼。

先想一下文化實際上是什麼。如果一個團體的文化是「在這裡你可以放心講真話」,那它是由什麼構成的?

是每一個人都會這樣做——你講了真話,沒有人取笑你;你承認做不到,沒有人在背後轉述;你提出不同意見,沒有人記恨。

而現在放一個人進去,他會在背後講、會取笑別人、會讓人難堪。

整個房間的行為會立刻改變。

不是因為他影響力很大,而是因為每個人都必須把他算進去。你在開口之前會多想一秒:「他在,這句話會不會傳出去?」

而那多出來的一秒,就是文化的死亡。
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裡有一句話,講的是團隊管理,但它剛好描述了這個結構:

「也許,我們真正的問題是太擅長用加法來管理團隊,一味地把優秀的個人聚在一起,卻沒有學會如何用乘法來管理團隊。」(P061)

而我想指出的是:好的東西是加法累積的,壞的東西是乘法作用的。

三十九個願意講真話的人,加起來是三十九分。而一個會傳話的人在場,是乘上零點幾。

所以這個不對稱有一個非常實際的結論:

移除一個負面的人,效果通常大於增加三個正面的人。

因為你不是減掉一個單位,你是把一個乘數拿掉。

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「入口要嚴」這件事,在文化上比在能力上更重要:

能力不足可以訓練,會破壞氣氛的人不能。

那個「把樂趣吸走的人」

Misner 講了一個他聽過的說法。有位女士說:

「那個人能為我們分會做的最好的事,就是請病假。他請假的那一天,我們會有一場很棒的會議。他是一個 fun sucker——他會把整個房間的樂趣吸走。」

這個形容很傳神。而 Misner 也提到另一個大家都熟悉的場景:某個人離職或被請走之後,整個辦公室突然鬆了一口氣。

但我想指出這個故事真正可怕的地方,而它不是那個人有多討厭:

全分會的人已經在私下討論他了,而且已經形成共識——但顯然沒有任何人跟他講過。

「他請假的那天我們會有一場很棒的會議」這句話,代表這件事被聊過不只一次,而且大家的看法一致。

而如果一整個組織都知道有問題、都同意有問題、卻沒有人處理——

那問題就不再只是那個人了,那是這個組織的處理能力。

這跟我在 Ep298、Ep320 寫過的是同一件事:他們在談論彼此,而不是互相交談。

而更值得注意的是:那個人很可能完全不知道。他每週來、照常參加、覺得一切正常。而他所在的房間裡,每個人都在等他請假。

這件事對他也不公平——你剝奪了他改變的機會,然後在背後把他定義成問題。

所以正確的順序永遠是:先講,講不通再處理。而不是直接跳到「等他自己走」。

同一個特徵,同時是最大的優勢和最大的弱點

在講問責的時候,Misner 說了一句結構很漂亮的話:

「一個強大的網絡,它的優勢之一是大部分成員都是朋友。而一個網絡的弱點之一,是大部分成員都是朋友。朋友不喜歡要求朋友負責。」

然後他補了一句很直接的:「這不是一個友誼組織。這是一個引薦組織。」

我認為這種「同一個特徵既是優勢也是弱點」的東西,值得多想一下——因為它有一個很重要的性質:

你不能「保留優點、去掉缺點」,因為它們是同一個東西。

你不可能一邊要大家變成朋友(這樣才會互相引薦),一邊要大家不受友誼影響(這樣才能互相要求)。

所以唯一的解法不是改變人,是設計一個讓問責不必經過友誼的機制——這正是我在 Ep320 寫過的:委員會存在的真正理由,是把問責從「人」移到「制度」,這樣就沒有人需要獨自承擔那份人情壓力。

而在台灣,這件事的必要性只會更高。因為我們的友誼含有更多的義務成分,所以「我要跟你講一件事」的代價也更高。

「這不適合所有人,而我完全可以接受」

這一集裡有一段話,我認為是最少見、也最值得台灣的經營者學的:

Misner 說,常有人覺得這個組織「結構太多、要負的責任太多」,所以不想加入。

而他的回應是:

「我可以接受。我真的完全可以接受。BNI 不適合每一個人。它適合的是那些願意對其他成員做出承諾、而且真的會去做那些必要工作的人。

你不需要說服任何人加入。如果他覺得這太費工,相信我,你不會想要他加入——因為他會把那個態度帶進來,然後開始把零件拆下來。」

這段話有兩個層次。

第一,願意公開說「這不適合所有人」的組織很少——因為那等於放棄一部分市場,而且聽起來很不友善。

第二,也是更重要的:他給的理由是務實的,不是清高的。

他不是說「我們只要有志一同的人」這種漂亮話。他說的是:那個人進來之後會造成損害。

也就是說——不合適的成員不是中性的,他是負值。

而這剛好回到前面那個不對稱:你多收一個勉強的人,不是加零分,是乘上一個小於一的數。

放回台灣:招募最容易犯的錯,是為了成交而淡化要求

台灣的招募現場,最常出現的話是這幾句:

  • 「沒有啦,不會很麻煩。」
  • 「有空來就好,不用每次都到。」
  • 「就當作認識朋友嘛。」
  • 「你先來試試看,不用有壓力。」

這些話都出於善意——我們不想讓對方覺得有壓力,而且說實話,講得太嚴格他可能就不來了。

但這樣招進來的人,幾乎一定會在三個月後成為問題。

理由很簡單,而且完全不是他的錯:

他加入的是一個你描述的版本,而那個版本不存在。

他以為可以有空再來,結果被追出席。他以為就是認識朋友,結果被要求做一對一、帶來賓、給引薦。

而當現實跟承諾不符,人的反應通常不是「我調整」,是「你們騙我」——然後他會把那份不滿帶進整個房間。

所以我的建議跟直覺相反:

招募的時候,要把最麻煩的部分講在最前面。

  • 每週要到,而且是早上七點。
  • 一年大約要投入兩百多個小時。
  • 要做一對一,要帶來賓,要給引薦。
  • 做不到會被關心,連續做不到會被處理。

講清楚會少收一些人。

但收進來的每一個,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——而那些人不會在三個月後變成問題,也不會在一年後安靜地消失。

換句話說:你在招募時省下的說明,會在留任時加倍付出。

換場地那一段,藏著一個很好的診斷問題

節目最後,Priscilla 提到她的分會換了新的場地,環境和餐點都改善很多,會議因此有趣多了。

而 Misner 的回應很平衡,我認為值得記下來:

「有時候是這樣。但有時候一個分會換場地,是以為問題出在場地,結果換了之後完全沒有差別。你要先評估:這是場地的問題,還是人的問題?

如果是人的問題,你就算搬到麗池飯店也不會有任何差別。」

我認為這句話可以一般化成一個很有用的診斷問題:

在你換工具、換場地、換系統、換供應商之前,先確認問題是不是在那裡。

而多數組織之所以會去換場地、換系統、換 logo,理由其實很人性:

因為換那些東西,比處理人容易。

換場地是一個可以宣布的行動、有可見的進展、而且不會得罪任何人。而處理一個讓大家不舒服的成員,沒有一項符合上面的條件。

所以我們傾向去修那個好修的東西,而不是那個壞掉的東西。

而檢查的方法其實很簡單,只要問一句:

「如果這個問題真的是場地造成的,那換了之後,哪一個具體的現象會消失?」

如果你答不出一個具體的現象,那問題大概不在場地。

機制拆解:三件事的檢查順序

Misner 給的三項是系統、問責、文化。而我認為它們的檢查順序應該跟他講的順序不一樣。

理由是:前面的問題會偽裝成後面的問題。

第一步:先查系統。

因為系統問題最容易被誤認為態度問題。

  • 大家不做一對一——是懶,還是根本沒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約、約了要做什麼?
  • 六十秒都在念服務項目——是不用心,還是從來沒有人示範過好的版本?
  • 引薦都很敷衍——是不認真,還是每個人的「好引薦」定義從來沒有被講出來過(Ep303)?

在怪人之前,先確認他有沒有被教過。

第二步:再查問責。

  • 標準有沒有白紙黑字?(Ep320)
  • 沒達標的時候,有沒有一個非個人的、制度性的處理方式?
  • 還是全靠主席私下勸說?

第三步:最後才查文化。

而文化的檢查不要用感覺,用三個可觀察的現象:

  • 笑聲。Misner 給的指標其實很好用——會議裡有沒有人真心笑出來(我在 Ep313、Ep316 都寫過這一點)。
  • 散會後有多少人留下來。零留白的散會,通常代表這裡只是一個要完成的行程。
  • 有沒有人講過壞消息。如果沒有,不代表沒事,代表管道斷了(Ep295)。

而如果三步都查完,問題指向某一個特定的人——那就回到最前面:先跟他講。

不要等他請假。

最後

Misner 引了一句管理界的老話:「文化把策略當早餐吃掉。」

而他自己接了一句我覺得更誠實的:

「這不是說策略不重要。我認為它很重要。系統很重要。我是一個講系統的人。問責——沒有人喜歡被要求負責,但事實是,那才是讓事情運作的東西。

但文化真的太重要了。你可以有全世界最好的策略,而如果你的組織文化很糟,你還是會失敗。」

我讀完這一集之後的體會是:

系統和問責,是你可以寫下來的東西。

而文化,是那些沒有被寫下來、但每個人都知道的東西——在這裡什麼會被獎勵、什麼會被容忍、以及當有人做了不對的事,會不會有人開口。

而最後那一項,是全部的重點。

「我們真正的問題是太擅長用加法來管理團隊,一味地把優秀的個人聚在一起,卻沒有學會如何用乘法來管理團隊。」
——《底層邏輯2》劉潤,P061

本週行動

1. 想一想你的團隊裡有沒有那個「請假的時候大家反而輕鬆」的人。如果有,先去跟他講——不要等他自己走。

2. 招募的時候,把最麻煩的部分講在最前面。招募時省下的說明,會在留任時加倍付出。

3. 診斷問題時照順序:先查系統(他有沒有被教過)、再查問責(標準有沒有寫下來)、最後才查文化。

4. 在你換場地、換系統之前先問: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那裡,換了之後哪一個具體現象會消失?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4《Attract and Retain Members》(2013-02-20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295、Ep 298、Ep 300、Ep 303、Ep 320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「建設是加法、破壞是乘法」形式化並據以主張移除負面成員優先於增加正面成員、指出「大家都知道卻沒人講」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、招募應先講最麻煩部分之主張、以及「先查系統、再查問責、最後查文化」的診斷順序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;文中「文化把策略當早餐吃掉」一語為原節目引述之管理界流傳說法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91|他說報表逼人交出敷衍的引薦——而「你不應該那樣做」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

BNI PODCAST ‧ EP 291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一位新會員寫信給 Misner,提出了一個很誠實、也很尖銳的問題。我把他的意思整理一下:

「我相信付出者收穫的哲學。但我的擔心是——我必須去『生』出引薦,才不會被當成在混。

而每週公布引薦數量的報表,強化了這件事。

我自認知道什麼是好的引薦、什麼不是。但是每出一次報表,那種『隨便塞給同伴一個乾癟引薦』的誘惑就增加一分。」

他的建議是:不要再做那個報表了,改成定期提醒大家什麼是好引薦、怎麼避免壞引薦。

而 Misner 不同意。

我認為這是一場兩邊都對一半的爭論,而且它的內容遠比表面上重要——因為同樣的爭論,在每一家有考核制度的公司裡都在發生。

先講 Misner 對的那一半,而且他是對的

他的核心論點是:

「我真心相信,在商業上,你衡量什麼就達成什麼。所以沒有衡量的目標,只是一廂情願的想像。」

這句話沒有問題,而且那位會員的提議會讓情況更糟。

理由很具體:

如果把所有數字拿掉,最先鬆掉的不是那些會給敷衍引薦的人,而是那些本來就沒在給的人。

因為在沒有任何紀錄的狀態下,「什麼都沒做」跟「做了很多」看起來是一樣的。而在那種環境裡,認真的人會先累。

所以廢掉衡量不是解方。它只是把一個看得見的問題,換成一個看不見的問題。

但他沒有回答那位會員真正問的問題

Misner 的回應是這樣的:

「這是否代表你應該給出爛引薦?絕對不是。任何『因為有報表所以給爛引薦』的解讀,都是對報表用意的誤解……我們該衡量的是正當的引薦。」

而我認為這一段,是一個道德的回答,而那位會員問的是一個機制的問題。

把他的問題重新讀一次:

他沒有說「制度允許爛引薦」。

他說的是:「制度製造了給爛引薦的壓力。」

而回答「不要屈服於那個壓力」,實際上等於承認了壓力存在,然後把責任交還給個人。

問題就在這裡:

當一個系統穩定地產生某種誘因,靠個人的自律去對抗它,長期一定會輸。

不是因為人不好。而是因為在四十個人裡,總會有一部分人屈服——而他們的數字會比較好看。

於是那位老實的會員會發現一件事:他因為誠實,所以在報表上看起來比較差。

而這正是他寫那封信的原因。

所以真正的問題是什麼

把它講清楚:

數量容易數,品質難數。所以任何系統,只要不刻意設計,都會自動漂向數量。

「你衡量什麼就達成什麼」這句話有一個沒說出口的下半句:

你也會達成那個衡量方式所允許的所有作弊方式。

而這不是這個組織特有的問題。它出現在每一個地方:

  • 用看診人次考核醫師 → 每個病人看得更快。
  • 用成交率考核諮詢 → 挑好談的客人,難的往外推。
  • 用結案數考核客服 → 想辦法讓案子結掉,而不是讓客人滿意。
  • 用出貨量考核產線 → 品檢變成障礙。

而每一個組織的第一反應都跟 Misner 一樣——「你不應該那樣做。」

劉潤在《底層邏輯2》裡講六標準差時有一句話,剛好是這件事的答案:

「『變態』的品質,源於『變態』的過程管理。」(P213)

意思很清楚:品質不是喊出來的,是管出來的。你不能用宣導取代設計。

那要怎麼設計?一個我認為可以直接用的改法

我在 Ep325 寫過那兩位比賽收名片的女士,也引過劉潤的一句話:「不要讓支出和支出競爭,要讓支出和收入競爭。」——同一個維度的比較,沒有意義。

把這個原則套到這裡,答案就出來了:

不要在「引薦數」旁邊再放另一個引薦數。要放一個由接收方提供的數字。

具體的做法是這樣:

  • 分母:你給出去的引薦數。這個由你自己報,就是現況。
  • 分子:這些引薦裡,被接收方認定為「值得跟進」或「已聯絡上」的數量。這個由收的人報,不是你報。

然後把兩者並列成一個比值。

而這個設計最關鍵的性質是:

它不能靠灌水提高。

因為分子由別人決定。你多塞十張沒用的單子,分母變大,比值反而變差。

換句話說:原本「多塞幾張」是穩賺的,現在「多塞幾張」有代價了。

一個改動,整個誘因方向就翻轉了。

而我必須加一個很重要的但書,否則這會製造出新的問題:

這個比值不能拿來排名。

因為一旦排名,人就會開始「只給最穩的、不敢冒險的」——而很多好引薦本來就是有風險的嘗試。那樣做等於用一個新的扭曲換掉舊的扭曲。

正確的用法是設一個下限:低於某個比例的人,由委員會私下關心一下(可能是他不知道怎麼判斷,也可能是有人在應付)。

用來發現異常,不要用來排高低。這是所有指標設計的通則。

「深呼吸,不要急」——這句話是對的,但它應該寫進制度

Misner 給那位新會員的建議是這樣的:

「深呼吸,多花點時間認識大家。引薦會來的。當你了解並信任這些人的時候,給引薦是很容易的事。」

而 Priscilla 補充得很好:新會員本來就比較難給出引薦,因為你不會去推薦一個你沒用過、也不夠了解的服務。這需要時間。

這兩段話我完全同意。但它們跟制度是衝突的。

你叫他不要急——而報表每週都在提醒他。

一句建議,對抗一個每週出現的公開數字。這場仗不用打就知道結果。

所以正確的做法不是把「不要急」講得更用力,是把它寫進制度:

新會員前三個月的引薦數,不納入一般統計,或者單獨列一區。

這樣「你不用急」就不再只是一句安慰,而是一件制度上真的成立的事。

而這個做法還有一個好處:它讓新會員的前三個月,可以名正言順地拿去做別的事——認識人、做一對一、學怎麼判斷什麼是好引薦。而那些事,剛好就是他日後給得出好引薦的前提。

我在 Ep304 寫過那個殘忍的時間軸:引薦的躍升發生在第一年之後,而續約的決定發生在第一年結束時。這件事同樣需要制度上的處理,而不是精神上的鼓勵。

還有一個細節,我認為值得特別講

那位會員的抱怨裡有一句:我們沒有在談什麼是好引薦。

而 Misner 的回應是,列出五、六個地方:新人包裡的入門光碟、會員入門手冊、會員成功計畫的訓練、《付出者收穫》這本書、以及電子報上的一篇專文〈引薦的定義是什麼〉。

他還特別提到,那本入門手冊的開頭第一句就是:「如果你什麼都不讀,就讀這一段。」然後接著給了好引薦的定義。

我認為兩邊都是對的,而這個矛盾本身很有意思:

資料確實存在。而那位會員確實沒有接收到。

而這件事的教訓,我認為是所有做管理的人都該記住的:

資訊的「存在」是供給方的說法,資訊的「到達」才是使用者的經驗。

當一位使用者說「你們沒有告訴我」,正確的反應不是列出五份他沒讀的文件來證明他錯了。

正確的反應是問:為什麼這些東西沒有走到他面前?

而答案通常很無聊:光碟沒有人放、手冊被收在資料夾裡、訓練是三個月後才排到、文章需要自己去搜尋。

這一點跟我在 Ep324 寫過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東西太多會讓人什麼都不做。而解法是節奏,不是數量。

放回台灣:我們的報表問題長得不太一樣

那位會員擔心的是「被當成沒在做事」。這個壓力在台灣同樣存在,但我觀察到的第一名壓力是另一種:

不想欠人情。

具體的樣子是這樣的:某位成員上週給了你一個引薦。而你這週如果什麼都沒給,你會覺得不好意思。

所以你會去找一個東西給他——而那個東西很可能就是敷衍的引薦。

注意這個動機跟報表無關。就算你把所有報表都廢掉,這個壓力還是在,因為它來自人情的記帳,而人情是自動記帳的。

所以在台灣,光是拿掉數字並不會解決問題。真正需要處理的是那個「一定要還」的節奏感。

而處理的方式,我認為是把回報的期程明講出來:

「引薦不是這禮拜還這禮拜。我這一季幫你留意,你這一季幫我留意。」

這句話把記帳的週期從「週」拉長到「季」。而週期一拉長,隨手塞一個的誘因就大幅下降了——因為你有時間等到一個真的。

這其實就是 Misner 講的「互惠法則」的落地版本。他說:

「互惠法則跟一般的『你來我往』不同,在於給予的人不應該、也不會期待立即的回報。你唯一需要確定的是:長期而言,只要投入夠多,這份慷慨會被群體裡的其他人回報。」

而那個「長期」如果沒有被講出來、沒有被制度承認,它就只會活在理念裡,而每週的報表活在現實裡。

機制拆解:三個改動,成本都很低

改動一:加一個由接收方回報的欄位。

「這則引薦我聯絡上了/我認為值得跟進」——由收的人勾。然後跟給出的數量並列。

用來看比值,不排名,只設下限。

改動二:新會員前三個月獨立計算。

讓「不要急」變成制度上成立的事,而不是一句安慰。

改動三:把回報的週期明講成一季。

在新人入會時就講清楚,並且在會議上偶爾重申。週期越短,敷衍的誘因越大。

而如果只能做一件,做第一件。因為它是唯一從結構上改變誘因方向的一件,其他兩件是輔助。

最後

Misner 在結尾說了一句我認為很好的話:

「這不是一場比賽。真的不是。你要的是品質,不只是數量。數量是好的,但品質更好。」

我同意這句話。而我這篇文章想補的只有一件事:

「這不是一場比賽」這句話,跟每週貼出來的排行,是兩個互相矛盾的訊息。

而當一個組織的說法和它的計分板不一致時,人會相信計分板。

所以如果你真心不希望它變成一場比賽,那要改的不是大家的心態。

是那張表。

「『變態』的品質,源於『變態』的過程管理。」
——《底層邏輯2》劉潤,P213

本週行動

1. 看一次你組織裡的每一個數字,問:這個數字最簡單的作弊方式是什麼?那就是你會拿到的東西。

2. 在任何「產出量」的指標旁邊,加一個由接收方回報的欄位。分子由別人決定,就灌不了水。

3. 用指標發現異常,不要用來排名。排名會製造新的扭曲。

4. 如果你希望大家不要急,就把它寫進制度——例如新人前三個月獨立計算。一句安慰打不贏一張每週的表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91《The Value of Evaluating》(2013-01-30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294、Ep 303、Ep 304、Ep 324、Ep 325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本集錄於 2013 年,其中所述之報表名稱、教材與訓練制度均可能已變更,實際請以所屬區域現行規範為準。文中指出「道德的回答無法解決機制的問題」、「衡量方式所允許的作弊方式必然會被達成」、以接收方回報作為分子的比值設計及其不得用於排名之但書、新會員前三個月獨立計算、以及把回報週期明訂為一季之建議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;文中對原節目來信會員意見之整理係依逐字稿摘述,非逐字引用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

EP288|他用系統群發給別的分會,結果收到一句:「你很幸運沒有人檢舉你」

BNI PODCAST ‧ EP 288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一位會員寫信給 Misner,語氣是困惑的:

「我很困惑。我加入是為了透過優質的引薦來成長我的生意。我用你們的網站去接觸其他分會,結果被告知我應該因此被檢舉。」

他收到的回覆之一是這樣的:

「你不應該群發這種信。這是未經請求的。這算是騷擾。你很幸運沒有人在意到去檢舉你。」

而這位會員說:我加入一年,一直是模範會員,帶進很多引薦,也當過幹部。這是會員該有的態度嗎?

Misner 的回答是:不要意外。這完全可以預測。

我同意他的判斷。但我認為這件事真正的問題,兩邊都沒有講到。

先講一件 Misner 自己透露、卻沒有意識到的事

他在節目裡提到:

「很諷刺的是,董事會最近才處理了這個議題,訂出了一份行為守則。而守則的第一條就是:不要濫發訊息。

你們還沒看過它。它會在今年年初發布。」

停在這裡。

規則是在這件事發生之後才寫的。而那位會員,走在規則之前。

所以嚴格說起來,他沒有違反任何規定——因為當時還沒有規定。

而這就帶出我認為這一集最重要、也最少被討論的一件事:

系統只要讓一件事變容易,就一定有人會做

這位會員不是壞人。他的困惑是合理的,而且他的邏輯完全說得通:

組織給了他一個可以接觸全球會員的工具。他很興奮。他用了那個工具去做他認為那個工具是用來做的事。

而問題在於:系統給了他能力,卻沒有給他規則。

這是一個很普遍的設計問題,而且責任不在使用者:

一個功能只要在技術上變得容易,就一定會有人做。而如果那件事不被接受,那責任有一部分在設計,不在使用者。

你如果在系統裡放一個「一鍵寄給所有人」的按鈕,然後期待大家自己判斷不要按——那不是紀律問題,那是設計問題。

所以對任何一個要導入新工具的組織,這件事有一個很直接的教訓:

開放功能的時候,要同時開放使用規範。

而不是等第一批熱心的人踩了雷之後,再回過頭來寫規則、順便責備他們。

因為那些人做的事,正是你希望大家做的事——他們很積極地在用你給的工具。你只是沒告訴他們界線在哪裡。

而那封回信,其實犯了同一個錯

Misner 對那封回信的評語是:「有點嚴厲,但我不意外。」

我想講得更直接一點:我認為那封回信有問題,而且它的問題跟原本的濫發是同一種。

再讀一次那句話:「你很幸運沒有人在意到去檢舉你。」

這句話做的事情是什麼?

一個新的人做了一件他不知道不該做的事,而他收到的第一個回應是威脅。

那個威脅的效果是什麼?

他不會學到「原來這個組織很重視關係」。

他會學到:「這裡的人很兇。」

而諷刺的地方在於——那位回信的人,也沒有先建立任何關係就開火了。

他對一個陌生人發出了一則未經請求的、帶著敵意的訊息。

正確的糾正應該長成什麼樣子?我在 Ep298 寫過那個結構:先問,再說;先給台階,再講規則。

換成這個情境,一句話就夠了:

「我猜你可能還不知道——我們這邊的習慣是不群發,因為大家比較重視先建立關係。如果你想認識我們分會的人,我很樂意幫你介紹幾位。」

同樣的資訊、同樣的界線,而結果完全相反:前者製造了一個敵人,後者製造了一個關係。

而後者花的力氣,並沒有比較多。

Misner 講了一句很少人講的話,值得放大

他在解釋 VCP(知名度 → 可信度 → 獲利度)需要多久的時候說:

「這需要好幾個月。而在線上,要走到那裡花的時間更長。」

這一句我認為值得停下來,因為多數人的直覺剛好相反。

我們以為線上比較快——因為你可以同時接觸幾百個人、可以隨時發訊息、可以不受地理限制。

而實際上:

線上接觸的數量比較多,推進的速度比較慢。

為什麼?因為線上缺少的東西剛好是建立信任最需要的:

  • 沒有語氣、沒有停頓、沒有表情。
  • 沒有「同時在場」——你們沒有共同經歷過任何一件事。
  • 沒有那種在等餐、在走去停車場的路上,順口講出真話的時刻(這一點我在 Ep302 寫過)。

所以正確的理解是:

線上工具擴大的是你的觸及範圍,不是你的推進速度。

而多數人把它當成加速器來用——於是就變成了濫發。

這也是為什麼群發特別無效,而不只是特別惹人厭:

群發爭取的是「第一次接觸」,而第一次接觸本來就不值錢。

Priscilla 問了最實際的問題

她問:既然我們不認識其他分會的人,那要怎麼跟他們建立關係?

Misner 說這是一個很棒的問題,然後給了一個順序。而我認為其中有一個細節,是整個框架的關鍵。

第一步:在討論群組裡參與。

他的建議很務實:不要急著自己開一個群組,先去找已經活躍的。而判斷活不活躍的方法很簡單——看最近的訊息是什麼時候發的。

然後在裡面對話。他說他自己在各種平台上認識人,靠的都是這件事:參與討論。

第二步:如果真的想在那個地方做生意,你必須去那個地方。

他講得毫不含糊:「你必須去那個國家、去那個地區。你必須面對面見到人。這會大幅提高你做成生意的機會。」

而關鍵的細節在這裡——他說:因為你已經先在線上聊過了,所以當你出現在那個分會時,

「那其實不是第一次接觸,是第二次接觸。」

我認為這句話給了線上工具一個明確、而且有限的角色,而那個角色非常有用:

線上的功能,是讓見面不再是陌生的第一次。

它不能取代見面,但它可以提升見面的品質——因為你們已經有共同的話題、已經有一點熟悉感、已經跳過了「你好我是誰」的那一段。

第三步:而且不要開口要生意。

他的話很直接:「不要說『我想要生意,給我生意』。去建立關係。」

放回台灣:我們的版本是 LINE

這一集講的是一個二〇一三年的商業社群系統。而台灣的完全對應版本,是 LINE。

典型的三種形式:

  • 被加進一個群組,然後收到私訊推銷。
  • 交換名片之後,隔天收到一則罐頭問候,接著是產品介紹。
  • 加了好友之後,直接傳目錄或報價單。

而我想指出一個台灣特有、而且很危險的機制:

因為大家不好意思封鎖你,所以你不會收到抗議。

在那位會員的故事裡,至少有人回信罵他——所以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還可以寫信去問。

而在台灣,你收到的是沉默。

對方不會封鎖(太決絕)、不會抗議(太尷尬)、也不會告訴你(太麻煩)。

他只會把你靜音,然後心裡把你歸類。

所以你會以為沒事——因為沒有任何負面回饋。而實際上,你已經被移出某一個名單了,而你永遠不會知道。

沒有抗議,不代表沒有損害。這一點我在 Ep311 也寫過:不喜歡你的人不會抱怨,他只是不再出現。

法律面的部分我在 Ep325、Ep332 寫過完整版,這裡只提最關鍵的一條: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20 條第 2 項、第 3 項規定,非公務機關利用個資行銷時,當事人表示拒絕後應立即停止;首次行銷時應提供拒絕接受行銷之方式,並支付所需費用。

而另外要提醒一件實務上的事:用個人 LINE 帳號做商業群發,除了個資法之外,也可能違反平台的服務條款——被限制功能的案例並不少見。要做商業訊息,用官方帳號,而且要留退出的管道。

機制拆解:跨分會、跨地區建立關係的四段

把 Misner 的順序,加上我認為缺的部分,整理成一個可以照做的流程:

第一段|先給,而且是公開的給。

在群組或社群裡,先回答別人的問題、分享一個做法、幫某個人補一個資訊。不要私訊,要公開。

因為公開的給予會被很多人看到,而它建立的是可見度——那正是 VCP 的第一個 V。

第二段|針對特定的人,做一次「不求回覆」的接觸。

看到某個人分享的內容有用,私訊一句:「你上次講的那個做法我試了,效果不錯,謝謝。」

不要接任何問題,不要附任何連結。這一則訊息的唯一目的,是讓他知道有一個真人在讀他寫的東西。

第三段|製造一次同時在場。

去他的分會、參加他辦的活動、或者約一次視訊。而且要說清楚你不是要談生意:「我下個月會去台中,想去你們分會坐一下,看看你們怎麼運作的。」

這一段是不能跳的。前面兩段做得再好,沒有這一段就停在可見度。

第四段|見面之後,才開始談合作。

而且第一次談,最好是你能給他什麼,不是你要什麼。

而如果你只是想學別人怎麼做,第一、二段就夠了。

Misner 講了一件我覺得很好的事:你不需要真的想做那個地區的生意,也可以去交流。你可能只是想知道同行怎麼經營、別的分會怎麼運作。而那本身就很有價值。

最後

Misner 對那位會員其實是同情的。他說:

「我相信這位會員沒有任何惡意。他們很興奮。當你對自己的生意感到興奮,你會希望每個人都知道。我懂。

只是慢慢來,建立關係。」

我覺得這句話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:那位會員的問題不是動機,是速度。

他想做的事情是對的——讓更多人知道他能提供什麼。他只是想在一天之內做完一件需要一年的事。

而《一出手就成交》裡萊恩·塞爾漢有一句話,把這件事的分寸講得剛剛好:

「對結果可以沒耐性,但是對客戶一定要有耐心。」(P078)

你可以急著要成果。但你不能急著要那個人。

「對結果可以沒耐性,但是對客戶一定要有耐心。」
——《一出手就成交》萊恩·塞爾漢,P078

本週行動

1. 你導入任何新工具給團隊時,同時給使用規範。不要讓第一批熱心的人替你踩雷,然後再責備他們。

2. 糾正別人的時候,先問、先給台階、再講規則。同樣的資訊,可以製造一個敵人,也可以製造一個關係。

3. 把線上工具的角色定義清楚:它擴大觸及範圍,不加快推進速度。它的功能是讓見面不再是第一次。

4. 檢查你的群發訊息。台灣不會有人抗議——他們只會把你靜音,而你永遠不會知道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88《BNI Spam》(2013-01-09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),相關主題另見 Ep 298、Ep 302、Ep 311、Ep 325、Ep 332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本集錄於 2013 年,其中所述之系統功能、行為守則與發布時程均已變更,實際請以所屬區域現行規範為準。文中指出「規則寫在事件之後、責任有一部分在設計」、對該封糾正回信本身亦未先建立關係之批評、「線上擴大觸及範圍而非加快推進速度」之推論、台灣「沒有抗議不代表沒有損害」之觀察,以及四段式跨區建立關係流程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。文中關於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20 條與通訊平台服務條款之提醒,僅為原則性提醒而非法律意見,個案請洽專業人士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萊恩·塞爾漢《一出手就成交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