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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581|十頁刪到一頁,還要「連原稿一起交回來」

BNI PODCAST ‧ EP 581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十頁 → 五頁 → 兩頁 → 一頁。而最後一次,他還要求:「連同你們原本那份一起交回來。」——那個要求,透露了他真正在教什麼。

起因是一封信

Misner 收到一封陌生人的來信,而他的形容是:

「那封信只能用《戰爭與和平》來形容。那本書初版有一千二百二十五頁。他的訊息給我的感覺就是那樣。

它很長。長到我沒有全部讀完。長到我把它退回去給他,然後跟他講了這個故事。」

那位准將

Misner 在南加大唸博士班時,有一位教管理理論的教授,是退役的准將

「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教授,總是分享最不可思議的故事、教最有價值的課。」

而那堂課只有十二個學生。作業是:兩週內交一篇十頁的管理主題報告。

兩週後大家都交了。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這樣的:

「我們看著他把所有的報告收上去,就坐在講台前面,當場開始快速翻閱每一份。

然後他站起來,把報告全部發還給我們,說:『下週回來,交一份五頁的、同一個主題的報告。把所有的贅肉拿掉。直接切進問題的核心。』

我們氣壞了。我們真的氣壞了。但我們照做了。

下一週,同樣的流程。他坐下、看過、站起來、全部發還:

「『你們還可以再刪。改成兩頁,下週交。』」

「你可以想像,我們難以置信。但我們照做了。」

再下一週:

「『現在改成一頁,下週帶回來——連同你們最原始的那一份一起交。

我們已經不只是生氣了。我們氣到不行。但我們照做了。

機制拆解:他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叫他們寫一頁?

這是整件事最值得想的地方。

如果第一週就出「寫一頁」的作業,會發生什麼?他們會交出一份「很薄」的一頁——涵蓋的東西很少、思考的深度很淺。

而他先要十頁,是為了逼他們把功課做完

然後每一次刪減,逼的都是另一件事:判斷什麼是重要的。

所以那份最後的一頁,不是一篇短報告。它是——

一份十頁的報告,被施加了九頁份量的判斷。

而這也解釋了那個最後的指令:「連同你們最原始的那一份一起交回來。」

他要同時看到兩份,因為價值就在那個「差」裡面。

而這也順便解釋了他們為什麼那麼生氣:

每一輪都在銷毀他們已經做好的東西。而刪掉自己寫得很得意的段落,是會痛的。

這就是為什麼大部分人不做這件事——刪東西感覺起來像損失。所以那位將軍必須用強迫的,而且逼了四次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通往財富自由之路》 李笑來

「寫作是反覆思考並反覆輸出思考結果的過程」 P434

李笑來這句話的重點在「反覆」——寫作不是把腦中已經想好的東西打出來,而是在一遍又一遍的輸出中,把想法真正想清楚。

而那位准將的作業,等於把這句話變成了一門課的結構:十頁、五頁、兩頁、一頁——同一個題目,四次輸出。

而學生們以為自己在被折磨排版和字數。實際上他們每一輪都被迫回答同一個問題:這裡面哪些是真的重要的?

所以那份一頁的東西,之所以有價值,不是因為它短——是因為它是四輪思考之後剩下來的東西。而一份「一開始就寫一頁」的作業,只經過一輪。

而那堂課的內容

「在你們的職涯裡,你們會替一些極度忙碌的人工作。他們可能會要你針對某個對公司很重要的主題做一份報告。

他們可能沒有時間去讀你那些冗長、鋪陳、鉅細靡遺、涵蓋你那些精闢建議的文章。」

(Misner 的旁白:「我覺得他那句可能帶了一點諷刺。」

「如果你能學會把你的寫作去蕪存菁、把東西濃縮成一份簡單易懂的文件,忙碌的人會對你的成果反應好得多。

永遠要做一份「執行摘要」,用條列點出關鍵發現、建議或意見,然後把它放在長報告的最前面。

這會讓主管有機會先掌握全貌,然後如果他想要,再往下深入你完整報告裡的細節。

而還有一個細節,是這套結構真正的關鍵:

「他也建議:你摘要裡的每一個條列點,都要註明它在完整報告裡的相關頁數或段落,以免他們想要深入了解。」

而那第三個細節,把「摘要」變成了別的東西

大部分人做的「摘要」,只是一個比較短的版本

而加上頁碼註記之後,它變成了:

一份「附帶結論的索引」。

而這個差別很大——因為它把長報告從「你必須讀完的東西」,變成了「你可以查閱的東西」。

讀者在每一個條列點上都有選擇:接受它,或者往下鑽。

(這跟 Ep543 對整個節目資料庫的建議是同一件事:索引式,不是順序式。只是這次縮小到一份文件裡。)

而 Misner 自己的做法,比「講短一點」更精確

(順帶一提,他透露了一個數字:他最忙的那幾年,一年收到的信件——不含垃圾信——將近四萬封。

而他的實務做法是:

「有時候我會只寄摘要,然後說:如果他們想要更多細節,我可以再寄。

……有時候他們會回:『不用了,這樣就夠了,我同意,謝謝。』有時候他們會說:『對,把細節寄給我。』然後我就寄。

而我總是靠那份摘要拿到了他們的注意力。

這個做法的正確名稱,其實不是「簡潔」,是:

把「推」改成「拉」。

一封長信是——你替對方決定了他要吸收多少。
而「摘要+我有細節,要的話跟我說」是——由對方決定他要拿多少。

而 Misner 還給了一個很有力的邏輯:

「如果條列點都拿不到他們的注意力,相信我,《戰爭與和平》版本的信絕對更不可能。

也就是說:摘要其實是一個測試。如果摘要沒打中,長版本也不會。所以寄長的不是「備案」,是浪費。

而那位寄長信的先生,後來怎麼樣了

Priscilla 問:他有被冒犯嗎?

「他沒有被冒犯。他說:『不不不,你必須全部讀完。』他沒有真的說『我的每一個字都是珠玉』,但他堅持他的立場:那全部都極度重要。

而事實是——我從來沒有讀過它。我說:我尊重你的意見,但我真的沒有時間看完。如果你不能做一份摘要,我就沒有時間讀它。

而他不肯做摘要。

而一個誠實的但書

「簡短」不是永遠正確。有些東西真的需要長度——細微的分寸、證據、必要的但書。

而我認為比較精確的規則是:

長度應該對應你「已經賺到多少對方的注意力」。

一個陌生人幾乎沒賺到任何注意力——所以他只有一個條列點的額度。
一位開口要你做報告的主管,給了你一些額度。
而一位主動買了你的書的讀者,給了你很多。

那位寄長信的先生真正的錯誤,不是話多。是他花的,是他還沒有賺到的東西。

本週行動

先寫長的,再刪:不要一開始就寫短。一頁的價值,來自它是十頁刪出來的。把摘要放最前面,而且加頁碼:條列關鍵發現與建議,每一點註明在完整版的哪一段。那會把報告從「必讀」變成「可查」。③改推為拉:先寄摘要,加一句「細節我有,要的話跟我說」。由對方決定拿多少。④把摘要當成測試:摘要打不中,長版本更不會。⑤用注意力額度決定長度:陌生人只有一個條列點的額度。

收束

Misner 的收尾很俏皮:

「你的溝通不需要是《戰爭與和平》才有效。拜託,蓋茲堡演說只有 272 個字。這一集節目比蓋茲堡演說還長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,是那位不肯做摘要的先生。

他是對的——他信裡的每一件事,對他來說確實都很重要。

而他因此一個字都沒有被讀到。

那份一頁的報告不是一篇短文章——它是一份十頁的報告,被施加了九頁份量的判斷。所以他才要學生「連原稿一起交回來」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581《What a Brigadier General Taught Me about Communication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8 年。四輪刪減的作業、執行摘要的三項要求、四萬封信件的數字、以及那位不肯做摘要的來信者,均為節目原文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李笑來《通往財富自由之路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一頁是九頁判斷的結果」「摘要是索引不是短版」「推與拉」與注意力額度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510|他認不出那是自己創辦的組織的會議——只認得出名牌

BNI PODCAST ‧ EP 510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他走進一場 BNI 例會,全程看完,然後心想:這是 BNI 嗎?——他能認出來的唯一線索,是大家都戴著 BNI 名牌,而且一直叫他「創辦人」。

漏水的桶子

「你一開始有一整桶你自己發展或取得的資訊。而當你訓練另一個人怎麼做某件事,有一點點資訊就漏掉了。當那個人再訓練別人,又漏掉一些。

被教的人拿到的,只是一個受限的版本——受限於他的理解,也受限於他表達這些材料的能力。

所以等到第三代、第四代在傳遞這些資訊的時候,你大概只剩半桶了。

而真正危險的不是漏掉,是「補進去」

「而當這件事發生,人們會怎麼做?他們開始把自己的東西放進去。他們開始加東西,因為他們隱約感覺到少了什麼。

問題是——那可能不是好東西。而在這個過程裡,材料極少會隨時間變好。

這一段值得放大,因為它比「漏掉」嚴重得多,而且理由很機械:

缺口是「看得見」的。你知道自己有一塊不懂,所以你會去問。
而替代品是「看不見」的。桶子看起來是滿的,沒有人知道哪些是原裝、哪些是後來自己加的。

所以幾代之後,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半空的桶子,是一個「來歷不明的滿桶」——而那難修得多,因為你根本分不出該留哪些。

而這正好解釋了 Misner 走進的那場會議:它不是少了東西,它是裝滿了不屬於 BNI 的東西。

而他是用最痛的方式學到的

「我在 BNI 是用很難的方式學到這件事的。因為我剛創辦 BNI 的時候,根本沒有「訓練訓練師」這種東西,除了我親自訓練第一代的幹部團隊怎麼開會之外,沒有什麼正式的訓練。

我只是跟他們說:『做好筆記,然後你去訓練下一代,那一代再去訓練下一代。』

而結果:

「我記得我去參加一場 BNI 會議。我從頭看到尾,而我完全認不出那是一場 BNI 會議。他們改掉了太多東西。

我看著它——我唯一知道那是 BNI 的理由,是他們全都戴著 BNI 的名牌,而且一直叫我「創辦人」。

真的就是:這是 BNI 嗎?這是什麼?

(而他用了一個很貼切的比喻:傳話遊戲——一句話悄悄傳過十到十五個人之後,「它會變得完全不一樣」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底層邏輯2》 劉潤

「基於前後關聯的傳承,每一步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。」 P153

劉潤這句話描述的是健康的傳承:每一代都從前一代的高度再往上

而漏水桶症候群,正是這句話的反面——每一代都站在前一代的肩膀上,但那個肩膀每一代都低一點。

而兩者的差別在哪裡?在於下一代接觸到的是「前人的成果」,還是「前人的記憶」。

如果東西被寫下來、被固定成一份不會退化的材料,那麼第四代讀到的和第一代讀到的是同一份——那才叫累積。

而如果只靠口耳相傳,第四代拿到的是四層轉述之後的殘影。形式上都叫「傳承」,實質上一個在往上走,一個在往下掉。

機制拆解:解法不是「少漏一點」,是「減少代數」

Misner 的處方是「把所有東西寫下來,然後發展一套訓練訓練師的制度」。而他接著講的那句話,才是整個機制的關鍵:

「從那位訓練師傳到下一代,會不會有漏損?會。但如果你談的只是「一代」,那漏掉的就不多了。他們不會替換進太多自己的東西。

請注意這個邏輯:

他沒有試圖消除漏損——因為漏損來自每個人理解和表達能力的限制,那是消不掉的。

他做的是把「傳遞的次數」從四次降到一次。

而寫下來為什麼是關鍵?因為一份寫定的材料是一個「不會退化的源頭」。有了它,每一代都可以直接向源頭取水,而不是向上一個人的記憶取水。

(Misner 對企業主的版本說得很直接:「如果你在訓練員工時記住這一點、把東西寫下來、確保大家用一致的方式被訓練,你的事業就遠比「隨機應變、或是訓練一個人再讓他去訓練另一個人再訓練另一個人」更有可能規模化。

而他給了一條毫不客氣的規則

「如果有人說『我想加入幹部團隊,但我沒辦法去受訓』——不要讓他進幹部團隊。

因為首先,他會錯過組織裡所有新的東西。而他將完全依賴他「觀察到」的資訊、沒有受過正式訓練——而那已經是被過濾過一層的資訊了,而我們談的是很多層。

而他用了一個飛機的比喻(有人多年前告訴他的):想像你上飛機時,機長說「我沒有去受訓」——「你絕對不會上那架飛機,對吧?」

「而這些分會幹部,就是我們飛機的正副機師——每一個分會自己那架飛機。」

這條規則聽起來嚴厲,但它嚴厲的理由不在個人,在系統:

一個「願意任職但不受訓」的人,是在離源頭最遠的位置上運作——他靠的是觀察來的、已經二手的資訊。

而他接下來會去訓練下一代。

所以放行的代價不是「多一個比較弱的幹部」,是在這條鏈上永久插進了一個額外的漏水環節。

而這個節目本身,就是他的解法

收尾的時候 Misner 講了一段我很喜歡的話:

「1985 年我創辦 BNI 的時候,這種能跟全世界的人溝通的技術是完全聽都沒聽過的。那不在我的水晶球裡。

而像這個節目這種東西美妙的地方在於——它繞過了所有人。它是一個直接跟你講話的機會,沒有任何過濾、沒有任何漏損,你是直接從我這裡拿到的。

我認為這是補漏洞最重要的方式之一。」

而我必須誠實地說一件事:你正在讀的這篇文章,本身就是一次「桶子轉移」。

我把英文的節目改寫成中文、加上了我自己的分析——依照這一集的定義,這就是一次漏損。

而這正是為什麼這個系列的每一篇文章都會做兩件事:標出原始集數與連結,以及明確區分哪些是節目原話、哪些是我加的

因為補漏洞最可靠的方法,永遠是讓人回得去源頭。

本週行動

把它寫下來:一份不會退化的文件,讓每一代都能直接向源頭取水,而不是向上一個人的記憶取水。②算一下你的「代數」:你店裡新人學的東西,是第幾手?如果是資深員工教資深員工教新人,那已經三手了。③不受訓就不任職:不是為了刁難個人,是因為他之後會去教下一代。④注意「補進去」的部分:缺口看得見,替代品看不見。定期拿現行做法去對照原始文件。⑤給所有人一條直達源頭的路:官方教材、原始節目、原始文件——讓人不必只能靠轉述。

收束

Misner 說 BNI 之所以能做到七十多國、超過八千個分會,是因為「我們真的相信終身學習、訓練與教育」

而我想留下的是那個畫面。

一個人創辦了一個組織,然後有一天走進自己組織的一場會議裡——認不出來。

中間沒有人叛變,也沒有人偷懶。只是每一個人都很努力地,把自己記得的那一部分教了下去。

缺口是看得見的,替代品是看不見的。所以幾代之後,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半空的桶子——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滿桶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510《The Leaky Bucket Syndrome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7 年。漏水桶的概念、認不出自己分會的經歷、傳話遊戲與飛機的比喻、幹部受訓的規則,以及對節目作為直達管道的說明,均為節目原文所述;節目所附圖表由 BNI 會員 Colin Horner 繪製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危險的是補進去而非漏出來」與「解法是減少代數而非減少漏損」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480|著火、暫停、還是在坑裡?——而最難脫身的是中間那一個

BNI PODCAST ‧ EP 480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Misner 說,一個「在坑裡」的分會,可以直接跳過中間那一級,一路衝到「著火」。——而這句話反過來暗示了一件更值得警惕的事。

三個狀態

Misner 說他最近才想出這三個說法,而它們好記、也好判斷:

著火(On Fire):充滿能量、目標導向、蓬勃發展。「而最重要的是,他們傳遞的是高金額、高營收價值的成交生意。」

暫停(On Hold)「就只是在走過場,做最低限度,拿到平均的結果。」

在坑裡(In a Hole):出席掙扎、不執行當責、沒有熱情、留不住會員。

著火的分會長什麼樣子

「他們不願意接受平庸。他們是最大的、最好的——或者如果他們還不是最大最好,他們正在努力朝那個方向前進。

具體特徵:幹部團隊落實政策與制度;「會員幾乎參加了所在區域提供的每一場訓練,而且常常參加好幾次」;線上檔案完整(含見證、徽章、教育學分);每週線上傳遞並回報引薦。

而有一個小細節很有意思:

「你會看到會員的名牌上掛著各種東西,標示他們在分會裡擔任過的各種角色——來賓招待、教育協調人、幹部團隊等等。」

而氣氛:「這種分會的興奮程度是會放電的。……他們有很棒的文化、支持與正面。他們不會讓「談生意」擋住他們一起玩得開心、發展親近關係的路。他們是一群很值得相處的人。

而 Misner 說:「著火的分會,就是我當初創辦 BNI 時想創造的東西。」

而那個名牌細節,其實透露了因果

「掛著擔任過各種角色的標記」聽起來只是一個裝飾,但它其實在說:這個分會裡有很多人,都曾經真的擔過責任。

而這正是 Ep307 那句話的具體版本:「最能規模化的文化,是由多數人維持的,不是靠某個糾察單位。」

一個有三十個人當過幹部的分會,就有三十個人從內側看過那些規則為什麼存在。而規則對他們來說就不再是別人的要求。

暫停:而這一段的描述最值得逐句讀

「暫停的分會變得有點自滿。他們常常曾經著火過,然後失去了那個讓他們成功的火花;也可能是一個比較小的分會,開始放棄成長、接受了現狀。」

而他們的自我感覺是這樣的:

「處在這個階段的分會,傾向相信他們還可以我們還好啊。不壞、沒有急迫的問題。沒有什麼需要特別做的。

他們拿到的生意還可以。可能不算很好,但還行。」

而對外部建議的態度:

「他們可能會採納董事給的幾個建議,但通常會駁回其中不少——因為他們不認為那適用於自己。他們比較懂。

他們傾向遵守大部分、但不是全部的政策與會議結構。而他們已經失去、或正在失去他們的熱情與精神。

而 Misner 引了 Jim Collins

「Jim Collins 在《從 A 到 A+》裡問過:什麼是「卓越」的敵人?大多數人回答『糟糕』。而答案是『好』。好,才是卓越的敵人。

你聽過人們這樣說:『這樣就夠好了。』『這樣可以啦。』……暫停常常是「好」,而著火是「卓越」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執行長日記》 Steven Bartlett

「我們正身處安逸的危機之中」 P250

Bartlett 用「危機」這兩個字來形容安逸,是刻意的——因為安逸不會像危機那樣通知你。

而這正是「暫停」這個狀態最麻煩的地方:它沒有任何警報。出席還可以、引薦還有、大家感情也不錯。沒有任何一件事情糟到需要開會處理。

所以那句「我們還好啊,沒什麼需要特別做的」——它不是藉口,它是誠實的觀察。從裡面看,事情確實還好。

而這就是為什麼安逸值得被稱為危機:它是唯一一種「你不會主動去查」的下滑。

機制拆解:為什麼「在坑裡」可以跳過「暫停」

Misner 給了一個很反直覺的說法:

「如果你的分會在坑裡,不要絕望。……令人興奮的是,從在坑裡「跳過中間」直接到著火,是真的有可能而且可以相當快的——只要有對的會員委員會,以及會員的全力投入。」

為什麼可以跳級?因為這三個不是同一件事的三種程度,而是三種不同的「姿態」:

「著火」和「在坑裡」都是主動的——一個在積極建設,一個在積極掙扎。但兩邊都有能量,而且都有人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。

而「暫停」是唯一被動的那一個。沒有一件事糟到逼你行動,也沒有一件事好到能激發行動。

所以一個在坑裡的分會,擁有一樣暫停的分會沒有的東西:痛。而痛會創造出改變的意願。

於是就得到一個很不舒服的結論:

「暫停」可能是最難脫離的狀態——不是因為它最糟,而是因為它最舒服。

而最好的單一診斷指標,是「他們怎麼看董事」

Misner 在三段描述裡各提了一次,而把它們並排會出現一條非常乾淨的刻度:

著火:「他們很可能會試著採用董事給的點子。」→ 董事是資源
暫停:「他們會駁回不少建議,因為他們不認為那適用於自己。他們比較懂。」→ 董事是可選的意見
在坑裡:「他們傾向把當地董事視為外人,而不是資源。」→ 董事是威脅

這是全集最實用的一句話,因為它不需要任何數據就能觀察

當一個組織下滑的時候,外部意見會依序從「被採用」→「被過濾」→「被拒絕」。

而最後那一段最致命:一個陷入困境、卻把幫助當成侵犯的組織,等於親手把唯一的出口關上了。

(而這遠遠不只適用於分會。任何一家把外部建議聽成批評的公司,都不會好轉——因為它把復原的機制變成了威脅。)

而在坑裡的分會,正在練錯的技能

「不幸的是,大部分會員都聚焦在問題上,而不是解方上。……

那些聚焦在問題而非解方的分會,傾向於變成問題的專家那就是他們作為一個團體「居住」的地方——而不是『我們要怎麼走到解方?』」

(這正是 Ep207你看的全部都是問題,你就會變成問題的專家。而他也提到那個「引擎 vs. 錨」的分類——引擎會把自己對齊到解方那一邊。)

而自我評估有一個陷阱,值得提醒

Misner 要大家停下來誠實地問:我們現在在哪一級?

但問題是——「暫停」正好是最難自我診斷的那一個,因為一切看起來都還好。一個問「我們是不是在暫停?」的分會,通常會回答「沒有啊」。

所以我建議換一個問法。不要問「我們做得怎麼樣」,改問:

「過去六個月,我們改變了什麼?」

如果答案是「沒有」——那不管數字多好看,你們就是在暫停。

(這跟 Ep343 的判準是同一個:不要問有沒有在做基本功,要問上一次改變做法是什麼時候。)

本週行動

用董事那一題判斷:你們把區董事當資源、意見、還是外人?這一題不需要任何數據,而且答案很準。②改問「我們改變了什麼」:不要問做得好不好。六個月沒改過任何做法,就是暫停。③注意「我們還好啊」這句話:它通常不是藉口,是誠實的觀察——而這正是它危險的地方。④在坑裡的分會不要絕望:你們有一樣「暫停」的分會沒有的東西——痛。而痛會帶來改變的意願。⑤讓更多人擔過責任:當過幹部的人,才會從內側看懂規則為什麼存在。

收束

Misner 的提醒很平和:「要知道,所有的分會都會經歷這個循環。它會發生,那沒關係。關鍵是認出這個循環,並且知道什麼時候該從一個階段走到下一個。」

而他重複了那句:「明明卓越是一個選項,為什麼要接受平庸?」

而我想留下的是 Jim Collins 那一句。

因為它解釋了一件事:大部分分會不是被問題毀掉的,是被「還可以」留住的。

當一個組織下滑,外部意見會依序從「被採用」→「被過濾」→「被拒絕」。而把幫助當成侵犯的那一刻,唯一的出口就被自己關上了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480《Is Your Chapter on Fire, on Hold, or in a Hole?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6 年。三個階段的定義與特徵、跳級的可能、Jim Collins《從 A 到 A+》的引用、以及三種對待董事的態度均為節目原文所述;節目另附有自評表單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 Steven Bartlett《執行長日記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三種姿態而非三種程度」「外部意見的三段刻度」與「改問我們改變了什麼」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307|幹部不在場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?那才是你的文化

BNI PODCAST ‧ EP 30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「最好、最能規模化的文化,是由多數人維持的,而不是靠某一個糾察單位、或光靠管理層。」——這一句話,就是文化和規定之間全部的差別。

為什麼要談這個

Misner 說他講過很多次「文化把策略當早餐吃掉」,但從來沒有仔細講過怎麼吃

而他點出一件事:

「很多商學院談策略,而那往往是他們的主要焦點。文化則是被理解得少很多的東西。

他的定義:文化是「態度、信念、使命、哲學的混合體——任何能幫助創造並維持一個成功品牌或組織的動能」,而它決定了組織裡的人怎麼互動。這件事同時適用於宏觀(全球 BNI)與微觀(單一分會)。

一、傳統

「傳統,是讓這家公司成為今天這個樣子的東西。組織是透過他們所慶祝的傳統,來告訴世界他們是誰。

他舉的範例是迪士尼——「特別是迪士尼,一直是這個概念的大師,他們會訓練所有新進員工認識組織的傳統。」

而 BNI 自己的做法:

「這就是為什麼我在訓練每一位 BNI 董事與董事顧問時,我們會花好幾個小時只講 BNI 的傳統。這是我們組織核心訓練的一部分。……這是商學院裡沒有人會談的事情之一。

我想補一句,因為「傳統」這一項最容易被當成懷舊而略過:

傳統存在的理由,是文化必須傳給那些「當時不在場」的人。

一個只活在創辦人腦袋裡的價值,會隨著第一批人的離開而消失。而傳統是儲存媒介——固定重複的儀式,把價值編碼成一種「參與就會吸收」的形式。

這也是為什麼迪士尼要訓練新人認識傳統:你沒辦法把一個人「引導進」一個價值觀,但你可以把他引導進一個做法。而做久了,價值觀會自己長出來。

二、使命

「一個燃燒中的使命,能夠給組織雷射般的焦點。使命宣言必須簡短而且好記,它必須是整個組織的一句戰吼。」

而他給了一句經營了將近三十年學到的話:

Ignorance on fire is better than knowledge on ice.(燃燒的無知,勝過冰凍的知識。)」

這句話很好記,但我想把它的適用範圍講清楚——因為照字面讀,它是危險的(尤其在醫療端,有熱情但沒能力會出事)。

而它站得住的讀法是:大多數組織真正卡住的地方不是資訊不足,是能量不足。沒有人執行的知識,產出是零;而 Ep242 已經把前提說清楚了——能力是入場門檻

所以順序是:先有能力,再談火。這兩集合起來讀才完整。

三、參與

「協作會促成參與。你要讓組織的所有層級都涉入其中。」

而 BNI 的具體機制他列了四個:加盟顧問委員會(由主要加盟主組成)、創始圈(由利害關係人與董事顧問組成)、顧問委員會完全由 BNI 會員組成,確保影響組織的政策有會員參與)、以及執行委員會(由主要國家的總代理組成)。

而他很老實地講了代價:

「組織內部的參與可能會非常混亂。當你讓很多人參與決策和政策制定,那真的會很亂。但如果做得對,它會促成協作。」

這句話值得記住,因為它承認了一件多數談文化的人不會承認的事:參與是有成本的,而那個成本就是效率。一個人決定永遠比較快。而你買到的是別的東西——那些人會執行他們自己訂下的東西。

四、肯定

他引 Ken Blanchard 的經典管理書(Misner 在節目中口誤為 Two Minute Manager,該書實為《一分鐘經理》):

抓住別人做對事情的時候。就算不完美,抓住他們做對了一部分的時候,然後公開地肯定他們。公開讚美,私下修正。

而下面這一句是全集我最喜歡的:

「在建立正面的組織文化這件事上,從來沒有所謂『中性』的話。

這句話很重。它的意思是:你以為的「沒表示意見」,並不存在。你看到一個人把事情做好而沒有說什麼,那不是零——那是一個訊息,而且被收到了。

五、教育——而他給了一個很聰明的做法

「真正沉浸並投入在學習文化裡的團體,會是最成功的那些。……一家公司越能把學習整合進組織的精神裡,它就越能為改變做好準備。

而他自己指出了一個問題:「當然我這是在對唱詩班佈道,因為會聽這個節目的人本來就重視教育。真正沒有投入教育的,是那些不會看、不會聽的人。

所以他給了一個實際的解法,而這個設計非常精巧:

「一個做法是針對各集節目進行討論。有聽的人可以參與討論,而沒聽的人只能在旁邊聽著,沒辦法進到沙坑裡玩

不能參與貢獻這件事,會把創業者和業務人員逼瘋。

機制拆解:為什麼「沙坑」比規定有效

請注意這個做法沒有做什麼:

它沒有懲罰沒聽的人,沒有給有聽的人獎品,也沒有點名任何人。

它只做了一件事:讓那場對話真的發生。

而它有效的原因是:它把教育從「個人作業」變成了「社交事件」。

一個人自己該讀的東西,沒有任何執行力——沒讀不會怎麼樣。而一場你插不上話的對話,執行力是自動的、溫和的,而且不需要任何人扮黑臉。

(順帶一提,這跟 Ep278 的「我們正在面試」用的是同一條槓桿:被排除在外的不舒服。創業者討厭沒被選上,也討厭插不上話。同一個性格特徵,兩種用法。)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底層邏輯1》 劉潤

「價值觀,就是為共同的夢想工作」 P221

這句話把「價值觀」從一句掛在牆上的標語,改成了一個可以檢驗的狀態:大家是不是真的在為同一件事工作。而 Misner 在節目最後說的正是同一件事——「如果一個組織裡所有的人都朝同一個方向、步調一致地跑,那個組織可以在任何市場、任何時候、面對任何競爭,主宰任何產業。」而這也給了一個很實用的診斷方法:不要問大家認不認同公司的價值觀(沒有人會說不認同),去看兩個部門為了同一件事吵架的時候,他們各自在保護什麼。那個答案才是你真正的價值觀。

而全集最重要的一句,在結尾

「文化的挑戰在於它很難捉摸。最好、最能規模化的文化,是由多數人管理與維持的,而不是靠某一個糾察單位、或光靠管理層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有被賦權做決定的幹部團隊和會員委員會。」

這句話定義了文化跟規定的差別,而我想把它講到最白:

規定由執法者維持。它的規模受限於執法者的數量,而且只在執法者看得到的地方有效

文化由所有人維持。它的規模是免費的,而且在沒有人看的時候仍然有效

所以檢驗方法只有一個:幹部不在場的時候,會發生什麼事?

那時候發生的事,就是你真正的文化。其他的都只是規定。

而 Priscilla 追問了 BNI 的傳統有哪些

第一個:Givers Gain(付出者收穫)——「這是 BNI 核心的指導哲學,整個『先給予他人,別人才會把生意給你』的概念,我認為是真正幫助這家公司成長的傳統之一。」

第二個:Keeping the fun in the fundamentals(在基本功裡保有樂趣)。而這一段的說明很重要:

「我非常相信那些政策——順帶一提,那些是顧問委員會制定的,不是我。是 BNI 的會員透過委員會制定了這些政策。

我常說政策非常重要,在一個組織裡有當責是重要的,但你不能用法西斯的方式去執行政策。你必須實踐『嚴厲的愛』,而且你必須有樂趣。你要遵守基本功,但要玩得開心。你要有當責,但開心一下也沒關係。

這一段其實是在替前面幾集(Ep68Ep250)那些「要嚴格執行規則」的內容,加上一個必要的平衡:執行規則的方式,本身也是文化的一部分。

本週行動

做那個檢驗:幹部(或老闆)不在場的時候,你的團隊會怎麼做?那才是文化,其他都是規定。②開一個沙坑:這個月挑一集節目,例會上留十分鐘討論。不要點名沒聽的人——讓對話自己產生壓力。③刪掉「中性」這個選項:看到有人把事情做對,當下就說。你以為的沒表示,其實已經是一個訊息了。④把價值觀變成儀式:寫在牆上的會被忽略,每次都會發生的才會被吸收。⑤檢查你執行規則的方式:嚴格是必要的,法西斯不是。而怎麼執行,本身就是文化。

收束

「一個好的策略讓人們進入賽局。一個好的文化,幫助組織贏得賽局。

而我想留下的是那句「多數人維持」。

因為它其實在說一件對幹部很解脫的事:如果你的分會需要靠你盯著才有品質,那不是文化,而且它會在你卸任的那一天結束。

而真正做成的標誌,不是大家都聽你的——是有一天你發現,你不在場的時候,事情也一樣。

規定只在執法者看得到的地方有效;文化在沒有人看的時候仍然有效。所以檢驗只有一個問題——幹部不在場的時候,會發生什麼事?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07《Culture Eats Strategy for Breakfast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3 年。五項要素、迪士尼與 BNI 的傳統訓練、各層級參與機制、以及兩項 BNI 傳統均為節目原文所述;Ken Blanchard 該書節目中稱 Two Minute Manager,實為《一分鐘經理》,此處依實際書名標註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1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傳統是文化的儲存媒介」「沙坑機制為何有效」與「規定 vs 文化的檢驗法」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230|他說「生意太好忙不過來」——而真正的原因是分會裡有人坑了他

BNI PODCAST ‧ EP 230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他退出的理由是「生意太好了,忙不過來」。這是一個完美的理由——不怪任何人、聽起來還很體面。而它是假的。而 Misner 之所以查得出來,只因為他把同一個問題問了好幾次。

離職面談是怎麼進 BNI 的

這一集錄於長灘的 BNI 國際年會現場。而 Misner 說,他在 Ep222 提過離職面談,但沒講過它的由來。

當時 BNI 「頂多四十個分會」。有一位很好的會員退出了——而他看起來非常開心,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這個組織

有人說:我們真該問問他為什麼。Misner 說:我們來做離職面談。對方問:那是什麼?

(Misner 當管理顧問時的業務之一,就是替企業設計離職面談。)

而他打那通電話的方式,值得注意

他寫好題目,打給那位會員說:「我們開始要做離職面談了。」

然後他加了一句說明:

「我不想說這是因為他要走才打的。」

這個細節很小,但它是整件事能成立的前提。

如果開場是「你要走了,我想問問為什麼」,對方立刻進入防守:他會覺得自己被特別挑出來、被質問、或者接下來要被說服留下。而人在防守狀態下給出的答案,一定是最安全的那一個

而「我們開始做離職面談了」把它變成一個對每個人都一樣的例行程序。你不是被審問,你只是剛好輪到。

這也是為什麼 Misner 一再強調要持續、一致地做:一致性不只是為了資料品質,它本身就是讓對方願意說真話的條件。

而關鍵在這一句

第一個答案是:生意好得不得了,好到他忙不過來。

而 Misner 做了一件事:

「我把那個問題用不同的方式問了好幾次。」

然後真正的原因出來了:

「他要走,是因為他在生另一位會員的氣。……真正的原因是分會裡有人算是坑了他。」

機制拆解:離職理由有系統性的偏誤

請注意第一個答案有多好:「生意太好、忙不過來。」

它不怪任何人、聽起來很體面、完全合理,而且無法查證。它是一個對所有人都無害的答案。

而人為什麼會給假理由?不是因為他們不誠實。是因為真正的理由通常要點名某個人——而點名的成本很高:會製造衝突、會顯得自己小心眼、可能還要出席一場評議。而你人都要走了,講出來對你毫無好處。

所以結論是:離職理由會系統性地偏向「不是任何人的錯」。

而這件事會造成一個很危險的後果——請把它跟下面這個數字放在一起看。

那個 20% 的數字,是一把雙面刃

Misner 引了他們過去的研究:

「有 20% 的分會成員,會因為分會無法控制的理由離開——健康問題、轉換職涯、搬家。你本來就會有 20% 的流動率。所以如果你的分會流動率是 40%,其中一半是你控制不了的事。」

這個數字很有用,因為它讓幹部不必為每一次流失自責。

但它同時是危險的。因為:「無法控制的理由」正好就是人們最愛給的那種假理由的形狀。

生意太忙、要專心顧公司、家裡有事、最近要搬——這些全都長得像那 20%。

所以如果你接受第一個答案,你的統計會顯示幾乎每一次流失都落在那不可控的 20% 裡。而你會得到一個令人安心、而且完全錯誤的結論:沒有什麼需要修理的。

Misner 這個創始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——那位會員給的理由(生意太好),正是一個標準的「20% 形狀」的答案。而真相是分會裡有人在坑人。

所以那 20% 只有在答案是真的時候才有意義。

而他把那個技巧的名字講出來了

節目後段,Misner 說了一段他自己標註「這不在任何書面資料裡」的話:

「我用一個老 HR 人的身分,給你一個老技巧。一個叫做語意差異提問(semantic differential questioning)的概念——基本上就是用不同的方式問同一個問題。用不同的字眼去問一個人為什麼離開,經常會得到不同的答案。」

他給的實例:

「離開的原因是什麼?」
「在你決定離開這件事上,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什麼?」

這兩句話乍看一樣,但它們要求的東西不同。

第一句要一個總結——而總結會自動選擇最體面的版本。
第二句問的是因素之一——它預設了有很多個因素,而且不要求你排序、不要求你負責。它讓人可以把某件事說出來,而不必宣稱那是「主要原因」。

而這正是點名別人時,人最需要的那個台階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》 查理·蒙格

「有意識地養成歡迎壞消息的習慣」 P405

蒙格用「有意識地」這三個字,是因為這件事違反本能——他在別處也提醒過,人聽到壞消息會討厭帶來消息的人。而離職面談就是一個組織能不能「歡迎壞消息」的實測:那位會員本來已經打算把真相帶走了,一個字都不會說。壞消息不會自己上門,它需要有人專程去把它請回來。而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件事的複利:如果一個分會養成了這個習慣,那麼下一次有人被坑,他不會等到要退出才講——因為他已經看過講出來是有用的。所謂制度,就是把「歡迎壞消息」從一種個人美德,變成一件每次都會發生的事。

而查出真相之後,他做了什麼

那位會員說他不想把事情鬧大

而 Misner 的做法,他自己講得非常坦白:

「這傢伙的特點是,我知道他是一個真正有道德感的人。所以我用罪惡感說服了他。我老實說,我就是用罪惡感。我說:『如果你走了,你覺得這個人會不會對別人做一樣的事?』他說會。

我說:『那我們一起把對的事做完吧,讓我陪你去會員委員會。把這件事帶到委員會,讓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麼,由他們來決定。』」

委員會聽完之後,把另外那個人除名了

Misner:「所以猜猜看誰留下來了?那個本來要退出的人。而這一切的起點,就是那次離職面談。」

而「用罪惡感」這件事,有一條線

Misner 講得很誠實,所以值得認真對待——因為同一個動作可以是引導,也可以是操縱。而分界線很清楚:

他的訴求是「保護未來的人」,不是「留下來陪我們」。

如果他當時說的是「你走了分會會很難過、我們很需要你」——那就是為了分會的利益去動用對方的內疚,而對方會感覺得到。

而還有一件事同樣重要:他沒有要求對方留下來。他要求的是把事情送進委員會。留下來是問題被解決之後的副作用,不是這場對話的目的。

這就是離職面談和挽留話術的根本差別:前者處理原因,後者處理決定。

題目本身:注意最後那五題在做什麼

Misner 列出的主要問題:

你離開的原因是什麼?/你覺得 BNI 對你的專業有幫助嗎?/不論你為什麼離開——你最喜歡 BNI 的哪一點?/有沒有什麼是你不喜歡的?如果有,是什麼,而你會怎麼改?/你覺得自己對 BNI 提供的活動與好處了解得夠清楚嗎?

然後是五題是非題:

①你有和其他會員約過午餐嗎?大約幾次?②你有沒有具體說明過什麼樣的引薦對你是好引薦?③你有沒有問過對方你給的引薦後來有沒有成?④你有沒有準備你的六十秒簡報?⑤你覺得你和分會及會員之間的溝通良好嗎?

而 Misner 說明了這五題的用途,這一段很精巧:

「這讓你了解這位會員參與了哪些活動。所以如果他們說他們沒有從 BNI 得到任何生意,你就可以判斷他們到底有沒有投入該投入的那些事。」

換句話說:前面的問題收集抱怨,最後五題檢驗抱怨。

而它做得非常有風度——它沒有反駁任何人。一個說「BNI 對我沒用」、然後五題全部答「沒有」的人,是他自己把診斷講出來的,全程沒有人指責他。

本週行動

指定一個人負責:Misner 建議由幹部團隊或會員委員會的人來做,不要隨便一位會員。而還有一個理由他沒明講——面談的人本身不能是對方可能想抱怨的對象。②把同一題換句話問第二次:「離開的原因是什麼」之後,再問「在你的決定裡,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什麼」。「之一」這兩個字就是那個台階。③不要說「因為你要走所以我打給你」:說「我們現在每一位離開的夥伴都會做這個」。例行公事才問得出真話。④用行為題檢驗抱怨題:問他做過哪些事,不要問他覺得怎麼樣。⑤把它用在你自己的店裡:員工離職理由永遠是「家裡因素」「生涯規劃」——那也是一個 20% 形狀的答案。

收束

Misner 說離職面談讓分會能做到幾件事:判斷是不是分會不合(也許因為個性衝突,換一個分會反而適合)、了解會員真實的觀感、做品質控管,以及——

「幫助分會為自己會員的品質負起責任,並且防患未然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,是那個沒有被問出來的版本會長什麼樣子。

如果沒有那通電話:分會失去一位好會員留下一位會坑人的會員、而且相信原因是「他生意太好了」

三個錯誤的結果,全部來自一個沒有被問第二次的問題。

離職理由會系統性地偏向「不是任何人的錯」——而那正好就是「不可控因素」的形狀。所以只聽第一個答案的組織,統計上永遠沒有東西需要修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30《The Value of Exit Interviews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1 年長灘 BNI 國際年會期間。離職面談的起源故事、20% 的研究數字、語意差異提問技巧與題目清單均為節目原文所述;實際表單請以 BNI 官方現行版本為準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查理·蒙格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離職理由的系統性偏誤」「最後五題在檢驗前面的抱怨」與罪惡感界線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217|他引薦數全組墊底,後來連續好幾個月第一名——中間只多了一面名片板

BNI PODCAST ‧ EP 21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分會裡有人不動,從外面看都長得一樣。而 Misner 用一個問題就把它切成兩種完全相反的病——一種要教,一種要放。搞錯了,兩邊都會出事。

那句「客服魔法用語」

Misner 說這是他在訓練幹部與董事時常講、但幾乎沒在節目上談過的主題。

情境是:幹部團隊跑來說「我們有一位會員完全沒在參與」——不帶引薦、不帶來賓、就是沒有投入。

而他給的第一件事,是坐下來問一句話:

「我們可以怎麼幫你?」

他強調為什麼不能省略這一步:

「如果你走到一位會員面前,直接開始轟他為什麼不投入,他們只會防衛起來。但如果你問的是你可以怎麼幫他——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技巧。這是金子。」

而問完之後,對方的回答幾乎一定會落入兩類之一:「不會做」(can’t do)「不肯做」(won’t do)

那位印刷業者:一個標準的「不會做」

Misner 舉的是真實案例。某個分會有一位印刷業者,引薦數全組墊底。他們問他可以怎麼幫他,而他的回答是這樣的:

「我真的很掙扎。我很難帶進引薦,因為我跟我的客戶其實沒什麼對話——他們把東西往我桌上一放,說『我明天起每週要一千份,有問題嗎?很好。』然後人就走出去了。

我不知道他們需不需要會計師。我不知道他們需不需要花店。我不知道他們的生活裡發生了什麼事。我跟他們沒有那種對話。我很掙扎。我想帶進引薦,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。

Misner 說:「這是一個典型的『不會做』的答案。他們想幫忙,只是不知道怎麼幫。」

而他接了一句我覺得應該貼在每個幹部的桌上:

「你知道嗎?幫助這些人是我們的責任。我們都曾經是『不會做』。我以前就是個不會做的人。我不知道怎麼經營人脈。

而他們給的解法,重點不在他身上

這一段值得慢慢看,因為解法不是「多訓練他」。

「我們替這位仁兄想出了一個很棒的解法:我們弄了一面板子,上面放著每個人的名片。客人會走過來,從板子上抽出某位 BNI 會員的名片,然後問:『Tom,你知道這個人怎麼樣嗎?他們真的好嗎?』而他會說:『喔對,我每個禮拜都見到他們,他們非常好。』」

結果:

「這個人從全組最差的引薦來源,變成第一名——而且連續好幾個月都是第一,最後他們乾脆把他列為年度榮譽得主,改成表揚第二名的人。」

機制拆解:他們改的是環境,不是人

請注意這位印刷業者的困難是什麼:他的客戶不跟他聊天。

而「教他怎麼跟客戶聊天」是最直覺的處方——也是最沒用的處方,因為問題不在他,在他那個行業的互動模式:客人放下稿件、講完規格、走人。這是印刷業的常態,不是他的缺點。

而那面名片板做的事,是讓客戶來開啟對話。他一句話都不用說,板子替他說了。

所以這裡有一個很值得帶走的原則:

當一個人做不到某件事,先問這件事能不能被重新設計,再問這個人能不能被改進。

因為改人很慢、很難、而且常常失敗;而改環境往往很便宜——一面板子而已。

這一點在我們自己的店裡也一樣。櫃檯不主動邀請客人留評價、諮詢師不主動說明後續保養,第一反應通常是「再訓練一次」。但更有效的往往是:把那件事變成流程裡自然會發生的一格——一張卡片、一個結帳畫面上的提示、一句寫在單子上的固定詢問。

不是因為人不能教,是因為要靠記憶執行的事情,一定會被忘記;而要靠意志執行的事情,一定會在忙的那天先被放掉。

而「不肯做」長什麼樣子

Misner 說,真正的問題是這一種。當你問一個「不肯做」的人「我們可以怎麼幫你帶進更多引薦」,他的回答會像這樣:

「以我的行業來說,要給這個團體裡的人引薦,真的很困難。」

而 Misner 心裡的反應是:「那你當然會想——那你為什麼在這裡?」

他把這個問題丟給 Priscilla,而她答得很快:

「他們在這裡是為了『收』引薦。那就是他們在這裡的原因。」

Misner:「你說對了。他們就是來拿引薦的。他們只是不管什麼原因,不願意給。」

為什麼那一個問題就能分辨

我想指出這個技巧真正精巧的地方,因為它不只是「比較有禮貌」。

「我們可以怎麼幫你?」是一個對方無法閃避的濾網。原因是:

一個真心想做的人,面對這個問題會直接說出障礙——因為他一直在等有人問。(那位印刷業者的回答有多詳細,你就知道他心裡憋了多久。)

而一個已經決定不做的人,沒有辦法誠實地回答這個問題。因為對一個決定不做的人,並不存在「幫得上忙的方式」。所以他的答案只能變成一個解釋為什麼不可能的句子。

兩種答案的形狀完全不同:一個是在描述障礙,一個是在描述結論。

而搞錯的代價,兩邊都很重

Misner 說:「如果是不會做,我們就要重新訓練、重新指引。」而這也是為什麼診斷必須在處置之前。

把「不會做」當成「不肯做」:你會逼走一個原本想幫忙的人。而那位印刷業者如果被這樣處理掉,分會失去的是後來連續好幾個月的第一名。

把「不肯做」當成「不會做」:你會花好幾個月訓練一個早就做完決定的人——而全分會的人都在旁邊看著你做這件事。而那個示範會告訴其他人:不做也沒關係,反正只會被輔導。

而對「不肯做」,他的處方是開一扇門

「如果你替人們把門打開,會有多少人選擇退出,是很驚人的。你只要說:『如果現階段這不適合你,你可以退出,這沒關係。你可以先退出,以後再回來。』你會很驚訝有多少人會說:『我大概真的該退出了。』

而如果對方沒有接下這個台階,想留下來因為他還在收引薦:

「那就是你該坐下來跟他說,要繼續留在這個計畫裡,他必須回饋分會——不管是帶來賓、帶引薦、還是以某種方式支持這個團體。你必須回饋分會。但這個人數會少得多。」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底層邏輯2》 劉潤

「We hire attitudes, and train skills.(我們招聘態度好的員工,然後培養他們的能力。)(微軟)」 P108

微軟這句話跟 Misner 的分類是同一件事的兩個說法。技能可以訓練,態度不行——所以看到「不會做」要留下來教,看到「不肯做」要放他走。而這句話真正的價值在於它把順序講清楚了:態度是入場條件,能力是入場之後的事。把順序倒過來的組織會很痛苦——招了一個能力很強但不願意給的人,你會花好幾年試圖改變他,然後失敗;而一個態度對但什麼都不會的人,你只要給他一面名片板。

而 Priscilla 補的那一層,是必要的煞車

她說:

「我覺得這其實是人對『當一個人脈經營者』的態度問題。如果你對於向朋友或社區推薦你的夥伴有一點難為情,那你就會有所保留,變成一個不肯做的人。

但如果你的態度是『認識一大堆很棒的資源和有才華的人是一件很酷的事』,那你就會迫不及待把人介紹給你的夥伴。」

這一段很重要,因為它指出了一種會被誤判的情況

有些看起來像「不肯做」的人,其實是難為情。他不是不願意給,是怕推薦出去對方不滿意、怕人家覺得他在拉關係、怕欠人情。

難為情是可以處理的——它比較接近「不會做」。處理的方式不是施壓,是讓他先推薦一個他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人,成功一次之後,那個心理障礙自己會鬆掉。

所以在請人退出之前,值得多問一句:你是不想做,還是覺得開口有點不好意思?

本週行動

本月挑一位沒在動的夥伴,只問那一句:「我們可以怎麼幫你?」——不要先講他哪裡沒做到。答案會自己分類。②聽答案的形狀:他在描述障礙(我不知道怎麼開口/我的客戶不聊天)=不會做,要教;他在描述結論(我這行就是不可能)=不肯做,要給台階。③先改環境再改人:那位印刷業者需要的不是話術訓練,是一面名片板。問問你自己店裡那件老是做不到的事,能不能變成流程裡的一格。④退出之前多問一句:是不想,還是不好意思?後者是可以救的。

收束

Misner 說這是他訓練時最有力的概念之一,因為它同時做到三件事:讓人保持正面、聚焦在解方,以及——把一個模糊的抱怨變成一個可以處理的分類。

而我覺得這一集最溫柔的一句,是他那句「我以前就是個不會做的人」

因為它提醒了一件很容易忘記的事:分會裡那個墊底的人,可能只是還沒有人問過他需要什麼。

而問完之後,他有可能連續好幾個月都是第一名。

一個真心想做的人,會告訴你他的障礙;一個已經決定不做的人,只能告訴你他的結論。這兩種答案的形狀不一樣,而你只需要問一句話就聽得出來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17《Can’t Do, or Won’t Do?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1 年。印刷業者與名片板的案例、以及 Priscilla 關於「難為情」的觀察均為節目原文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先改環境再改人」「兩種答案的形狀不同」與誤判代價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207|「如果你看的全部都是問題,你會變成問題的專家」

BNI PODCAST ‧ EP 207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「如果你看的全部都是問題,那你會變成問題的專家,而不是解方的專家。」——這一集談的是怎麼在混亂中運作,而它最重要的一句話,是 Misner 替那個樂觀口號加上的條件

概念的來源

Misner 在美國全國年會上第一次講到這個概念,起因是他跟朋友 Mark McKergow 的一段長談——McKergow 寫了《The Solutions Focus》,來加州演講時住在 Misner 家裡。

McKergow 教的概念叫 Rutenso,Misner 的描述是「在持續變動的時代裡蓬勃發展的藝術」。而他順口補了一句:「如果還有人沒發現的話,我們正處在持續變動的時代。」

兩種面對變化的方式

Misner 把兩者對照得很清楚。

標準的變革流程——「很辛苦,而且不自然」:設定目標與標的、辨識並分析問題、消除不確定性。

而 Rutenso 的做法:承認變化一直在發生;然後去辨識你想去的方向、以及什麼正在運作——而不是什麼出了問題。

而中間那句話,是全集最鋒利的一句:

「如果你看的全部都是問題,那你會變成問題的專家,而不是解方的專家。」

這句話值得停一下,因為它描述的是一個非常真實的機制:專業會跟著注意力長。

一個每次開會都在檢討什麼沒做好的團隊,久了會真的變得很強——強在診斷。他們可以迅速指出任何一個計畫的漏洞、任何一個提案為什麼行不通、任何一次失敗的三個原因。

而他們在建造這件事上的能力,一點都沒有增加。因為那從來沒有被練習過。

McKergow 的另一句也很好用:「小的行動可以很快讓事情動起來。一些小事就能造成很大的差別。」

(他還有一個概念叫 leader as host(領導者作為主人),Misner 認為跟 BNI 的來賓招待、互相支持、付出者收穫的精神非常契合。)

而他問了一個問題,然後自己否定了大家的答案

Misner 問董事們(也問了 Priscilla):「是非題:我們這個組織在過去二十六年裡改變了很多,對吧?」

Priscilla:對。

而 Misner 說:「答案是——不。其實沒有那麼多。」

他的區分是:

「我們經歷的是持續的漸進式改變——一層一層的細微調整、新想法、持續改善。但不是劇烈的改變:那種一夜之間、把你的船整個掀翻的改變。」

(順帶一提,他提到組織一開始叫 The Dawn Network,因為沒辦法註冊商標才改名為 BNI。)

而他舉的劇變案例是摩托羅拉

Misner 的清單很精彩:

車用收音機 → 第一批可攜式 FM 收音機 → 世界上最大的電視機製造商之一 →「八軌卡帶,做了大概五分鐘那個產業就垮了」→ Bravo 呼叫器(「我不認識任何一個八〇、九〇年代做生意的人沒有 Bravo 呼叫器」)→ 數位行動裝置。」

而他的自我批評是:

「BNI 我想是有點太舒服了,因為我們在漸進式改變裡活了二十六年。」

這裡我想補一個從 2026 年回頭看的註腳,因為它讓這個例子更完整、也更有用:摩托羅拉後來被拆分了——行動裝置部門在這一集錄音的同一年被 Google 收購,幾年後又轉手賣給聯想。

所以摩托羅拉的故事其實有兩層意思:它證明了一家公司可以反覆重生;但它也證明了反覆重生並不保證活下去

而這反而讓 Misner 的觀察更值得注意——他擔心的不是「BNI 沒有像摩托羅拉那樣劇烈改變」,是「我們在漸進式改變裡太舒服了」。這兩件事不一樣。舒服是問題,而劇變不一定是解方。

而 Warren Bennis 那個問題,才是這一集的核心

Misner 在南加大讀博士時,Warren Bennis 是他的老師——領導學領域的世界級權威。而那段時間他剛好又聽了 Bennis 演講、一起吃了飯。

Bennis 談的是適應能力(adaptive capacity),以及情境智能(contextual intelligence)——理解自己所處挑戰的脈絡的能力。

而他在拉文大學(Misner 是該校董事)演講時,對著全場問:

「你們有一位新校長。你們經過了一個很長的遴選過程。她功課做得很足,她第一天上任就會準備好了,對吧?」

全場都說:對,她會準備好的。

而 Bennis 說:

「你們都瘋了嗎?她第一天不會準備好的。如果你以為她可以一上任就理解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,那你才是瘋了。我們永遠沒辦法設想到任何一個情境裡所有可能的問題。

機制拆解:這句話改變了你該投資什麼

Bennis 這句話如果只當成「別對新人太苛刻」,那就浪費了。它其實推出了一個很實際的資源配置結論:

既然你不可能預先想到所有的問題,那麼「把計畫做得更完整」的邊際效益,遠低於「提高應變能力」。

而這兩件事需要的準備完全不同:

做好計畫=把已知的變數想清楚。
提高應變能力=縮短「發現異常」到「做出調整」之間的時間。

後者靠的是:有人會誠實回報壞消息、有人有權在現場做決定、有固定的檢討節奏、以及一個「出問題不會先追究人」的氣氛。

所以一個新主管上任時,正確的準備不是「把所有 SOP 讀完」,而是「安排好前三個月的回報機制」——因為真正會絆倒他的,一定是那些沒有寫在 SOP 裡的東西。

而 EGBOK 是什麼

Misner 用 BNI Connect 當例子:系統當機、報表不是他們要的樣子、群組功能不如預期、當機了大家不知道該怎麼辦——「天要塌下來了。你會遇到一堆這種東西。」

然後他揭曉:

「大家,深呼吸。深呼吸。深呼吸個兩三次,因為一切都會沒事的。那就是 EGBOK——Everything’s Gonna Be OK。」

而接下來那一句,是整集最重要的一句:

「它會沒事,不是因為有人說它會沒事,而是因為他們做了讓那個願景成真所必需的辛苦工作。它會沒事,是因為一個人的適應能力。」

而他把理由講得更具體:

「我身處在一個大家都知道怎麼努力工作的組織裡。我身處在一個大家都認同這套理念、都投入、而且對我們要去哪裡有共同願景的組織裡。所以我才能說一切都會沒事。

而那個條件句,是這整件事成不成立的關鍵

我想把這一點講重一點,因為「一切都會沒事」這種話很容易變成兩種很糟的東西:逃避(不用面對問題)和有毒的正能量(不准講壞消息)。

而 Misner 自己已經把防線設好了。請注意他的句型不是「別擔心,會沒事的」,而是:

「會沒事——因為我們會去做那些辛苦的事,因為我們有適應能力,因為這群人是認真的。」

這是一個有條件的樂觀。它的意思是:情況確實很糟、問題確實存在、而我們有能力處理它。

而如果把那些「因為」拿掉,剩下的就只是一句自我安慰。同一句話,加不加那半句,是兩種完全相反的東西。

(Misner 甚至在年會上發了印著 EGBOK 的徽章,並邀請聽眾留言告訴他要不要量產。)

📚 延伸閱讀

《投資最重要的事》 霍華·馬克斯

「承認並適應這些條件,比否認而冒進要好得多」 P199

馬克斯這句話正好切開了 EGBOK 的兩種版本。否認而冒進是:假裝沒事、不准講壞消息、照原計畫走——那是有毒的正能量,而它會讓問題累積到無法收拾。承認並適應是:把系統當機、報表出錯、功能不如預期全部攤在桌上,然後說「我們處理得了」。兩者從外面看都像樂觀,實際上一個是閉眼睛,一個是睜大眼睛。而馬克斯之所以強調這件事,是因為在投資裡,否認的代價會被市場加倍收回來——在組織裡也一樣:一個不能講壞消息的團隊,會在問題還很小的時候失去所有處理它的機會。

本週行動

檢查你的會議在練什麼:如果每次都在檢討什麼出錯,你的團隊會變成診斷專家而不是建造專家。試著花一半時間問「哪些事情正在運作,我們可以放大它嗎」。②用「因為」把樂觀變成承諾:不要說「會沒事的」,說「會沒事,因為我們會做這三件事」。少了那半句,它只是安慰。③新主管上任,先安排回報機制:真正會絆倒他的,一定是沒寫在 SOP 裡的東西。縮短「發現異常到做出調整」的時間,比讀完所有文件重要。④小行動先動起來:McKergow 說小事就能造成很大差別。不要等到方案完整才開始。

收束

Misner 最後說,這件事雖然是因為一個技術問題才想通的,但它適用於全世界每一個分會:

「分會都會有挑戰、有問題、有爭議、有混亂、有變動。而如果分會專注在尋找解方、深呼吸、並且理解背後有一整套系統和一群投入的人會協助你走過這個過程——」

那就是那句話成立的條件。

而我想留下的是 Bennis 那一句:我們永遠沒辦法設想到所有可能的問題。

既然如此,那麼「準備好」這件事的定義就必須改變——它不是指你想到了所有的狀況,而是指當你沒想到的那個狀況發生時,你還在場、還願意處理、而且身邊有人願意告訴你真話。

「如果你看的全部都是問題,那你會變成問題的專家,而不是解方的專家。」——專業會跟著注意力長。一個只檢討錯誤的團隊,診斷能力會越來越強,而建造能力一點都不會增加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207《EGBOK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1 年。Rutenso 與解方焦點的概念出自 Mark McKergow《The Solutions Focus》;適應能力與新校長的故事出自 Warren Bennis,均為節目原文所述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霍華·馬克斯《投資最重要的事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摩托羅拉後續發展的註腳、以及「有條件的樂觀」與「應變能力該投資什麼」的分析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198|「不會有人見過我一次,就丟五十萬美元給我投資——這不像買花」

BNI PODCAST ‧ EP 198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的標題來自一個誇張的數字:這位理財規劃師說,他現在的收入可以支付未來六百五十年的會費。而我認為真正該看的數字,是他順口講的另一個——一年

來賓與那個數字

來賓 Dan Romero 是合格理財規劃師(CFP),自己開業,1998 年入行,2002 年加入 BNI,當時在聖塔安娜的 Diamond Club 分會。

而標題的由來是這句:

「粗略估計、保守一點說——以我現在產生的收入來算,大概可以支付六百五十到七百年份的年費。」

而他辦公室有留紀錄:「到目前為止,精確到分,我們從 BNI 的引薦、介紹、或那些引薦再延伸出來的引薦,管理了 25,963,639 美元的資產。」

先誠實地看這個數字

兩千六百萬美元很嚇人,但要讀對它的單位:那是他管理的資產規模,不是他賺到的錢。理財規劃師的收入通常是資產的一個小比例。

而「六百五十年會費」那個數字,Dan 說的是以收入計算,不是以資產計算——不過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收入數字,所以我們沒辦法驗證。這是他自己的估算。

我特別把這件事講清楚,不是要打折他的成績(就算大幅打折,那個比例仍然很高),而是因為——這一集真正有用的東西不在那個數字上。

數字沒辦法複製,而他做的三件事可以。

而全集最有用的數字,是「一年」

Dan 講到自己剛入會時的狀況:

「不會有人在跟我見過一次面之後,就丟五十萬美元給我投資。這不像買花。人們是真的必須信任你。」

然後是那個數字:

「我花了大約一年,才真正拿到第一個目標市場的引薦——因為人們需要時間建立那份信任。」

「這不像買花」這個對比,我認為值得單獨拿出來講,因為它給了一個很實用的校準工具。

機制拆解:信任的養成時間,跟你交付的風險成正比

把幾個行業排在一起看,這件事就很清楚了:

花店:買錯了,損失三百塊和一次心意。所以第二週就可以被引薦。

水電:做壞了要重做,損失幾千塊和一個週末。幾個月。

理財規劃:交出去的是幾十年的積蓄。一年。

而醫美呢?交出去的是自己的臉,而且不像錢——搞砸了不能重來。

所以我們這一行的信任養成期,理性上應該落在接近理財規劃師那一端,而不是花店那一端。

這個校準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大部分人是在錯誤的期待下放棄的:加入六個月,沒有拿到什麼像樣的引薦,於是判斷「這個不適合我這一行」。

而 Dan 的一年告訴我們:在高信任門檻的行業裡,六個月的時候機制根本還沒開始運轉。那不是失敗的證據,那是正常的進度。

而他在那一年裡做的事,是把「成功」的定義改掉

一年沒有收穫,多數人會焦慮。而 Dan 說:

「我沒有去在意我拿到多少引薦、多少生意。我從一開始到今天,都是用我給出去了什麼來認定自己成不成功。」

而後面他講得更直接:

「我把『我給了某人一個引薦』當成成功,而不是『我去見了誰、拿到了一個引薦』。」

這個換算很聰明,而且不只是心態問題——它換掉了一個你控制不了的指標,變成一個你完全控制得了的指標。

「這個月拿到幾個引薦」取決於別人;「這個月我給出幾個引薦」完全取決於你。前者會讓你在第六個月覺得自己失敗,後者不會。

而巧的是,後者正好是產生前者的原因。

而他解釋互惠的方式,是我聽過最好的版本之一

Misner 問他:為什麼「給引薦」會替你帶來生意?

Dan 的回答沒有講任何理論:

「假設你剛加入這個團體。有個人走過來,兩個月之內給了你五個引薦,而你都成交了。那我腦子裡唯一會想的事情就是:我一定要想辦法幫這個人牽一條線。

然後是那一句:

「如果你在幫他養家,你就會一直在他的心上。」

「幫他養家」這四個字把事情的量級講對了。

我們常常把引薦講成「幫個忙」,而在一個小型服務業者身上,五筆成交可能就是那個月的房租、小孩的學費、或者他不用再跟太太解釋為什麼這個月又不夠。

而人不會忘記那種等級的事。

但他也劃了一條線

Dan 補了一句很重要的限制:

「我必須確定我介紹出去的那些人,真的把事情做得好。這對我來說當然也很重要——如果一個人不夠好,我就是不能把他介紹出去。

這句話讓前面那套「多給引薦」的策略不至於變成濫發。因為給引薦是有成本的——你押的是自己的名聲。所以「盡量多給」的前提永遠是「給得出去的才給」。

而他很誠實地承認了一個優勢

這一段我覺得他講得很老實,也讓整個故事更可信:

「這對我來說比較容易一點,因為我當時處在一個有利的位置——我是自己創了那個分會的,所以我等於精挑細選了很多專業人士,特別是那些跟我比較熟、我知道他們做得好的人。」

這一點值得注意,因為它說明了他的成績有一部分來自起始條件,而不只是行為。

而它同時也是一個可以行動的提示:如果你沒有機會創一個分會,那你至少可以做同一件事的小規模版本——認真參與帶人進來。這正是他列的第二項成功原因:贊助(帶新人入會)不只是幫分會的忙,它是你在挑選未來會替你背書的那群人

而第三項是擔任幹部——他當過分會主席。理由是:那會創造能見度,同時也證明你的可靠與值得信任,而那正是別人願意把引薦交給你的前提。

最後:那個很精準的歸因方法

Misner 特別停下來強調 Dan 統計方式裡的一個細節:

「引薦的引薦。很多時候我們會算自己給出去的引薦,卻不去算那些從我們拿到的引薦再延伸出來的引薦。」

而 Dan 用來判斷「這筆算不算」的方法,非常乾淨:

「我是這樣看的:如果我當初沒有加入 BNI,我還會不會拿到那個介紹?

他甚至把來賓也算進去:「我們有些來賓來參觀過,也許他們沒有加入,但後來跟我做了生意。如果我沒加入 BNI,我永遠不會拿到那筆生意。」

這是反事實歸因——不是問「這筆生意是誰直接介紹的」,而是問「如果沒有那件事,這筆生意會不會發生」。

而用這個方法算,多數人會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。因為第一代的引薦很好認,而第二代、第三代那些「客戶的朋友的同事」,我們通常記在「口碑」那一欄,跟原本的來源斷開了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》 查理·蒙格

「選擇把權力交給誰時要很謹慎」 P431

蒙格這句話講的是託付——而它剛好解釋了 Dan 那一年。把五十萬美元交給某個人管理,本質上不是一筆交易,是一次授權:你把對自己財務的一部分控制權交出去了。而人對「交出控制權」的謹慎,跟對「花錢」的謹慎,根本是兩個量級。這也是為什麼「這不像買花」那個對比這麼準:買花是交易,理財是授權。而醫美同樣是後者——客人交出去的是自己的臉,以及在那段時間裡對自己外貌的控制權。所以在這一行,一年才拿到第一個像樣的引薦,不是進度落後,那就是正常的定價

本週行動

校準你的期待:你的客戶交給你的是「一筆錢」還是「一部分控制權」?後者的信任養成期以年計。六個月沒成果不是失敗,是機制還沒啟動。②換掉你的成功指標:這個月我給出了幾個引薦——這個你控制得了;「我拿到幾個」你控制不了。而前者正好是後者的原因。③用反事實重算一次:把過去一年的客戶攤開,一個一個問「如果我沒加入,這筆會不會發生」。你會發現第二代、第三代的部分一直被記在別的欄位。④認真帶人進來:你在挑的不是分會的人數,是未來會替你背書的那群人

收束

Dan 講了一個小插曲,我很喜歡。

他們的分會原本叫 Diamond Club,因為當年真的在天使球場本壘板後方的 Diamond Club 開會。而那個點子來自一位會員從波士頓回來後提起——他去參觀了一個在芬威球場開會的分會。

Dan 於是聯絡了紅襪隊的一位代表,結果發現兩人是同一所高中畢業的,只差十年。對方告訴他該找球場的誰。他們在那裡開了大約一年半,直到當初牽線的人離開,才輾轉搬到現在的地方。

這件事本身沒有大道理,但它剛好是這一集所有內容的縮影:一個隨口提起的資訊、一次主動的聯絡、一個意外的共同點——然後一個分會就有了它接下來十年的名字。

「不會有人在跟我見過一次面之後,就丟五十萬美元給我投資。這不像買花。」——信任的養成時間,跟你交付的風險成正比。而多數人,是在錯誤的期待下放棄的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198《You Do the Math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;來賓:Dan Romero,合格理財規劃師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,錄於 2011 年。文中的金額、年費倍數與三項成功因素均為 Dan Romero 於節目中自述,未經第三方查核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查理·蒙格《窮查理的普通常識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信任養成期與行業風險的對照、以及醫美的類比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171|「我要讓客戶決定我未來的客戶是誰」——任何一位企業教練都會說你瘋了

BNI PODCAST ‧ EP 171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「如果我去找一位企業教練,跟他說:我要開一家公司,讓我的客戶決定我未來的客戶是誰,而我完全沒有發言權,而且這樣會成功——你猜他會說什麼?」這一集談的是一個不該成立的商業模式

這個題目是在南非的露台上想出來的

來賓 Sam Schwartz 是 BNI 在羅馬尼亞、以色列、匈牙利的國家董事(匈牙利當時是成長最快的國家之一),也是北維吉尼亞的執行董事、BNI 歐洲的訓練總監。

而這個題目,是幾個月前他和 Misner 在南非一邊看風景一邊聊出來的。Sam 那天說:「BNI 真的是一個不合理的商業模式。如果你去找企業教練,把你要做的事全部講給他聽,他會告訴你這絕對不會成功。」

那份「不該成立」的清單

把兩人講的整理出來,這個模式要求的是:

你的客戶決定你未來的客戶是誰,而你沒有發言權。
你找的是成功的創業者,然後告訴他們——
你必須無償付出你的時間;
你必須去幫別人做生意;
你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則;
喔對了,你還要付會費。
⑦而且你不能自己報名,必須有現任會員推薦。
⑧最後——拿著支票來的人,我們還會拒絕。

Sam 對第⑤點的補充很好笑也很準:「而且不是嗎——任何一個創業者,一拿到規則就想打破它,因為他覺得自己比較懂。」

而關於「我們的規則」,Misner 特別澄清了一件我認為很重要的事:

「要理解『我們的規則』其實是由 BNI 的會員自己訂出來的規則——是這個組織的會員,透過顧問委員會制定了這些政策。」

這一點把「服從我們的規則」換成了「服從你們自己寫的規則」,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。

機制拆解:這不是「反直覺卻剛好有效」,是唯一可行的設計

Sam 給的答案是一個字:結果(results)——「如果會員沒有得到他們正在得到的結果,他們不會玩,也不會繼續。」

這個答案是對的,但它只解釋了「為什麼大家願意忍受」,沒有解釋「為什麼非得這樣設計」。而後者其實有一個很乾淨的答案。

關鍵在於一件事:在這個生意裡,會員就是產品本身。

一般的公司,品質問題出在自己的產出——你控制生產線就好。而在這裡,一位會員買到的東西,就是房間裡的其他三十九個人。所以每收進一位不適任的會員,等於同時讓其他三十九個人手上的東西貶值。

於是問題變成:誰有能力做這個品管?

總部不行。南加州的辦公室沒有辦法判斷台南某位水電師傅可不可靠、會不會準時、出事會不會接電話。那個資訊只存在於本地、而且是跟他實際往來過的人身上。

所以權力必須下放。不是因為那樣比較民主,是因為資訊在那裡

而下放之後還有第二個問題:怎麼確保他們認真篩?答案是 Sam 講的那一句——

「每一次你傳出一個引薦,你的一小塊名聲就跟著出去了。」

因為篩錯的人,自己就是第一個付出代價的人。所以誘因是對齊的,不需要監督。

而清單上的其他項目也都各自在解一個題:推薦人制度是入口的第一道篩子;會費篩掉不認真的人;付出時間篩掉只想拿的人;遵守規則則確保這一切可以被複製到四十多個國家。

所以這個模式不是「反直覺卻剛好成功」。它是——當你的產品就是你的客戶時,唯一能成立的那個設計。

「你不想收我的錢?」

Sam 說他常遇到這種對話。有人問:「我付了會費就可以入會嗎?」

而當他回答:「那還不夠。你必須通過會員委員會的程序,而且不保證你會成為會員。」

對方的反應是:

「你不想收我的錢?」

而 Misner 接:「我們會拒絕拿著支票的人,因為不合適。」

這一段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拒絕收錢是唯一能證明篩選是真的的證據。任何組織都可以宣稱自己嚴選會員,而只有真的把錢推回去的那一刻,這句話才有份量。

反過來說:如果一個團體從來沒有拒絕過任何人,那它的「篩選機制」就只是一份表格。

而 Sam 講了一個心態上的翻轉

「我認為這是一種心態——能夠成為我們組織的會員,是一種特權。所以分會的會員應該這樣看:他們其實是在幫忙任何一位被他們帶進分會的人。能夠加入這個團體是一種特權——而不是我們去求人家來加入。

這個翻轉在實務上影響很大,因為它改變了邀請的姿態。

「拜託你來看看,幫我衝一下人數」——這句話同時貶低了你自己和那個團體。

「我覺得你會很適合,而且我們的位子不多」——這句話才符合實際情況。

而這兩句話的差別不是話術,是你自己相不相信那個篩選是真的。如果分會什麼人都收,那第一句就是誠實的;如果分會真的會拒絕人,那第二句才是誠實的。

而「結果」不只是引薦跟錢

Misner 追問 Sam:所謂的結果是什麼?

Sam 的回答很誠實地跳開了業績數字:

「在 BNI 我們常常談底線、談錢、談引薦。我們網站上也公布引薦數和創造的金額。但我相信對很多人來說,還有很多附加的好處或結果——像是一個智囊團、一個支持團體、一個可以去問一個小問題然後得到可靠答案的人;有些人把它看成個人成長;還有團隊,以及一群你認識也信任、會給你真話的同溫層以外的人。」

而他最後那句,把整集收得非常漂亮:

「而這些結果,只有在一個滿是你信任的人的房間裡才能真正有效地發生——這就是為什麼那個聽起來很瘋狂的商業模式,非得長成這個樣子不可。」

而這件事可以直接套到別的地方

我想把這個結論拉開一點,因為它適用的範圍比 BNI 大。

凡是「成員就是產品」的組織,都必須嚴選:讀書會、社團、私人社群、某些會員制服務。因為在這些地方,多收一個不適合的人,傷害的是所有已經在裡面的人。

而凡是「產品是你自己提供的」的生意,就不需要——餐廳不需要審查客人,診所不能挑病人。多一位客人不會讓其他客人的體驗變差。

所以在你參與或經營的每一個組織裡,都值得問一次:這裡的價值來自我們提供的東西,還是來自坐在這裡的人?

如果是後者,那「什麼人都收」不是包容,是把大家的東西稀釋掉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底層邏輯2》 劉潤

「天使投資人設置了「能組建團隊、做出產品」這樣的條件,把10萬名創業者篩選到只有1萬名,增加下一輪選中「時代寵兒」的可能性。」 P249

劉潤在這裡講的是一個很反直覺的設計原理:刻意增設一個門檻,目的不是刁難,是提高剩下那群人的品質。而 BNI 那份「不該成立」的清單,每一項都是這樣的一個條件——要付費、要出席、要無償幫別人、要有人推薦、還可能被拒絕。每加一個,願意留下來的人就更像你要的那種人。所以那些看起來在減少會員的規定,實際上是在提高會員的價值;而如果為了成長把它們一項一項拿掉,人數會變多,但每一個人拿到的東西會變少——最後大家一起離開。

本週行動

先分類你參與的每個組織:這裡的價值來自「我們提供的東西」還是「坐在這裡的人」?後者就必須嚴選,那不是排他,是保護所有人手上的東西。②檢查你的邀請姿態:你講的是「拜託來幫我衝人數」還是「我覺得你很適合」?而這取決於一件事——你們真的會拒絕人嗎?③把「規則是我們自己訂的」講清楚:對新人解釋規則時,說明它出自誰、為什麼。服從別人的規則和服從自己寫的規則,是兩回事。④如果你在經營讀書會或社群:想一想有沒有一個入場條件是你該加、卻一直不敢加的。

收束

Sam 那句「業務教練會說你瘋了」,其實點出了一件更普遍的事:

大部分的商業直覺,都是為了「產品是我自己做的」那種生意發展出來的。盡量多收客戶、降低進入門檻、不要拒絕付錢的人——這些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對的。

而一旦你的產品變成了「一群人」,那些直覺就會全部反過來。

所以問題從來不是這個模式合不合理,是——你手上賣的到底是什麼。

當你的產品就是你的客戶,多收一個不適合的人,傷害的是所有已經在裡面的人。這時候「什麼人都收」不是包容,是把大家的東西稀釋掉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171《A Business Model That Doesn’t Make Sense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;來賓:Sam Schwartz,BNI 以色列、匈牙利、羅馬尼亞國家董事暨 BNI 歐洲訓練總監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清單各項與「這是一種特權」的說法均為節目原文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劉潤《底層邏輯2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會員即產品因此權力必須下放」的分析、以及組織分類的判準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

EP149|客戶要走的時候說的那四句話——第二句你完全沒有好處,所以它最有用

BNI PODCAST ‧ EP 149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這一集的來賓是《與鯊魚游泳》的作者 Harvey Mackay。而全集最實用的,是他寫在書裡、當客戶決定離開時要說的那四句話——其中第二句,Misner 當場說「哇,從來沒有人會問這個」。

這位來賓

Harvey Mackay 有五本《紐約時報》暢銷書,其中第一名的是《Swim with the Sharks Without Being Eaten Alive》(與鯊魚游泳)。《紐約時報》還把那本書和另一本列為「史上最具啟發性的十五本書」之二。

Misner 說他很少請人上節目:「我對請誰上來非常挑。」而 Mackay 是唯一一位替他三本 Masters 系列(人脈、銷售、成功)都供稿過的作者。

錄音當時,Mackay 正在跑一場三十個城市的新書巡迴——「五個城市跑完了,還有二十四個。」

Mackay 66

Mackay 21 歲開始賣信封。而他從那時起就要求所有業務填一份66 題的客戶檔案

他說當年他要把這個做法寫進《與鯊魚游泳》時,「我的業務團隊差點把我從懸崖上推下去。他們說:『不要寫!』我說:『別擔心,我們已經做了二十年了。』」

當時公司規模:一億美元營收、約 600 名員工、35 位業務,做了四十五年。

而那 66 題在問什麼:

「你不會相信我們對客戶了解多少。國稅局都不會相信我們對客戶了解多少。而我講的不是他們對信封的偏好——我們想知道的是,根據日常的對話與觀察,這位客戶作為一個人是什麼樣子、他強烈在意什麼、他最引以為傲的成就是什麼。換句話說,我們要把我們的銷售策略『人性化』。」

而 Misner 立刻接上 BNI 的 GAINS 交流表(目標/成就/興趣/人脈/技能)——同一件事的分會版本。

機制拆解:關鍵在「日常的對話與觀察」

66 題聽起來嚇人。如果你想像的是拿著問卷坐在客戶對面一題一題問,那不但做不到,而且會很可怕。

而 Mackay 那句「根據日常的對話與觀察」把整件事變得可行——它不是一次性的訪談,是一個持續累積的檔案

今天聊到他小孩準備考試,記一筆。下次他提到腰不好,記一筆。他辦公室牆上掛著什麼,記一筆。三年下來,六十六題自然就滿了。

而這裡有一個很現實的推論:這件事的成敗不在於你有多會問,而在於你有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記。沒有那個檔案,同樣的對話一樣會發生,但三個月後你就忘光了。

「一個字:用人」

Mackay 談到創業者最該重視的事情時很直接:

「我做了四十五年的用人決定,有一千個人從我的大門走進來,我大概輔導過其中五百位去找到工作,一千場面試。所以當我在美國各地巡迴時,人們想知道我是怎麼把事業建起來的——一個字:用人。

而他的新書後面附了 20 道他自己用的面試問題。

「把我的名字留給我」

Misner 引了一位 BNI 會員的話:「在艱難的時候,客戶可能會離開你,但朋友大概不會。」

而 Mackay 接了一段,是這一集最有份量的一句:

「你可以把我所有的工廠拿走——我有四、五間;你可以把我所有的員工拿走;你可以把我所有的機器設備拿走。但把我的名字留給我、把我的名聲留給我,兩三年後我會回到今天的位置。

他父親教他的那件事

Mackay 說了一個他表示自己從沒講過的故事。

他和 Larry King 剛好一起站在某個街角。King 問他:「小子,你要去哪裡?」——他叫他「Kid」。Mackay 說他要去 Parklane 飯店,King 說:「上車,我載你。」

而 Mackay 對那五分鐘的形容是:「我有 300 秒可以爭取上 Larry King 的節目。」

而他說支撐他的,是父親教他的一個習慣:

「我這輩子遇到的每一個人,當手伸出去、我自我介紹的那一刻,我腦子裡跑的是:『我可以為這個人做什麼?』——而且不期待任何回報。如果你一輩子都能這樣做,你永遠不必擔心。」

Misner 的回應是:這正是付出者收穫。

關於被拒絕:Lou Holtz 的故事

Mackay 的另一本書叫《我們被開除了,而那是我們遇過最好的事》,裡面訪了十位知名的美國人。其中一位是他的摯友、傳奇美式足球教練 Lou Holtz。

Holtz 當時在阿肯色大學被體育主任 Frank Broyles 開除。他是個成功的教練,回到家氣炸了,跟太太 Bev 說他要告學校、要告 Broyles。

而 Bev 把他勸下來了。

然後 Holtz 回去做了一件事:他跟 Frank Broyles 成為了朋友。

幾年後,他成為聖母大學的總教練——執教十一年,後來進入名人堂。

而 Mackay 的關鍵評語是:「如果他沒有從那次被開除的經驗裡學到東西,他不會拿到那個工作。」

他給的三條規則是:

不要把它當成針對你個人。「這是關鍵。」
你必須從那次經驗裡學到東西。
「如果你要燒掉你的橋,那你最好是個他媽的游泳好手。」

第三條是這段最重要的。因為 Holtz 的故事真正可以複製的部分,不是「被開除是好事」——那是事後回看的敘事。可以複製的是:他沒有燒掉那座橋。而 Broyles 後來仍然是一個有影響力的人。

告了,就沒有然後了。

「廚房內閣」

Mackay 給了一個對抗挫折的具體裝置:

「什麼是廚房內閣(kitchen cabinet)?兩、三個或四個真心關心你的信任的朋友。當事情不順、你想要重新站起來的時候——你知道嗎,人一生只會記得兩件事:誰在你倒下時踹了你一腳,以及誰在你往上爬時拉了你一把。

他也講了自己的原則:「我不跟負面的人來往。所有正面的人,身邊都沒有負面的朋友。」

而他接著講了一個他說是密西根大學研究的故事:一位男學生,兩個朋友每天載他上學。那天他們照計畫問他:「你昨晚睡得好嗎?我們覺得你眼袋有點重。」第二節課,一位女同學問他:「你是不是瘦了?」第三節課,又有人說:「你在煩惱什麼事嗎?」——到了第五節課,那個學生把自己送進了醫院,整個人垮掉。

(老實說一句:這是一則流傳很廣的故事,我沒有找到可靠的原始研究出處,所以這裡照 Mackay 在節目中所述保留,但不把它當成已證實的科學結論。不過那個方向——他人的評論會影響自我知覺——本身是有大量研究支持的。)

而全集最實用的:客戶要走的時候,說這四句

Misner 特別把書裡第九章的這幾句挑出來講。當你失去一位客戶時:

「謝謝您這些年把生意交給我們。」——Mackay 強調要真誠地說。

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,讓您這次的轉換順利一點?」

Misner 的反應是:「哇!這問題太棒了。從來沒有人會問這個。」

「如果之後不順利,我們隨時準備好、也很願意考慮再接手回來。」

「我們非常希望以後還能跟您保持聯絡。」

為什麼第二句是全部的關鍵

請注意這四句的性質差別。

①是禮貌,③是留門,④是維繫——這三句都對你自己有利。

②是唯一一句你完全沒有好處的話。你要花力氣、交接資料、配合對方,去幫他順利地離開你。

也正因為如此,它是唯一有說服力的一句。

因為客戶在提出離開的那一刻,心裡是有防備的——他預期你會挽留、會問原因、會讓他不好意思。而當你問的是「我可以怎麼幫你走得順一點」,那個防備會整個垮掉,因為它不在他預期的劇本裡。

而更實際的是:③那句「如果之後不順利,我們隨時可以接手」,只有在②做到之後才有份量。沒有②,③聽起來像是在等他失敗。

用在診所端更是如此。客人轉去別家、去做別的療程、覺得別處比較便宜——這些每天都在發生。而多數店家的反應是冷處理或是一直挽留,兩種都會讓對方更難回頭。

而如果你的處理是「需要什麼資料我幫您整理好」「之後有任何狀況都歡迎回來問」——那扇門就一直是開的。而醫美這一行的客人,是會回來的。

📚 延伸閱讀

《納瓦爾寶典》 艾瑞克·喬根森

「性格和名聲都是你可以建立的」 P110

Mackay 說把工廠、員工、機器都拿走,只要留下他的名字,他兩三年就能回到原點。而納瓦爾這句話補上了關鍵的另一半:名聲不是運氣,是可以刻意建造的資產。把這兩句擺在一起,就得到一個很有用的資產排序——工廠會折舊、員工會離職、設備會過時,而名聲是唯一一種能夠重新生成其他所有資產的東西。這也解釋了這一集所有的建議為什麼長這樣:不燒橋、幫離開的客戶交接、握手時先想能為對方做什麼——這些短期看全都是淨支出,但它們累積的正好是那個唯一能再生的東西。

本週行動

建一個可以記的地方:Mackay 66 的關鍵不是會問,是有地方記。客戶或夥伴隨口提到的事,當天就記進同一個檔案。②把那四句話存起來:下次有客人或合作對象要離開,照著說。特別是第二句——「我可以做什麼讓您轉換順利一點」——那是唯一一句你沒有好處的話,所以也是唯一有說服力的。③檢查你身邊有沒有「廚房內閣」:兩到四位真心關心你、你不順時會找的人。想不出名字,那就是這一年要補的。④不要燒橋:Lou Holtz 差一點就告了那位開除他的人。他沒告,幾年後拿到了聖母大學。

收束

Mackay 講他父親那句教誨時,補了一句我覺得很誠實的話:

「它必須成為你的一部分。你幾乎得像是天生就有、被刻進去一樣。那是我父親教我的,也是我長期以來運氣這麼好的原因。」

注意他用的是「運氣」

一個對每一個握到手的人都先想「我能為你做什麼」的人,做了四十五年之後,會擁有非常多可以在關鍵時刻幫上他的人。而從他的角度看,那些時刻每一次都像運氣。

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,讓您這次的轉換順利一點?」——這是四句話裡唯一一句你完全沒有好處的。也正因為如此,它是唯一有說服力的一句。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149《Use Your Head to Get Your Foot in the Door》(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BNI 創辦人 Ivan Misner 博士;來賓:Harvey Mackay,《與鯊魚游泳》作者)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Mackay 66、Lou Holtz、Larry King 與失去客戶時的四句話均為節目原文所述;文中提及的密西根大學故事,改寫者未能查證其原始出處,僅照節目所述保留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艾瑞克·喬根森《納瓦爾寶典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「第二句為什麼關鍵」的分析與診所端的應用為改寫者所加,非節目原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