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43|「我們有 35 位會員,每週來 25 位」——Misner 當場打斷了她
BNI PODCAST ‧ EP 143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一位副主席寫信給 Misner:他正在把分會導回正軌,結果被一位遲到九次、又缺席好幾次的會員罵成「暴君」。而 Misner 的回覆裡有一組 1994 年的數據——那組數字在兩個分會身上重複驗證過。
那封信
Misner 收到一封 email,寄件者是某個分會的副主席,正在重建這個分會,而且已經瀕臨倦怠。
他說他們「第一次」開始照著 BNI 的規則與準則走,而他覺得自己撞牆了。
他自己也知道副主席這個職位就是要做髒活。而他的問題很具體:
「在承受這麼多針對個人的攻擊時,要怎麼把『把分會建起來』這個長期目標放在心上?」
而那個攻擊是這樣的:
「我被分會裡一位會員叫做暴君——那個人遲到了九次,還缺席了好幾次。」
先講一件給幹部的話:這個孤立感是結構造成的
在進入 Misner 的答案之前,我想先處理那個「暴君」。
執行規則的人之所以特別容易倦怠,不是因為他們比較脆弱,是因為回饋的分布是不對稱的:
那位遲到九次的人,會很大聲、很具體、而且針對個人。
而那三十位準時到的人,什麼都不會說。因為對他們來說,準時本來就是應該的——沒有人會特地跑去跟副主席說「謝謝你要求大家準時」。
於是幹部收到的訊號會嚴重失真:他聽到的一百分貝全部來自反對的那一方,而支持的那一方是靜音的。
所以如果你是幹部,請記住一件事:你聽到的抱怨量,跟你有多少支持完全無關。而如果你想修正這個失真,方法很簡單——去問。主動問那些準時的人怎麼想,他們會告訴你的。
「我們有 35 位會員」——而 Misner 打斷了她
Misner 的答案來自他 2006 年寫的一篇文章〈加法來自減法〉,那是一篇他和太太 Beth 輪流執筆的「他說/她說」文章。
文章開頭是他去一個分會,問狀況如何。對方說:
「很好啊,我們已經到 35 位會員了,不過每週只有 25 位會來。」
Misner 的反應是:
「等等等一下。那一點都不好。如果你有 25% 的會員缺席,那完全不是好事。」
這一段很短,但它是整集最有用的診斷。
因為那位幹部報的是會員數——一個會成長、會被寫進報表、聽起來像成績的數字。而真正決定引薦量的是房間裡的人數。
當這兩個數字開始脫鉤,前者就變成了一個虛榮指標。而虛榮指標最危險的地方在於:它會在體質下滑的時候持續發出成長的訊號。35 人聽起來比 30 人好,即使實際到場的人變少了。
Beth 的玫瑰
文章的另一半是 Beth 寫的,而她講的是園藝——他們家有大約 75 叢玫瑰。
「如果你真的希望玫瑰長好,你必須把它剪回去。你必須修剪,它才會開花。」
Misner 的對應是:「如果你希望一個分會成長,有時候你得修剪它。而被剪的人不會開心。」
他還模仿了那種語氣:「天啊!你居然對他們有期待?他們居然得準時到?他們居然不能缺席?」
而他的立場是:「這是一個商業組織。訂出能拉高參與品質與門檻的規則,是可以的。BNI 不適合所有人,我明白,那沒關係。我們要的是願意投入的人。」
這裡我想補一個必要的分寸,因為「修剪」這個比喻很容易被濫用:剪的依據必須是「白紙黑字的行為標準」,不是「我不喜歡這個人」。玫瑰的修剪是有章法的,剪的是徒長枝和枯枝,不是剪掉看不順眼的那一叢。而 Misner 在這一集裡談的自始至終都是出席與遲到——那是公開的、可計數的、事先大家都同意的。
而他點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兩難
「BNI 的強項之一,是很多會員彼此是朋友。BNI 的弱點之一,是很多會員彼此是朋友。」
同一件事同時是強項和弱點——這句話講得很誠實,也解釋了為什麼分會的紀律問題特別難處理。
在一般公司裡,要求一個人準時是主管的職權。在分會裡,要求的人跟被要求的人是平等的、而且下週還要一起吃早餐。所以每一次執行,都要動用一點真實的交情。
這也是為什麼制度要寫下來——當標準是寫好的,執行的人就不是在表達不滿,是在執行大家早就同意的事。那一點點差別,就是那通電話打不打得下去的關鍵。
那組 1994 年的數據
故事的起點是一個 14 人的分會跑來跟 Misner 說:
「出席率是唬爛的。人有沒有出現根本不會影響引薦數量,而我們要證明給你看。」
他們的做法是:「我們會開始照著出席政策走,我們會追蹤數據,然後證明給你看它沒有差別。」
Misner 說:「好啊,很公平。如果你證明給我看沒有差別,我就不再拿出席率煩你們。」
基準期:每位會員每季平均缺席 2.1 次;14 位會員;每季傳出 188 個引薦。
第一季:缺席率下降 52%(降到每人每季 1 次);會員數成長 29%;引薦數成長 43%,達到 269 個。
第二季:缺席率降到每人每季 0.6 次;會員數來到 21 人(比原本成長 50%);引薦數再成長 62%,達到 305 個。
結局很好笑:這個分會後來跑來跟 Misner 說「我們不相信這些數字」——然後又說「算了,它是對的。」接著就一直照著出席政策走了。
而懷疑論者做了第二次實驗
另一個分會來找 Misner,說他們不相信那些數字。
理由是:「那些人是你的樁腳,你說什麼他們都會照做。」
Misner 說那是一個獨立的分會、他們自己做的。對方不信,並且提出條件:他們要自己做一次,而且要做三季(不是兩季),還要求 Misner 承諾——
「你必須把我們的結果發表出來,因為我不相信九個月下來會有差別。」
Misner 答應了。而那位會員說對了一件事:結果確實不一樣——
缺席率下降 53%;引薦數成長 164%;會員數成長 90%。
Misner 的補充很誠實:「而他們做的就只是照著出席政策走。不過也不只如此——他們同時也在來賓招待上下了功夫,還做對了一些其他的事。他們就是專注在照著制度走。」
機制拆解:這是相關,不是嚴格的因果——但它仍然重要
我想把這組數據讀得準確一點,因為誇大它反而會讓人不信。
這不是對照實驗:沒有控制組、分會是自願參加的、而且 Misner 自己就承認第二個分會同時還改了別的事情。所以我們沒辦法說「引薦成長 164% 全部來自出席率」。
Misner 用的詞也很準確——他說的是「相關」。
但這組數據仍然有分量,理由有三個:兩個獨立分會、方向一致;其中一組還是由懷疑者自己設計、自己執行、預期會失敗的;而且效果隨著時間拉長更明顯,不是一次性的波動。
而我認為真正的機制可能比「人多所以單子多」更有意思:
一個決定開始執行出席政策的分會,等於做了一個公開宣告:我們要認真了。而那個宣告會同時改變很多事——大家開始準備六十秒、開始把來賓當一回事、開始覺得沒來很不好意思。
出席率既是原因,也是指標。它之所以好用,正是因為它是這一整組行為裡最容易被測量的那一個。
📚 延伸閱讀
《底層邏輯2》 劉潤
「所謂「品質」,就是標準差;而所謂「品質高」,就是標準差小。」 P205
劉潤這個定義乍看是統計學,其實剛好解釋了那組出席數據。一個每人每季缺席 2.1 次的分會,真正的問題不是「少了幾個人」,是「你不知道會少哪幾個人」。而不確定性會讓所有事情變難:主席不知道能不能排這週的十分鐘、你不知道你想找的那位夥伴今天在不在、來賓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常態。缺席率從 2.1 降到 0.6,減少的不只是空位,是變異——而變異變小,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計畫才變得可靠。所以「品質高等於標準差小」放在分會裡的意思是:穩定地出現,本身就是一種品質。
本週行動
①把報表上的數字換掉:不要報「我們有幾位會員」,報「上週實際到了幾位」。兩個數字脫鉤的時候,前者會在體質下滑時繼續發出成長訊號。②剪之前先確認標準是寫下來的:修剪的依據必須是公開、可計數、事先同意的行為(出席、遲到、參與),不是誰看誰不順眼。③如果你是幹部,主動去問支持的人:反對的聲音永遠比較大聲,準時的人不會來謝你。你聽到的抱怨量,跟你實際有多少支持無關。④先做兩季再判斷:那兩個分會的效果都是在第二、三季才明顯。一季就放棄,等於把樹拔起來。
收束
回到那位被罵暴君的副主席。
Misner 給他的第一句話是:「要有信心。」而他給的理由是:「要替分會做加法,最好的方式是做減法。」
我想再加一句。
那位遲到九次的人,用了一個很重的字。而值得注意的是——他罵的不是那條規則,是執行規則的那個人。因為規則本身他無法反駁:那是他加入時同意的。
當一個人開始攻擊執行者而不是制度,通常代表制度那一邊沒有什麼可攻擊的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