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31|「開口求助」排在最高一階——而多數關係就卡在第四階,看起來很好,其實已經在耗竭
BNI PODCAST ‧ EP 131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這一集的來賓是《Business Relationships That Last》的作者 Ed Wallace。他把商業關係的發展畫成一道階梯,五個階:
一、建立共同點(此時是「認識的人」)
二、展現正直與信任
三、有目的地使用時間(此時進入「專業同儕」)
四、提供協助
五、開口求助
這個模型好在它的順序。而最反直覺、也最有價值的主張,就在最上面那一階。
為什麼「開口求助」比「提供協助」更難
多數人的直覺是相反的:求助應該比幫忙容易。幫忙要花時間、花力氣、花資源;求助只要開個口。
而 Ed 把它放在最高階,理由是:「那是當你勇敢到可以說『我不知道』、承認自己沒有所有答案的時候。」
我認為這個排序完全正確,而理由可以講得更精確:
求助是這五階裡,唯一一個「你必須先暴露不足」的動作。
回頭看前四階,你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它們全部是往上的、往外的、展示性的:
建立共同點,你在展示你跟他有交集。
展現正直,你在展示你可靠。
有目的地用時間,你在展示你有準備、有效率。
而提供協助,本身就是一種能力的展示——我有你需要的東西。
只有第五階是往下的。它說的是:這件事我不會,我需要你。
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它最難、也最晚出現。
多數關係就卡在第四階——而那看起來很好
這個排序帶出一個很值得注意的現象。
很多關係會長期停在第四階:你一直在幫他,而他從來沒有找過你。
而這種關係表面上非常好——你們相處愉快、他很感謝你、他每次見到你都很熱情。
但它是不對等的。而不對等的關係會慢慢耗竭。
不是因為你會不甘心(多數人不會),而是因為它從來沒有讓對方有機會投入。而一段只有一方投入的關係,在對方心裡的份量,永遠不會超過某個上限。
所以這個模型給出了一個非常違反直覺、但我認為很正確的建議:
如果你想讓一段關係更深,不要再多幫他一次——去請他幫你一件小事。
而這在台灣特別違反直覺,因為我們的文化預設是「不要麻煩別人」。
但不麻煩別人的代價是:你把所有關係都鎖在第四階。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話講得很直接:「很努力想靠自己,也可能會導致社交孤立」(P085)。
而實務上的作法是:請的那件事要小到對方一定做得到,而且做完之後他會有一點成就感。「你比較懂這個,可以幫我看一眼嗎?」——十分鐘的事,而它會把關係推上第五階。
第二階的拆法很好:正直有公開面,也有私下面
Ed 對第二階的拆解值得單獨拿出來:
「這裡有兩面。公開的一面是守住我們的承諾;私下的一面是在沒有人看的時候做對的事。」
這個區分很有用,因為它馬上帶出一個問題:
公開面是可以驗證的。而私下面,別人根本看不到——那他們要怎麼評估?
答案是:靠推論。而推論的材料,是你在低風險場合的行為。
你怎麼對待餐廳的服務生。你會不會為了兩百塊爭執很久。你在一個人不在場時怎麼講他。你有沒有把停車格還原。你在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會不會偷懶。
而背後的機制是這樣的:
人用你在小事上的行為,去推論你在大事上的行為——因為大事沒有樣本,而小事有很多樣本。
這解釋了一件常被誤解的事:為什麼那些看起來「不重要」的細節,會決定別人對你的整體判斷。
不是因為別人小題大作。是因為那是他們唯一有的資料。
第三階被夾在中間,但它其實是整道階梯的門檻
Ed 對第三階的描述有一句很精準:到了這一階,雙方會把彼此的時間「當成一種投資,而不是成本」。
這句話值得展開,因為時間是唯一一個雙方都會計算、而且無法造假的投入。
而「當成投資而不是成本」的差別,在行為上非常明確:
成本會想壓低——會面越短越好,能用訊息解決就不見面。
投資會想提高報酬——會面之前要做準備。
所以第三階最可操作的版本是一個問題:
你有沒有為了這場會面做準備?
而這是一個非常好認的訊號。一個看過你網站、記得上次談了什麼、帶著兩個具體問題來的人,跟一個「來聊聊」的人——對方兩分鐘之內就分得出來。
而多數一對一失敗的原因就在這裡:雙方都沒有準備,於是那一小時的結論是「聊得很開心」,然後沒有下文。
《一出手就成交》裡有一句話可以配上:「時間就是銷售人員的資產」(P144)。而資產是會被投入或被消耗的,端看你怎麼用它。
Ed 是會計師,而這件事讓他更可信
節目裡有一段自我介紹很有意思:
「信不信由你,Ivan,我的正式訓練是會計師。但我一直比較偏軟性的那一邊。而我們常常被貼上標籤——不是硬技能的人就是軟技能的人——我覺得那真的限制了我們發展職涯與推進關係的能力。」
這一段值得注意,因為它示範了一個現象:
一個「硬領域」出身的人談軟技能,可信度比一個行銷背景的人談軟技能高得多。
為什麼?因為他在講一件對自己專業身分不利的事。他放棄了「我是嚴謹的技術專業人員」這個比較好防守的位置,去談一個常被輕視的東西。
而這對台灣的讀者有一個直接的應用:
如果你是工程師、會計師、醫師、律師、技術背景的人,你去談關係、談溝通、談服務體驗,說服力遠高於行銷背景的人。
而多數人剛好相反——他們覺得自己「不擅長這個」,所以不談。結果把一個自己獨有的優勢放著不用。
米斯納的對應很漂亮,但有一個地方對不上
米斯納很喜歡這個階梯,並把它對應到 BNI 的流程:建立共同點(認識)、展現正直(見證與背書環節)、有目的地用時間(結構化的例會)、提供協助(付出者收穫)、請求協助(開口要引薦)。他說這道階梯根本是 BNI 流程的縮影。
對得很漂亮。但有一個地方對不上,而我認為那個錯位解釋了很多事。
BNI 的流程要求新會員在第一個月,就站起來「請求協助」——說出我想要什麼樣的引薦。
而按照這個階梯,那是第五階。
所以結構上有一個張力:制度要求你從第五階開始,而關係要求你從第一階開始。
而這正好解釋了為什麼新會員的前三個月會那麼尷尬——他們每一週都在做一件需要關係基礎的事,而他們還沒有關係基礎。
那怎麼辦?我認為解法不是改制度,是改請求的大小:
新會員的前八週,「請求」的內容應該小到不需要任何關係基礎。
不要一開口就要一個大客戶的引介(那需要第五階)。要一個「我想認識做某某的人」「有沒有人知道哪裡可以查到某某資料」——這種請求在第一階就可以被回應,因為回應它不需要押上任何人的信用。
而每一次被回應,都會把關係往上推一點。
放回台灣:我們最缺的是第五階
如果要我說台灣的商業關係最常卡在哪裡,我的答案是第五階,而且非常明顯。
我們很擅長第一階(找共同點——同鄉、同學、同業,馬上就熱絡起來)。
我們也很擅長第四階(幫忙——台灣人幫起忙來是很豪爽的)。
而我們非常不擅長開口。
而理由通常被講成「不想欠人情」。但仔細想,那句話其實有一個沒說出口的預設:把「請求」看成一筆負債。
而這個模型提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看法:請求不是負債,它是把對方請進來的邀請。
而且有一個很現實的觀察可以支持它:你去回想那些你真正覺得親近的人,多半不是你幫過最多的人,而是你們互相幫過的人。
《韌力》裡的說法很簡潔:「獲得和給予社會支持是一個過程」(P160)——是過程,不是兩件分開的事。
法規邊界:「幫忙」和「委任」中間沒有你以為的那道牆
以下是原則性提醒,實際個案請詢問專業人士。
口頭答應也是承諾。《民法》第 153 條規定,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,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,契約即為成立。「守住承諾」在這道階梯上是德行,而在法律上,它可能已經是義務。一句「這個我幫你處理」,如果對方據此安排了後續,性質就不只是好意了。
無償幫忙,未必真的無償。《民法》第 547 條規定,報酬縱未約定,如依習慣或依委任事務之性質,應給與報酬者,受任人得請求報酬。這一條很少人知道——你請一位專業人士「幫個忙」,如果那件事在市場上本來就是收費的,他事後仍可能得請求報酬。而反過來說,這也保護了那些不好意思開口收錢的人。
幫忙產生的費用,可以要求償還。《民法》第 546 條規定,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,支出之必要費用,委任人應償還之,並付自支出時起之利息。免費幫忙不等於連車馬費、規費、材料費都要自己吸收——而事先講清楚,比事後計較容易得多。
求助時提供的資料,也受規範。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19 條規定非公務機關蒐集或處理個資須有特定目的及法定事由;第 20 條規定利用應於蒐集之特定目的必要範圍內為之。「我拿一份客戶的資料給你看一下,你幫我判斷」——這個動作在關係上是求助,在法律上是個資的利用。先去識別化,是最省事的作法。
「很努力想靠自己,也可能會導致社交孤立。」——羅伯特·沃丁格、馬克·修茲,《美好人生》P085
不麻煩別人的代價,是把所有關係都鎖在第四階——你一直幫他,而他從來沒有機會投入。
本週行動
1. 挑一段停在第四階的關係,去請他幫你一件小事——小到他一定做得到,而且做完會有點成就感。
2. 下一場一對一,做十分鐘準備。對方兩分鐘就分得出來你有沒有準備。
3. 新會員的前八週,把「請求」縮小到不需要關係基礎的程度——每被回應一次,關係就往上一階。
4. 如果你是硬技術背景,去談關係與服務。那是你獨有的可信度,而多數人放著不用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