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287|他對做禮籃的女士說「你幫不上我」然後轉身走掉——而她公公是鎮上最大的製造商
BNI PODCAST ‧ EP 287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一位專案管理顧問,客戶是大型製造業,正在尋找引薦。
他跟一位經營小型禮籃生意的女士聊到,而她表示願意幫他。
他的反應是——Misner 用的字是 haughtily,傲慢地——他說他實在看不出來一個做禮籃的能怎麼幫他。
她說:「我不知道啊,你先說說你是做什麼的?」
他說:「我到製造廠去,幫他們改善流程。我很確定你不會聽過任何一個我需要認識的人。」
然後他轉身走掉。
而她的客戶裡,有好幾家大型製造公司。她認識裡面的人,包括不少高階主管——因為他們用過她的服務。
更重要的是:她的公公,擁有那個鎮上最大的製造公司。
他犯的錯不只是失禮,是一個推論上的錯誤
如果只把這個故事讀成「不要看不起人」,那它就只是一個道德故事,而道德故事很難改變行為。
我認為值得看的是他推論的結構:
他用對方的職業,推論對方的人脈。
而這個推論之所以不成立,理由很具體:
一個人的人脈,主要不是由他的職業決定的,是由他的「接觸面」決定的。
而有些職業的接觸面極廣,社會地位卻不高。這兩件事完全沒有相關性。
把它列出來會很清楚:
- 做禮籃的:她的客戶是「需要送禮的人」——也就是每一家公司的老闆或行政主管。而且她知道他們送給誰、送多少。
- 牙醫:每個人都要看牙,而且要張著嘴、躺在椅子上、聽你講四十分鐘。
- 美髮、美容:一個月見一次,每次聊四十五分鐘,而且聊的是私事。
- 園丁、居家清潔:他們進得了別人的家,看得到別人真正的生活。
- 保險業務、房仲、記帳士:他們知道每個人的財務狀況和家庭結構。
這些職業的共同點是三個:
低門檻、高頻率、高私密性。
而人脈的價值,剛好就是由這三項決定的——不是由頭銜決定的。
Misner 自己也舉了同樣的例子:他說有些分會會講「我們要做企業對企業的生意,我們不要脊骨神經醫師、不要牙醫、不要做化妝品的」——
而他看過最大的幾筆引薦,其中兩筆分別來自一位做化妝品的和一位牙醫。
而這個故事裡最值得注意的,是她的反應
Misner 的描述是:
「那位做禮籃的女士微笑,什麼都沒說。她基本上握著一個她沒有分享的祕密。」
停在這裡。
她沒有追上去解釋。
而多數人在被輕視之後,第一個衝動是什麼?證明自己。「其實我認識某某某喔」「其實我的客戶包括……」
她沒有。
為什麼?
我認為不是因為她生氣,也不是因為她要看好戲。是因為在那個當下,她已經得到結論了。
想一下她的處境:如果她替他引薦,她等於把自己的一部分名聲借給他,然後把他送到她公公、她客戶的面前。
而她剛剛親眼看到,這個人怎麼對待一個他認為沒有價值的陌生人。
那她憑什麼相信,他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介紹過去的人?
所以她的沉默不是委屈,是判斷。
而這件事有一個推論,我認為是這一集最該記住的:
你對「用不到的人」的態度,是你對「用得到的人」的態度的預告。
而懂的人正在看這個。他們不是在看你怎麼對他們——那個沒有資訊量,因為每個人都會對有價值的人客氣。
他們在看你怎麼對服務生、對櫃檯、對那個他們認為幫不上你的人。
我自己在診所裡就是這樣判斷廠商的。一位業務對我的態度,跟他對我們櫃檯人員的態度,如果差很多——那件事我一定會知道,而且它會影響我後續所有的決定。
馬斯洛在《動機與人格》裡描述人最深的需求時寫過一句:「因為自身而非表象或扮演的角色被愛與尊重。」(P439)
那位顧問看到的是一個「禮籃業者」。而他錯過的,是一個人。
「執行長們正在躲你」
這一集裡 Misner 講了一段很不客氣、但我認為極有價值的話。
他說,做了二十幾年,他還是會遇到不懂這件事的人。那些人說:「話是這樣說,但我需要認識某某組織的執行長。」
而他的回答是:
「執行長不想認識你。他們正在躲你。真的。
他們說他們想加入這類組織,但執行長不會出現在你進得去的組織裡。有專門給執行長的組織——我不想在節目上點名,但那些一個月要花超過一千美元,而且你必須證明自己是一家數百萬美元公司的執行長,否則他們不讓你進去。就這樣。
所以他們在躲你。」
這段話糾正的,是一個非常花時間的錯誤策略:直接往上攀。
而正確的路徑是側面進入:
不要去找那位執行長。去認識每天接觸他的人。
而那些人,通常就在你進得去的地方:
- 他的會計師、記帳士。
- 他公司裡負責採購或行政的人。
- 他的祕書(我在 Ep299 寫過,那位被所有人當成關卡的人,其實是唯一的入口)。
- 他孩子的老師、他們家長會的其他家長。
- 他常去的那家餐廳的老闆。
- 幫他家整理庭院的人。
往上很難,往旁邊很容易。而往旁邊繞一圈,通常比往上爬快。
那個高爾夫球的故事,可以一般化的部分只有一句
Misner 講了另一個例子。
一位高端地產開發商被邀請去參加一個人脈組織的高爾夫球賽。他去了,但只是因為他喜歡打球——他覺得自己做那麼大,不需要經營人脈。
而他之所以留下來參加賽後的頒獎晚宴,只是因為他那一組贏了。
在晚宴上,他剛好坐在一位理財顧問旁邊。聊著聊著,他提到自己有一個開發案,銀行貸款一直談不下來。
而那位理財顧問說:我可能有興趣投資。
接下來幾天,兩人在談一筆六位數的交易。
老實說,這是一個關於運氣的故事——Misner 自己也承認:「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坐在誰旁邊。」
而我認為它可以被一般化的部分,不是「去參加活動就會有好事」。
是更精確的一件事:
留下來吃飯。
那位開發商如果沒有贏球、沒有留下來吃那頓晚餐,什麼都不會發生。
而這一點我在這個系列裡寫過好幾次,因為它反覆出現:
- Ep302:那位老太太是在 Ken Wilkie 要離開的時候,才提到閣樓裡的東西。
- Ep295:散會後走去停車場的那十分鐘,才是真正的對話發生的地方。
共同的結構是:正式流程結束之後留下來的那一小群人,密度永遠比流程本身高。
因為在那個時候,議程沒了、角色鬆了、大家都放下了要表現的壓力。
所以最實用的建議可能是最無聊的那一句:不要在流程結束的那一秒就離開。
放回台灣:我們用頭銜判斷,而頭銜在台灣特別不可靠
台灣的場合裡,這個錯誤特別容易犯,理由有兩層。
第一層:我們對「職業階序」的敏感度很高。
在一場飯局裡,我們會很快地判斷誰值得多聊幾句。而那個判斷幾乎都是用名片上的頭銜做的。
第二層,也是關鍵的:在台灣,真正有資源的人,名片上常常看不出來。
幾種很典型的:
- 傳產二代。名片可能寫「特別助理」或「業務經理」,而他家的工廠是全球某個零件的主要供應商。
- 隱形冠軍的老闆。公司名字你沒聽過,但那個東西全世界七成是他們做的。
- 有土地的人。名片上什麼都沒有。
- 退休的公務人員或老師。沒有頭銜了,但他認識的人橫跨三十年。
所以我認為在台灣的場合,有一個比看頭銜可靠得多的方法:
不要用頭銜判斷,用問題判斷。
而最有效的那個問題是:
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
然後聽他怎麼描述。
因為「客戶是誰」比「頭銜是什麼」誠實得多——頭銜是自己印的,客戶是市場給的。
一個名片上寫「業務」的人,如果他的客戶是三家上市公司的採購,那他的接觸面比多數「總經理」都廣。
機制拆解:三個可以立刻改的習慣
一、把「你是做什麼的」延長成三句。
多數人問完職業就結束了,而職業是這場對話裡資訊量最低的一項。往下再問兩句:
- 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
- 「那些客戶通常是怎麼找到你的?」
這兩句會讓你看見他真正的接觸面。而多數人從來沒有被問過第二句。
二、對「看起來幫不上忙」的人,多留三十秒。
不是出於禮貌,是因為那個判斷的準確率很低——而三十秒的成本,遠低於錯過一個人的成本。
而且如同前面說的:有人在看你怎麼對待這些人。
三、不要在流程結束時離開。
多留十五分鐘。那十五分鐘的密度,比前面兩小時都高。
最後
Priscilla 在節目裡補了一句,我覺得說得剛好:
「這跟你對人的整體態度有關。那種態度本身就很有吸引力,而且光是展現出你是什麼樣的人,就可以帶來各種引薦。」
而 Misner 接的那一句更直接:
「就算你不認為對方能給你什麼,也要以專業的態度對待他們。有些人會看著別人然後想『這個人幫不了我,我走了』。
老實說,那些人本來就不是我想跟他們往來的人。」
我讀完這一集之後想到的是:
那位顧問走掉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節省了時間。
而他實際上做的事情是——在那個鎮上最大的製造商的媳婦面前,示範了一次他會怎麼對待別人。
而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。
「因為自身而非表象或扮演的角色被愛與尊重。」
——《動機與人格》亞伯拉罕·馬斯洛,P439
📚 延伸閱讀
《偏見的本質》 高爾頓·奧爾波特
「類別化的過程仍然主宰我們的心智生活」 P039
奧爾波特這本書寫的是偏見怎麼形成,而他的答案不是「壞人比較多」,是我們的腦袋天生就用類別在省力。這一集那位顧問並沒有惡意,他只是在兩秒鐘之內完成了一次分類:做禮籃的=小生意=跟我無關。錯的不是分類本身,是他把「這個人做什麼」直接當成了「這個人認識誰」。而人脈從來就不長在職業欄位上,它長在對方的家庭、鄰居和上一份工作裡——那些你不開口問就永遠不會知道的地方。
本週行動
1. 認識新朋友時多問兩句:「你們主要的客戶是哪一種?」「他們通常怎麼找到你的?」客戶比頭銜誠實。
2. 停止用職業推論人脈。人脈由接觸面決定——低門檻、高頻率、高私密性的職業,接觸面最廣。
3. 不要往上攀,往旁邊繞。去認識每天接觸那位決策者的人。
4. 活動結束後多留十五分鐘。那十五分鐘的密度比前面兩小時高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