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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302|那位老太太自己也不知道閣樓裡有一幅梵谷——而這才是一對一真正的價值

BNI PODCAST ‧ EP 302
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
先說一件跟我們有關的事:這一集的來賓 Andrew Hall,就是把 BNI 帶進台灣的那個人。

他和太太 Jung 在二〇〇〇年把 BNI 帶出西方世界,先開了馬來西亞,然後是台灣、香港,接著是中國大陸。而錄這一集的時候,他人就在台灣——他說剛開完一場幹部會議。

Misner 在節目裡說:「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去台灣,我還沒去過。」

而他要講的,是一個關於梵谷的故事。

那個作家做了一件別人不會做的事

Andrew 一九九〇年代在倫敦開藝廊,那時候認識了一位叫 Ken Wilkie 的人。

Wilkie 決定要寫一本關於梵谷的權威著作。

而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?把所有寫過梵谷的書蒐集起來,把資訊整合進自己的書裡。這樣做出來的會是一本相當完整的梵谷專書。

Wilkie 沒有這樣做。

他做的是:找出每一個還活著、跟這位畫家有任何關聯的人,然後打電話、去見他們。

Andrew 的形容是:「他在做一對一。」

而在這個過程中,他發現了一件事:梵谷曾經戀愛過。他愛上了房東太太的女兒,一個叫 Eugenie 的女孩。

於是 Wilkie 追查 Eugenie 還在世的親屬,找到了她的孫女。

要記得,那時距離梵谷過世已經非常久了,所以這位孫女自己也已經很年邁。

而關鍵在這裡——

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跟梵谷有任何關係。

Andrew 描述那個場面:兩個人坐在那裡喝茶,有好幾個相當尷尬的片刻,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然後 Wilkie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,老太太說了一句:

「閣樓上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。如果你想的話,可以上去看看。」

他爬上屋頂的閣樓,在一個盒子裡,找到了一張照片——那麼多年前的 Eugenie。

而照片下面還有東西。

一幅畫,畫的是梵谷和 Eugenie 曾經住過的那棟房子。

出自大師之手。

今天你可以在阿姆斯特丹的梵谷美術館看到它。

Andrew 的結論是:「Ken 可以打一千通電話給那位女士,而他永遠不會知道那個盒子裡有什麼——如果他沒有去見她。」

但這個故事的重點,不是「見面比打電話好」

這是這個故事最常被講的版本,而我認為它把最重要的部分漏掉了。

因為如果只是「見面比較有溫度、比較能建立關係」——那是對的,但它太籠統了,籠統到沒有辦法變成行動。

真正的關鍵在這裡:

那位老太太自己不知道她擁有什麼。

她不是在隱瞞,也不是不夠信任。她是不知道。她根本不曉得自己家裡跟梵谷有任何關聯。

所以打電話問不出來,不是因為電話不夠親密。是因為——

她答不出一個她不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
而你也問不出來,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。「請問你家閣樓裡有沒有梵谷的畫?」這個問題沒有人會問。

所以這個故事真正告訴我們的是:

一對一的價值,不在於問到更好的答案,在於發現對方自己都不知道的資產。

那你的一對一裡,「閣樓裡的盒子」長什麼樣子?

把這件事翻譯成實務,答案其實很具體:

真正有價值的東西,不會出現在對方回答你的問題時。它會出現在他隨口提到、而且他自己不覺得重要的那句話裡。

幾個典型的樣子:

  • 「喔對了,我太太在某某公司上班。」——他覺得這跟生意無關,所以從來沒講過。
  • 「我以前做過那一行,做了八年。」——那是一整個他已經不再使用、但完全還在的人脈網。
  • 「我表哥在那邊當主管,我們過年才會見面。」
  • 「我兒子的學校我有在當家長會的。」
  • 「我以前那個客戶啊,後來去了某某集團。」

這些每一句,都是閣樓裡的盒子。

而它們的共同點是:當事人不覺得那是資產,所以他不會主動講,你也問不到。它只會在漫無目的、有足夠長度的閒聊裡浮出來。

所以我認為一對一最重要的技能,不是提問——

是注意到那句被輕輕帶過的話,然後停下來。

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那一行?」

這一句,就是爬上閣樓的動作。

還有一個細節,我認為是全故事最實用的

回頭看那個場面。

兩個人喝茶,尷尬,講不出話來。而那個盒子——

是在 Wilkie 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才出現的。

這件事在訪談、業務、諮商裡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現象:最重要的資訊,常常出現在「好了那我先走了」之後。

理由很清楚:當正式的部分結束,雙方的防備才會放下。

在那之前,對方一直在配合你的議程——你問他答,他知道你想要什麼,所以他挑該講的講。而當你收起筆記、站起來、講出「今天謝謝你」的那一刻,他才真正變回那個人。

所以這件事的實務結論非常簡單:

不要在時間到的時候立刻走。多留五分鐘,而且那五分鐘不要有議程。

如果你的一對一約了一小時,那就把它當成六十五分鐘。而最後那五分鐘,什麼都不要問——就是收東西、閒聊、往門口移動。

那個盒子通常在那裡。

那張十萬英鎊的椅子

Andrew 講了另一個故事。他十五年前剛加入的時候,想看看一個運作成熟的分會長什麼樣子。當時英國幾乎沒有成熟的分會,所以他早上開了六、七十英里的車,去看一個已經運作一年的團體。

到了成員貢獻的環節,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——那位理財顧問把自己的椅子拿了起來,對全場說:

「這是我的椅子。我要你們知道,這張椅子,就算十萬英鎊我也不會賣。」

Andrew 說,身為英國人,他對「一張值十萬英鎊的椅子」相當有興趣,於是問他做了什麼。

那位顧問的回答,我認為裡面有一句話比整個結果更重要:

「我是做理財顧問的,而我很清楚一件事——大部分人對我做的事情沒什麼興趣。所以我每週固定約一位成員做一對一,只是為了多了解一點他們的生意。」

停在這裡。

「我很清楚大部分人對我做的事沒興趣。」

這是一個非常誠實、而且非常不舒服的自我認知。多數人不會這樣想自己的行業——我們總覺得只要講得夠好,別人就會有興趣。

而正是這個誠實的認知,導向了正確的策略:既然我講的東西沒人想聽,那我就去聽別人講。

後面的發展他自己說是這樣的:

  • 入會六個月:成為分會裡給出最多引薦的人,而且45% 的新生意來自這個團體。
  • 於是他加碼:不只跟成員做一對一,也跟來賓、跟被引薦的對象做。
  • 入會一年:80% 的生意來自於他是這個團體的一員。

照我一貫的立場,這是一個自述的個案,數字沒有辦法驗證,而且是在一個公開場合講的(那本身就會鼓勵人講得漂亮一點)。

但我認為這個故事的價值不在數字,在因果的順序

他先成為給最多引薦的人,然後生意才進來。

而他做這件事的動機,一開始甚至不是為了給引薦——是為了了解別人的生意。給引薦是了解之後自然的結果。

所以真正可複製的部分是這句:每週一場,固定的,不管有沒有心情。

第二次一對一,才是真正發生事情的地方

Misner 提了一個他觀察到的現象:

「有些人跟某位成員做了一對一,什麼結果都沒有。但一年之後,他們回去做第二次,然後某個東西就對上了。」

Andrew 的解釋我覺得很好:

「因為你在第一次講的那些東西,一直在慢慢沉澱。他們一直在想著你,那些東西慢慢滲下去。等到你們再坐下來的時候,突然之間就變得非常相關了。你會從一個跟上次完全不同的位置接上去。」

這一點我在 Ep335 寫過類似的判斷——第一次一對一幾乎不會產生引薦,它的功能是讓第二次有東西可以聊。

而 Andrew 這裡補上了機制:對方需要時間,把你講的東西跟他生活裡的人對上號。

你在一月跟他說你專門處理某種狀況。他當時腦中沒有任何人符合。到了七月,他的某個客戶剛好遇到那件事——而那時候他會想起你。

所以問題從來不是「他有沒有聽懂」,是「他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遇到那個人」。

《美好人生》裡有一句話講得很好:「就會看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。」(P176)不是細節改變了,是看的人改變了。

所以我的建議跟 Misner 一樣:把全分會的人見過一輪之後,不要停在那裡。回頭再做第二輪。而且第二輪通常比第一輪省力得多,因為不用再從自我介紹開始。

Andrew 最後講的那一點,很少人提,而我認為極重要

他在收尾的時候,講了一段我在其他地方沒看過的觀察:

「別忘了,人會離開的。老實說,人真的會離開。

而當那些人離開的時候,如果你希望他們繼續是你很好的引薦來源,那麼你如果先在會議之外投資了一點信任,你會發現他們留在你的支持結構裡的時間,會長得多、多得多。」

這一段值得展開,因為它指出了一個大家都在迴避的現實。

任何組織都有流動。你今天分會裡的四十個人,兩年後大概會換掉一部分。

而多數人對這件事的態度是:那些人「走了」。

但 Andrew 指出的是:他們沒有從世界上消失,他們只是不在那個房間裡了。

而他們會不會繼續是你的資源,取決於一件事:

你們的關係是建立在會議上,還是建立在會議之外?

  • 如果只建立在會議上——那麼會議結束,關係就結束。你們沒有任何其他的接觸點。
  • 如果有一起吃過飯、有互相幫過忙、有在會議之外聯絡過——那麼他離開的只是一個場地,不是你。

而這件事在台灣的意義比在英國更大,理由很具體:

台灣的商圈小,而且人的移動慢。一個離開分會的人,很可能還會在同一個城市待二十年、還在同一個產業、還在同一批客戶的圈子裡。

所以「離開分會」在台灣幾乎不等於「離開你的人脈」——除非你讓它變成那樣。

那麼實務上該怎麼做?我認為只有兩件事:

第一,一對一要約在會議之外的地點和時間。不要在散會後留下來聊十分鐘就當作一對一。地點換了,關係的性質就換了。

第二,成員離開的時候,主動聯絡一次。不是挽留,是問候。「聽說你不續約了,都還好嗎?」這一通電話的成本是三分鐘,而它會決定這段關係是「結束」還是「換一種形式繼續」。

而多數分會在這一刻做的事情剛好相反——離開的人會突然變得很安靜,因為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然後那段關係就這樣結束了。

機制拆解:一場會「挖到閣樓」的一對一

把這一集的三個發現變成流程:

一、把時間拉長,而且留白。一小時的一對一,實際上要留七十分鐘。前十分鐘不談生意,最後五分鐘不設議程。那兩段留白,是這場會面最有機會出現盒子的地方。

二、準備三個「往回問」的句型,而不是三個問題。

  • 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⋯⋯?」
  • 「那個時候你都是跟什麼樣的人往來?」
  • 「這件事你還有跟那時候的人聯絡嗎?」

這三句的共同點:它們追的是對方的過去,而不是他的現在。因為現在的部分他已經講過幾百次了(那就是他的六十秒),而過去的部分沒有人問過。

三、結束後三十分鐘內,寫下「他隨口提到、但我覺得可能有用的三件事」。注意是「他隨口提到的」,不是「他正式介紹的」。後者你回去看他的名片就有了。

四、把第二輪排進行事曆。不是「有機會再約」,是現在就約六到十二個月後的那一場。因為第二場不會自己發生。

最後

Misner 用了一個我覺得很貼切的比喻收尾:

「六十秒簡報是人脈經營 101,是入門課。你必須做,而且要做好。但如果你想走得更深——那是人脈經營 401,而那是關於一對一的。」

而我想留下的還是那個閣樓。

Ken Wilkie 找到那幅畫,不是因為他問對了問題。他根本不知道要問什麼。

他找到它,是因為他人在那裡,而且他沒有在老太太說「上面有一些零碎的東西」的時候說「不用了謝謝」。

《更快樂的選擇》裡有一句話很短:「不去尋找,就不可能有任何發現。」(P155)

而尋找的第一步,通常就只是去那裡,然後多留一下。

「不去尋找,就不可能有任何發現。」
——《更快樂的選擇》塔爾·班夏哈,P155

本週行動

1. 下次一對一,把一小時排成七十分鐘。前十分鐘和最後五分鐘不要有議程——盒子通常在那裡。

2. 練習一句話:「等一下,你剛剛說你以前做過⋯⋯?」對方隨口帶過的那句,才是閣樓。

3. 把全分會見過一輪之後,回頭排第二輪。現在就把日期訂下來,因為第二場不會自己發生。

4. 有成員要離開的時候,主動打一通三分鐘的電話。決定這段關係是結束,還是換一種形式繼續。

🎧 本文整理自 The Official BNI Podcast Ep 302《One-to-Ones and Van Gogh》(2013-04-17;來賓:Andrew Hall;主持人:Priscilla Rice;主講:Dr. Ivan Misner;文中梵谷故事為原節目來賓轉述其友人 Ken Wilkie 之經歷),相關主題另見 Ep 303、Ep 304、Ep 310、Ep 335,由陳韋翔(美之耀)改寫為分會教育版本。文中把故事重點由「見面勝過電話」重新界定為「對方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」、指出關鍵資訊常出現在離開之際因而應多留五分鐘、以「往回問過去」取代「問現在」的三個句型,以及成員離開時主動聯絡之建議,均為改寫者之觀點,非原講者所述;文中理財顧問之 45%、80% 等數字為原節目轉述之個案自述,無從查證,不宜視為可預期之結果;梵谷與 Eugenie 之情節、畫作發現經過與館藏現況,均依原節目口述整理,未經查證原始文獻。文中書籍引文出自塔爾·班夏哈《更快樂的選擇》、羅伯特·沃丁格與馬克·修茲《美好人生》,頁碼為書上印刷頁碼。原始集數連結:bnipodcast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