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313|他把得獎的玉米種子送給鄰居——不是因為無私,是因為玉米靠鄰田的花粉授粉
BNI PODCAST ‧ EP 313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內布拉斯加州有一位農夫,連續四年拿下州博覽會的玉米冠軍。
這是前所未有的紀錄,所以報社派了記者去採訪他。
記者問:你的祕訣是什麼?你有什麼特別的玉米種子嗎?
農夫說:當然,我自己育出了我的種子。
記者說:所以這就是祕訣了,你有自己的種子。
農夫說:也不完全是。我育出自己的種子,然後把它送給我的鄰居。
記者愣住了。你育出得獎的種子,然後送給鄰居?你為什麼要這樣做?
農夫的回答是:
「你不了解玉米是怎麼授粉的。它是靠鄰近田地的花粉授粉的。如果你周圍的田種的不是頂級的玉米,那你的田也長不出頂級的玉米。但如果我鄰居的田玉米很強,我的玉米就會很強。這就是我連續四年拿下州博覽會冠軍的方法。」
這個故事真正厲害的地方,不是慷慨
這個故事被拿來講「付出者收穫」講了幾十年,而它幾乎總是被講成一個關於慷慨的故事:你幫助身邊的人變好,你自己就會變好。
這個結論沒有錯。但我認為它把這個故事最有力的部分講弱了。
因為那位農夫從頭到尾沒有在做善事。
他要贏州博覽會。而他發現了一件關於他的產業的物理事實:他的收成品質,在生物學上受制於鄰田的品質。他不可能在被劣質玉米包圍的情況下種出冠軍玉米——這不是道德問題,是農學問題。
所以他送出種子,是因為那是他達成自己目標的唯一路徑。
而我認為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力量所在:
它不是一個關於無私的故事,是一個關於「正確理解自身利益」的故事。
這個差別為什麼重要?因為無私會累,正確理解的自利不會。
一個靠著「我要做個慷慨的人」在支撐的行為,會在你疲倦的時候、在你被辜負幾次之後、在你自己生意不好的時候崩掉。而一個你真正理解「這對我有好處」的行為,你會在最忙的時候還是把它做完。
馬斯洛在《動機與人格》裡描述心理健康的人時,寫過一句我很喜歡的話:「自私得很健康,極度同情利他。」(P156)這兩件事在健康的人身上不衝突,反而同時存在。
但這個寓言有一個邊界,而且必須講清楚
這個故事之所以令人信服,是因為「授粉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機制。玉米確實是異花授粉、靠風傳播,鄰田的花粉確實會影響你的收成。
而正因為它的說服力來自一個真實機制,它的適用範圍就受限於那個機制存不存在。
所以正確的用法不是把它當成通則,而是問一個很具體的問題:
在我這一行,那個「授粉」是什麼?
我先講我自己這一行的答案,因為它非常明確:
醫美這一行的授粉,是「這個行業可不可信」。當一則同業的糾紛上了新聞,接下來一整個月,全台灣所有診所的諮詢轉換率都會受影響。客人不會區分是哪一家出事,他只會多一分猶豫。我的收成,確實受制於鄰田。
其他行業的版本:
- 同一條街的店家。隔壁的店倒了、鐵門拉下來,你的人流會掉。這是很明確的授粉。
- 同一個引薦圈。如果分會裡有人接了引薦卻做不好,下一次每個人給引薦時都會多猶豫三秒。那三秒是全體共同承擔的成本。
- 上下游。你的供應商品質不穩,你的成品就不穩。
而不適用的情境也要講明白,否則這就變成雞湯:
- 固定名額的競爭。同一個標案、同一個唯一的職缺——你幫對方變強,你就真的比較難拿到。這裡沒有授粉。
- 純粹的存量市場。如果總需求是固定的,而你們在分同一塊,那幫助對手就是在削弱自己。
所以判準很簡單:如果對方變好,會讓整塊餅變大或變得更可信,那就送種子。如果對方變好只是把你的那一塊拿走,那就不要。
而值得注意的是:多數服務業其實是前者,只是我們習慣用後者的心態在經營。
「拒絕一個好主意」——這一段我認為是全集最實用的
Misner 在講組織使命的時候,講了一件很多經營者做不到的事。
他說常常有人建議:「你們應該教會員怎麼把演講講得更好。」
而他的回答是:
「那是一個很好的使命。但那是 Toastmasters 的使命,不是我們的。Toastmasters 做得比我們好,而且他們大概永遠都會比我們好。」
我認為這段話裡有兩件事值得單獨拿出來。
第一:拒絕一個好主意,比拒絕一個壞主意難得多。
壞主意很容易拒絕——它顯然不划算、顯然做不到、顯然會賠錢。
而組織的失焦,幾乎全部是由好主意造成的。每一個都言之成理、每一個都對會員有幫助、每一個都很難說「不」。然後三年之後,你在做十五件事,每一件都做得普普通通。
《底層邏輯1》裡劉潤有一句很短的話:「創業要專注,不要做太多事。」(P132)道理誰都懂,難的是在那個好主意被提出來的當下說不。
第二,也是我覺得更難得的:他用的判準不是「我們做不做得到」,是「有沒有人做得比我們好」。
這是一個罕見的、帶著謙遜的決策規則。多數人在評估要不要增加一項服務時,問的是「我們有沒有能力做」。而那個問題的答案幾乎永遠是「有」——因為人總是高估自己。
換成 Misner 的問法之後,問題變成:「如果客戶真的想要這個,他去找那個做得最好的人,會不會比找我更好?」
如果答案是會,那你做這件事,除了稀釋自己之外沒有別的效果。
這一題我建議每個中小企業主拿自己的服務清單走一遍。而我自己走過之後的體會是:那些我「順便也能做」的項目,通常就是我不該做的項目。
「把樂趣留在基本功裡」——他的檢驗方法非常具體
這一集最後一段,Misner 做了一個坦白的自我修正。他說:
「我一直是系統、結構、照著流程走的忠實信徒。但有一天我回頭看,我說——我太專注在系統和結構、太專注在每個人都照著流程走,結果我忘了講『要好玩』這件事。」
然後他給了一個判斷標準,我認為它比任何指標都好用:
「當我走出一場會議,而我的臉頰因為笑太多而痠痛的時候,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很棒的分會。」
臉頰會痠。
我在寫 Ep316 的時候提過一件事:Misner 給的三個關鍵裡,「照系統走」和「有問責」都有指標可以看,而「有樂趣」沒有欄位,所以沒有人管它——直到有一天好幾個人同時說不續約。
而這一集給了那個欄位一個具體的填法。它不需要量化,只需要每個月問一次:這個月,有沒有哪一次會議是讓人真的笑出來的?
而那個「電台」的設計,是我看過最聰明的時間管理
Misner 提到一系列他稱為「會議刺激活動」的東西,而他最喜歡的那一個,我認為設計得極其漂亮:
NET Radio(電台節目)。主席扮演 DJ,所有成員的六十秒簡報變成廣告。而規則是:
不是四十秒的廣告,不是一分十秒的廣告,是剛好六十秒的廣告。如果你只講了三十秒,那就會有三十秒的空白。
Misner 在節目裡還當場示範了一下那個沉默有多久。然後他說:「我這輩子沒看過那麼多個好的六十秒簡報。」
這個設計為什麼比碼表好?我認為理由很清楚:
碼表懲罰的是「講太久」,而空白懲罰的是「講不滿」。
而多數分會真正的問題,其實是後者——不是有人滔滔不絕,是大部分人二十五秒就把話講完了,因為他們根本沒準備,只能把公司名稱和服務項目念一遍。
碼表對這種人完全沒有約束力。他從來不會超時,所以他永遠不會被提醒。
而三十秒的死寂會。那三十秒裡,全場的人都看著他,而他站在那裡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下一週他一定會準備。
這是一個非常值得學的機制設計原則:當你發現規則沒有效果時,先看看它罰的是不是真正的問題。
另外兩個練習,我認為值得台灣的分會照抄
第一個:抽名片做別人的六十秒。
Misner 說這是最早的活動之一:每個人放一張自己的名片到籃子裡,然後各自抽一張,抽到誰,就替那個人做六十秒簡報。
這個練習我認為是所有活動裡最有價值的,理由是:它會當場、公開、無可迴避地測出你們對彼此的了解程度。
當一個人站起來,只能說「他是做保險的,很認真,人很好」——全場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而那個尷尬,比任何一場「請大家多做一對一」的宣導都有效。
更好的是,它的效果是雙向的:講的人發現自己不夠了解對方,被講的人也會發現「原來我講了三年,大家記得的只有這樣」。
第二個:Priscilla 的最愛——虛構一個家庭。
她的說明是:編出一個家庭,然後每個人輪流說明自己的生意可以怎麼幫到這一家人。
這個練習的價值,跟我在 Ep326、Ep327 寫過的東西是同一件事:它強迫你把「我做什麼」翻譯成「我對某個具體的人有什麼用」。
你不能再說「我們提供全方位的服務」,因為那個虛構的家庭有具體的處境——他們要買房、要辦貸款、小孩要上學、爸爸的公司要報稅、媽媽的身體不太好。你必須指出你在哪一格。
而 Misner 在這裡透露了一個很可愛的內幕:那個活動裡的角色叫 Richard 和 Lynette,而Richard 是他自己的中間名,Lynette 是他太太 Elizabeth 的中間名,故事裡孩子的名字全部是他孩子的中間名。
他還順口提了一句:他和太太是在 BNI 認識的。
放回台灣:我們的「好玩」通常放錯地方
台灣的商會不缺樂趣。我們有餐敘、有唱歌、有旅遊、有尾牙,而且辦得比美國熱鬧太多。
但我想指出一個差別:
餐敘的樂趣不會讓會議變好,會議裡的樂趣才會。
這兩者的功能完全不同。餐敘建立的是私人感情——很重要,但它是在會議之外發生的,而且參加的通常是同一群本來就熟的人。
而會議裡的樂趣做的是另一件事:它讓那九十分鐘本身變成一件值得來的事。對一位還在觀望要不要續約的成員、對一位第一次來的來賓,能影響他的是那九十分鐘,不是三個月後的旅遊。
所以我認為台灣分會最該補的,剛好就是這一集講的東西——把樂趣放進會議流程本身。而這些活動的成本是零:不用場地、不用預算、不用另外約時間,就在既有的六十秒環節裡換個玩法。
要注意的一點是分寸。這類活動的樂趣必須來自設計(規則本身很好玩),不能來自取笑某個人。台灣的場合特別容易滑向後者——拿某位成員的口音、身材、年紀、感情狀況開玩笑,當場大家會笑,但被講的那個人不會再想上台。一個讓某個人不敢再開口的活動,代價遠大於它帶來的笑聲。
最後:回到那塊玉米田
我想用一個問題收尾。
那位農夫做的事,難的地方其實不是把種子送出去。難的地方是他必須先弄懂玉米是怎麼授粉的。
在他理解那件事之前,「把冠軍種子送給競爭對手」看起來像是愚蠢。在他理解之後,那變成了唯一合理的做法。
所以真正的功課不是學會慷慨,是:
把你這一行的授粉機制弄清楚。
誰的品質會影響你的品質?誰的糾紛會變成你的成本?誰做得好,你會跟著被信任?
把那些人找出來,然後把種子送過去。
「自私得很健康,極度同情利他。」
——《動機與人格》亞伯拉罕·馬斯洛,P156
本週行動
1. 寫下你這一行的「授粉機制」:誰做得好或不好,會真的影響到你?把種子送給那些人。
2. 拿你的服務清單,逐項問:「有沒有人做得比我好?」順便也能做的,通常就是不該做的。
3. 下次會議試一次抽名片替別人做六十秒。那個尷尬比十次宣導都有效。
4. 每個月問一次:這個月的會議,有沒有哪一刻讓人真的笑出來?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