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27|他一上節目就先示範了一次感謝——而三段裡最關鍵的第二段,多數人完全沒有
BNI PODCAST ‧ EP 127
BNI 台南大信白金分會 | 陳韋翔(美之耀)
這是馬克·葛斯登第一次上這個節目——精神科醫師、企業顧問、FBI 與警方的人質談判訓練師。
而他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介紹自己的書。
他當場對米斯納做了一次感謝。
他不是在講那個技巧,他是在用它
他說這叫做「有力量的感謝」(Power Thank You),有三個部分:
一、具體感謝對方做了什麼(或者忍住沒有做什麼)。
二、那件事花了他什麼力氣。
三、那對你個人意味著什麼。
然後他當場示範:
「你在我的新書上市後幾週之內就安排了時間讓我上節目,這對推廣來說很特別。而就它花的力氣來說——我認為你很保護你的聽眾,你想給他們有價值的東西,所以你其實是信任我能服務他們,而不是浪費他們寶貴的時間。第三,這對我個人的意義是:當你在追求一個想法、開闢一段新的路,你希望它能幫到人,但那有點像生孩子——你希望他聰明漂亮,可是你就是不知道。所以你對我的這份信心,真的讓我更有力量、也更有膽量繼續做下去。」
而這一段的教學設計,比內容本身更值得學:
他不是在講這個技巧,他是在對方身上使用它,然後才拆解。
所以聽的人(包括米斯納)是先感受到效果,才理解機制。
而順序如果反過來——先講「這是一個三段式感謝法」再示範——那就變成了話術展示,而且會失去全部的力量。
第二段才是關鍵,而多數人完全沒有
把三段拆開看,你會發現它們解決的是不同的問題:
第一段(具體)解決的是「謝謝」太廉價的問題。「謝謝你」跟誰講都一樣,所以它不傳遞任何資訊。
第三段(對我的意義)把感謝從評價變成了揭露——因為你交出了一點自己。所以它是雙向的。
而第二段是最關鍵、也是最少人做的那一段:
「那件事花了你什麼力氣。」
它做的事是:證明你想過對方的成本。
而這一點之所以有力量,是因為一個很基本的事實:
人真正想被看見的,從來不是結果,是代價。
結果是別人看得到的,所以被稱讚不稀奇。而代價通常只有自己知道——熬的那幾個晚上、推掉的那個案子、被拒絕的那五次。
所以當有人講出你的代價,那份感覺跟被稱讚完全不同。那是「有人真的知道」。
台灣版本:我們的感謝通常只有半段
在台灣,我們的感謝多半停在「謝謝你,辛苦了」。
而「辛苦了」其實是第二段的雛形——它試圖指出代價——但它太籠統了,籠統到跟誰講都一樣。
而升級的成本非常低。只要加十個字:
「謝謝你,辛苦了」
→「謝謝你,那天你應該是把自己的案子往後挪才來的吧。」
「謝謝你介紹」
→「謝謝你介紹。你其實可以不用把自己的名字押上去的。」
而效果的差距,遠大於那十個字的成本。
他忍了十次——而數字才是重點
葛斯登講了一個關於自己的故事,而它最珍貴的部分是那個數字。
他跟一位執行長開會。有十次,他很想打斷對方,講一句他覺得非常聰明的話。
而他對自己那個衝動的描述非常誠實:
「我心裡在想:如果我現在不講出這句聰明話,我就會忘掉它——就算講出來會毀掉這場對話。」
而那十次,他每一次都改成說同一句:
「再多跟我說一點你剛剛講的那個。」
結果:「每一次我這樣說,他好像都感覺到我本來正要跟他競爭,而我選擇了不要。於是他就講得更深、更深、更深,講到他真正需要的東西。」
十次之後,葛斯登把對方講的複述了一遍,問:「這樣對嗎?」
對方說對。然後看著他說:「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?」
打斷的本質不是不禮貌,是競爭
葛斯登那句話點出了整件事的核心,而它值得放大:
「他感覺到我正要跟他競爭,而我選擇了不要。」
我們通常把打斷理解成「不禮貌」「沒耐心」。但它其實是一場位置的爭奪。
你要搶的不是發言權,是「這場對話裡誰比較懂」的那個位置。
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專業人士特別容易打斷別人——因為我們是靠「懂」在賺錢的。所以每一個沒有展示出來的洞見,都感覺像是一次損失。
所以打斷的衝動,底下其實是一種恐懼:怕自己的價值沒有被看見。
而「多說一點」之所以那麼有效,正是因為它是一個明確的棄權——你有機會證明自己,而你放掉了。而對方感覺得到。
至於那個「我怕忘記」的問題,解法簡單到有點好笑:
把它寫下來。
一支筆就解決了一個困擾很多人十幾年的問題。而且動筆這個動作本身還有一個副作用——對方會覺得你很重視他講的話。
「焦慮會傳染」——這是整集的核心機制
米斯納問他,為什麼傾聽對建立人脈這麼重要。而葛斯登的回答,從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切進來:
「我們都很焦慮,而且在現在的經濟環境下更焦慮。而人只要一焦慮,就不會聽人講話,會關起來。問題是——焦慮是會傳染的。當你帶著焦慮、非常想成交,那會在對方身上觸發焦慮。」
這句話解釋了一個每個做業務的人都遇過、但很少被正確診斷的現象:
你越想成交,對方退得越快。
一般的解釋是「他感覺到你在推銷」。但更精確的機制是:他感覺到的是你的焦慮,而焦慮是一個危險訊號。
他的身體先反應了,理由是事後才補上的——「我覺得他好像有點急」「我再想想好了」。
馬斯洛在《存有心理學的不斷探索》裡有一句話,正好是這件事的底層:「焦慮普遍會扼殺好奇心與探索行為」(P129)。
一個焦慮的人不會探索——而購買,本質上是一次探索。
而他給的解法是雙向的,這一點很少人注意到
葛斯登的解法不是「放鬆一點」(那沒有用),而是:
「當你可以放下自己、不再全神貫注在自己身上,而是去聽客戶什麼對他真的重要——那不只會降低他的焦慮,也會降低你的焦慮。因為你不再站在『怕失去這筆生意』的位置,而是站在服務他的位置。」
請注意最後那半句:它也會降低你的焦慮。
而這不是心理暗示。我認為機制是這樣的:
焦慮來自一個你控制不了的結果。而服務是一個你完全控制得了的動作。
你控制不了他今天會不會買。但你百分之百控制得了「這一小時我要把他要什麼弄清楚」。
所以把注意力從結果移到動作上,焦慮會自動下降——不是因為你比較想得開,是因為你真的把控制權拿回來了。
《韌力》裡的說法很簡潔:「注意力轉移到我們所能控制的領域」(P038)。
「填空法」很妙,但在中文裡要換一個做法
葛斯登分享了一個小技巧。把問句改成未完成句:
「你今年的目標是什麼?」
→「你今年的目標是——」(然後用手勢邀請對方接下去)
他的理由很有趣:問句會讓人閃回被考試的記憶(他還舉了「北達科他州的首都是哪裡」當例子,並自嘲說他是被人告知才知道是俾斯麥)。
我認為機制可以講得更清楚:
問句要求對方提供一個答案——所以他是被評分的那一方。
未完成句要求對方完成一個共同的句子——所以他是共同作者。
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連珠炮的提問會讓人防衛:不是問題太多,是每一個問題都重新把對方放回被審的位置。
但這一招在中文裡要小心。「你今年的目標是——」如果語氣沒抓好,聽起來會像引導或催促,因為中文的未完成句沒有英文那麼自然。
而中文比較有效的等價作法,我覺得是加一個「不知道」的軟化:
「不知道你今年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?」
「你今年大概會想往哪個方向走?」
它保留了「這不是考試」的性質——因為「不知道」預先承認了「你可以沒有答案」。
「萬一我最需要保護你的對象是你自己呢?」
節目最後,葛斯登分享了一組兩步的問法,而我認為它在醫療與專業服務業極度有用。
第一步(不要一開場就問,要在對話中途):
「我可以得到你的許可,在有任何人事物可能讓你在財務上受到傷害時,介入保護你嗎?」
他說多數人會說好,而有一半的人會笑著說謝謝。
第二步:
「那麼,萬一我最需要保護你的那個對象,是你自己呢?我該怎麼做?」
而他說多數人的回答會是:「把我拉到旁邊講。因為我確實有本事搞砸自己。」
這一問比前一集談過的那個交辦問法更難,理由很明顯:它預設了「客戶可能是自己最大的問題」——而那句話在多數關係裡是講不出口的。
那為什麼這裡講得出口?因為它被包在一個授權請求裡。
先問「我可以保護你嗎」——對方說好。而那個「好」,讓第二步變得可以接受,因為第二步只是在釐清第一步的範圍。
而這一招對我自己的行業幾乎是量身訂做的。因為「客戶堅持要做一件你認為不該做的事」,在醫美診所每週都在發生。
而事先取得這個授權,比事後硬勸有效太多——因為到了那個時候,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聽成「你想賣我別的」。
法規邊界
以下是原則性提醒,實際個案請詢問專業人士。
在醫療領域,「保護你不受你自己傷害」不只是溝通技巧,它有法定的部分。《醫師法》第 12 條之 1 規定,醫師診治病人時,應向病人或其家屬告知其病情、治療方針、處置、用藥、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。也就是說,把不利的資訊講清楚,本來就是義務,而不是一個可以視關係好壞決定要不要做的選項。
侵入性處置另有明文。《醫療法》第 64 條規定,醫療機構實施中央主管機關規定之侵入性檢查或治療,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、配偶、親屬或關係人說明,並經其同意,簽具同意書後,始得為之。而同意的品質,取決於說明的品質——這也是為什麼「先取得授權再講真話」的順序,在專業服務裡特別重要。
條款有疑義時,對消費者有利。《消費者保護法》第 11 條規定,企業經營者在定型化契約中所用之條款,應本平等互惠之原則;定型化契約條款如有疑義時,應為有利於消費者之解釋。所以口頭上講得含糊、書面上留一個模糊空間,最後承擔那個模糊的是你自己。
對方在放鬆之後告訴你的事,不等於你可以記錄。《個人資料保護法》第 5 條要求個資之蒐集、處理及利用不得逾越特定目的之必要範圍;第 19 條規定非公務機關蒐集或處理個資須有特定目的及法定事由。一場成功的深度對話,會讓你知道很多本來不會知道的事——而知道與記錄,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「焦慮普遍會扼殺好奇心與探索行為。」——亞伯拉罕·馬斯洛,《存有心理學的不斷探索》P129
而購買本質上就是一次探索。所以你越焦慮,他越不可能買——不是因為他討厭推銷,是因為他的身體先關起來了。
本週行動
1. 這週做一次三段式感謝,重點放在第二段:「那件事花了你什麼力氣。」人想被看見的是代價,不是結果。
2. 想打斷的時候,改說「再多跟我說一點」——然後把你那句聰明話寫下來,不要講。
3. 覺得自己在會談中焦慮時,把注意力從「會不會成交」移到「我要弄清楚他要什麼」——那是你控制得了的。
4. 對重要客戶,事先取得那個授權:「如果有什麼可能對您不利,我可以直接跟您說嗎?那如果那件事是您自己的決定呢?」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