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篇跟前面幾篇不太一樣。

前面幾篇，我是去參訪別人的公司；這一篇，我是坐在對面的那個業主——而且是一個到現在都還沒完工的案子。

岡山美之耀要換新地點，我找了簡單室內設計的陳品妤。這幾個月來回討論了好多次，多到我覺得，比起寫一篇「參訪」，我更想寫的是一個業主眼中的設計師是什麼樣子。

一百二十幾坪，加上一樓十八坪

這次的範圍不小。主體一百二十幾坪，再加上一樓十八坪的空間，兩個樓層要當成一件事來想。

而且診所不是住家。除了看得見的動線與裝修，還有一整套看不見的東西要先排好：弱電怎麼走、冷氣主機放哪裡、每一間診療室的用電與排水怎麼配。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便宜的，也沒有一樣是可以事後再說的。

然後是預算。我的預算很有限——不是客氣的那種有限，是真的必須每一筆都算過的那種。

一個範圍很大、工項很雜、預算卻壓得很緊的案子。老實說，這種案子對設計師不友善。
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替我去殺價

多數人對設計師的想像，是畫圖的人。但品妤讓我看到的，是另外一塊。

她會替業主去省。同一個工項，她跑不同的工班、不同的廠商去比、去談，把價格壓下來。這件事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張設計圖上，也不會有人在完工那天看到它，但它實實在在地決定了這個案子做不做得成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不只是把價格壓低而已，她會一起想辦法。

用對材質，比用貴材質難

整個過程裡最讓我佩服的，是她處理材質的方式。

當某個地方原本要用的材質太貴，她不會直接說「那就降規」，也不會反過來說服我「這裡不能省」。她會去找性價比更高的替代材質，然後靠搭配、靠層次，把質感重新襯托出來。

結果是：花的錢少了，看起來卻沒有掉下去。

這件事聽起來簡單，實際上很難。因為用貴的材質是最容易的做法——貴的東西本來就好看，設計師不必冒險，業主也不好說什麼。願意去找替代方案，等於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：要重新配色、重新算比例、重新跟工班溝通做法，而且萬一效果不好，責任還是自己的。

她願意這樣做，是真的站在業主這一邊在想事情。

這一點，跟我們在診所做的事其實是同一件。我們也不會硬推最貴的療程。預算就是這麼多的時候，與其每一項都做一點，最後每一項都很無感，不如把資源集中在真正有效的地方，讓客人在能負擔的範圍內，看得到實際的改變。

會硬推貴的，通常不是因為專業，是因為那樣最省事。

晚上十一點的工作室

還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寫進來。

我們已經有好幾次，是在他們的工作室討論到晚上十一點、十二點。

原因很單純：診所白天要看診，我能坐下來好好談圖的時間，就是下班之後。而他們願意配合這個時間——在我下班的時候，他們留下來加班。

而且不只品妤。簡單設計的老闆王政成，也一起坐在那張桌子前面，一起看圖、一起想辦法。老闆親自陪業主熬到十一點，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這家公司怎麼看待一個案子。

照片裡桌上的便當袋跟飲料，就是那幾個晚上的樣子。

做過工程的人都知道，設計師的時間是可以被排滿的，而業主永遠只是眾多案子中的一個。願意把時間切給你，切在最不方便的時段，這件事我覺得很少見。

「簡單設計」，一點都不簡單

案子還沒完工，成果還在路上。但這幾個月的來回，已經讓我很確定一件事。

他們公司叫「簡單設計」。要我說，這名字取得有點謙虛了——要在很大的範圍、很雜的工項、很緊的預算裡，做出讓業主滿意的結果，一點都不簡單。

簡單的是最後看到的空間。不簡單的，是為了讓它看起來簡單，中間有人替你談了多少價、換了多少版圖、熬了多少個十一點。